惊雁 作者:留白一阕(晋江2013-01-24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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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遗辛很无奈,“怎么可能的事?林苑主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人了……而且当初我也不过是知道有一口枯井罢了。”
“那么,你不要告诉我这房子是竹隐苑的朋友送给你的吧?”
“的确是我舅父的朋友相送。” 宛遗辛笑笑,“是不是竹隐苑的我可不知道。”
郁落尘歪头看着宛遗辛,“你的话嘛,信一半就够了。现在你就带我去看那口井。”
“现在?那么晚了……” 宛遗辛没有说下去,因为郁落尘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此夜无月。小山坡上一片漆黑。鸡们鸭们都睡觉了。这个时候还出来的人,也许就他们两个了。宛遗辛无奈地打开了鸡舍的门。这回倒是郁落尘吃了一惊。“你难道把井弄在了鸡舍里?不怕你的鸡摔下去啊?”
“嘘……”宛遗辛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你那么大声,鸡鸭们都要被你吵醒的。”他说着开始去搬那个很大的方形的鸡食盘。郁落尘皱着眉看他。却见那食盘原来是一层薄薄的砖头筑成,而且并非砌在地上,而是罩在地上。于是,在那个大食盘被拿开的那一刻,郁落尘看见下面露出的方形井台。“怎么会是方的?还那么大。”
宛遗辛把食盘扔在一边,浅浅地笑:“有谁说井一定是圆
的?你不给有人喜欢做一个很大的方井吗?再说了,如果不是那么大的井,怎么可能让人下去?”
郁落尘一时语塞,半晌才幽幽说道:“为什么这里是个鸡舍呢?那么脏……”
宛遗辛没说什么,点了支火把就跳了下去。郁落尘只好也跟了下去,顺手把那食盘盖上。
那井已经废置了很久了,似乎一开始修建它的时候就不是作为一口井来挖的,因为它离水还有很远。越往里面走地方越大,可以让两个人并排走,一条路上什么也没有,前面更是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两人的呼吸以及脚踏在地上的轻微响声经井壁回响却更为可怕。宛遗辛却施施然地走着,浑然不觉旁边的人紧张得微出冷汗。
“喂……”郁落尘忽然喊了一声。
宛遗辛打了个激灵,转过身来,“怎么了?”
“你进来过?”郁落尘侧脸。
宛遗辛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会……”
“你进来过。”这次郁落尘的语气变得坚定。“我不信你没有进来过。”
“好吧就算我进来过吧。可是我进来有什么关系?不进来又有什么关系?” 宛遗辛有点无奈。
郁落尘把脸移开看向前方,“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说说罢了。”
宛遗辛叹了口气,“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是进来过,但是我不知道任何的事,直到昨晚我在你窗外看到那两张纸我才大概猜出来。”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郁落尘不出声。一切又回到了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宛遗辛。“到了。”他的火把一晃,只见眼前是一个大厅似的洞穴,九块石头围成了半圈,而两人脚前是一条宽约一米的溪流——与其说是溪流,不如说是一潭死水,或者是一个装满水的池塘。
“你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吗?” 宛遗辛问。
郁落尘摇摇头,拿出那首诗凑到火把下,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宛遗辛微微一笑,“月亮可以不在,但月光透入的那条缝隙还是在的。‘月出弄影’,关键就在这影上。”他举起火把,在头顶的洞壁上照着来找缝隙。郁落尘也帮着看。
“在你头上钗子所对的位置向上一个巴掌的地方。”郁落尘忽然听到耳畔的声音,蓦然转头,差点撞上宛遗辛的下巴,“刚才你说什么?”
宛遗辛有点糊涂的样子,“我?我说什么了?”
“刚才不是你告诉我缝隙的位置吗?”郁落尘瞪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故意卖弄了一下。。【抱头
☆、此夜无月雁自飞
“没有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听到有人对你说缝隙的位置?在哪里?”宛遗辛一脸的疑惑。
郁落尘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么就是说,刚才不是你说话……”她的声音微微抬高,“那是谁在说话?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她忽然回头看向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宛遗辛把火把伸过去,只见那比郁落尘头微高的地方果然有一条细长的缝隙,外面的东西看不清楚,有点风从缝隙间渗进来。郁落尘猛地抓住宛遗辛的袖子,“你确定,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再没有别的人了?”
宛遗辛左右看了一圈,郑重地说:“没有了,你是不是听到风声把它当作有人说话?”
“不是的,不是……我真的听到有人和我说话……”郁落尘自己看了洞中一周确定应该没有别的人或物之后,声音中的恐惧才微微减少,却还是紧紧拉住宛遗辛的袖子。
“不要想太多。” 宛遗辛柔声道,“回到正题吧。虽然今夜没有月亮,但是我们可以来想象一下,如果有月亮并且月光完全进入这条缝隙,那么会怎么样呢?”他说着向面前的池塘看去。
“会照到池塘的某个位置,然后不能再照得更进了。”郁落尘渐渐平静下来。其实她只要平静下来,就可以想到很多东西。
宛遗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和我想的一样,聪明。”
“你是想夸自己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郁落尘刮了一下脸。
“那么,你觉得会照到什么地方?” 宛遗辛注视着那潭死水。
“大概比划一下,从缝隙透光下来……”郁落尘边说边伸手大概画了条斜线,指向差不多到池塘边缘的地方,“大概到这里吧。”
宛遗辛把火把移近她指的那个位置。“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郁落尘蹲下去,挽起袖子,伸手在石头边上摸索。宛遗辛也蹲下去,“有什么东西?”
“摸到了……”郁落尘笑起来,忽然变得严肃,“……水好冷。”
宛遗辛翻了一下白眼。郁落尘叫了起来,“真的有东西!”她提起一样小小的物事伸到宛遗辛面前。
那是一个铜钱,一面刻着“六”字,一面刻着“右”字。
“右起第六块石头……”郁落尘轻声说着,视线落在了那一块石头上。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在石头上触碰。果然,有一条小小裂痕。郁落尘把铜钱插入往右转动,听到咔咔声响,向着她的那一面被弹开了。那块石头本是中空的,弹开的刹那竟有寒光一闪,郁落尘忙后跃几步,右手微抬挡在面前。
但是没有任何机关或暗器。中空的石头里,是一把晶莹雕花的青玉梳子,倒插在底部的石缝上,梳柄作飞雁状。宛遗辛凑近看,那雁雕得极为细致,雁羽都被细细雕了出来,栩栩
如生。宛遗辛不禁啧啧称奇了一番,拿起雁梳来端详。
“莫非谢轩英他们就是要这个东西?”
“应该是,他们当时说要我的鸢尾双镯。”郁落尘说着挽起左袖,皓腕上戴着一对银镯。“而那两张纸片,就是从这两个镯子里来的。但是他们可没想到我们会那么快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不是普通的梳子……” 宛遗辛喃喃自语。
郁落尘白了他一眼,“废话。当然不是普通的梳子。”
宛遗辛微笑,“它也不应该只是一件珍宝……”话音未落,周围忽然一片漆黑。郁落尘在火把熄灭的那一瞬间见到宛遗辛脸上警惕的表情,随后他以袖风打灭火把。
两个人都没有动。没有任何的声音。宛遗辛慢慢地挪到郁落尘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郁落尘顺从地跟着宛遗辛走,但是却感觉在走一条下坡的路。即使在这黑暗中,宛遗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看得见。这样不知拐了几个弯,听到了水的声音,同时宛遗辛搂着郁落尘的腰忽然向下一跳,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发现两人已经在水里了。
“屏住呼吸。”宛遗辛在她耳畔说了一句,细若蚊声。
郁落尘紧紧抓着宛遗辛的胳膊,声音微微颤了一下,“我,我不会水。”
宛遗辛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那只好这样吧。”
郁落尘还未反应过来,唇已经被吻住,而头也没入了水中。惊慌之下郁落尘无暇细想,紧紧抱住宛遗辛的身躯。宛遗辛以口渡气,一手环着郁落尘的腰,另一只手臂一划,向外荡去。
片刻,两人已游出了水面。一阵风轻轻吹过,郁落尘环顾四周,发现原来这地洞通向西湖,他们现在在西湖边的草丛里!
“刚才……”郁落尘被宛遗辛拉着慢慢地爬上岸。
“也许只是一些声响吧,那洞在那里那么久,可能有什么老鼠……”
郁落尘翻了一下眼,“是人是老鼠你难道不知道啊?”
宛遗辛微微一笑,“别说了,如果是个人而且他还要跟着我们那可不是好事。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又冷又湿的,你如果出点什么事我负担不起。”
“谁要你负担?你以为本姑娘就那么弱不禁风啊?”郁落尘马上回了他一句,忽然想起刚才情景,不禁双颊绯红。
宛遗辛笑笑,直接拉着郁落尘手臂,箭步如飞,回那小屋去。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洞里刚才的事,只是他不想说出来。
宛遗辛想着这事的时候,已坐在桌边喝茶。郁落尘已沐浴更衣,散开的乌发垂及腰际。她手里拿着那把雁梳看了很久,最后终于感觉有些倦意,把梳子放下,却见宛遗辛对着那杯茶发呆。
她忽然有种错觉,觉得那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她很少见他眼神
呆滞得几乎有种死意的样子。她忽然想起在地洞里听到的那句话,宛遗辛说那不是他说的,那莫非真的洞里有人?或是鬼?又或是别的生灵?郁落尘觉得一阵寒意直逼脊梁,忙伸手在宛遗辛面前晃了几下。
宛遗辛忽然伸手把茶杯拿起,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对郁落尘微微一笑。但是他在那一瞬间眼中的变化还是没有逃过郁落尘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累,难道发呆也不行吗?”
“累了就睡。我也累了。”郁落尘起身转向房间,忽然转回来,摘下手腕上两只银镯,递到宛遗辛面前。“这个,这个还是你拿着吧。放我这儿我总担心它不安全,特别像今晚这样的事。”
宛遗辛微笑,接过双镯,径直回房。
郁落尘愣了片刻,吹熄蜡烛。
“阿尘?”宛遗辛睁开眼睛坐起来,忽然感到一种异样,便喊了一句。随后而来的无声似乎证实了他的疑虑。
“阿尘!”宛遗辛冲到房外,桌上照例放着早饭,似乎一切如常。但是的确有些不同,郁落尘不见了。
宛遗辛忽然想起她昨晚把两只镯子给了自己。怎么自己没有预料到有什么事情?而且,为什么睡了那么久?
他的心猛突了一下,因为他看到窗外的夕阳。他回头,看见那早凉透了的早饭下压着一张纸:若有变故,当以大局为重。
宛遗辛紧紧地握住了那张纸。这算什么变故?这分明是郁落尘早已经计划好了的。她把双镯给自己,又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下了药,然后她好出去……可是她到哪里去呢?宛遗辛感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种可能。
他想到的是一个人。
拭骨盟盟主,萧倾。
他猛然摔上门,直奔冉家庄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冉家庄外已被围了几重。但是因为早已得到了消息,冉家庄防守严密。拭骨盟的人一时未能攻入。
此时日薄西山,宛遗辛跃到庄外树上坐下,观察庄内外情况。拭骨盟的人中没有萧倾。宛遗辛不知是应该担忧还是宽慰。萧倾曾是郁落尘的邻里,年长郁落尘十岁,却是郁落尘的儿时伙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不好的感觉使他对庄外的一切事物感到一种厌烦。
庄里的人此时却显得清闲得很。冉漱瞳拨弄着笛子,冉叔鉴坐在椅上,他虽然有点忧色,但对于庄内的布置很有信心。
“爹,你说他们会攻进来吗?”冉薷紧紧盯着大门。
“哪能那么容易?”冉叔鉴手指轻扣桌面。
冉薷眨眨眼睛,转头看她姐姐拨弄笛子。
庄外树上,宛遗辛盘算了一会,皱起了眉头。拭骨盟一群乌合之众久围不下,让他有点不耐烦了。他拍了拍袖子,纵身一跃
。
围着冉家庄的众人忽然见到一个白衣少年像天神一样飞落地上,都不禁一呆。却见宛遗辛浅浅一笑,把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嘘。”
众人面面相觑,又听宛遗辛幽幽道:“你们难道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啊……”话未说完,离宛遗辛最近的两个人忽然惨叫,一下倒在地上。
那个带头围庄的人见状大叫:“快退,是宛……”猛然见宛遗辛身形稍动已经欺到自己身前,大惊之下慌忙举刀,张开的嘴巴尚未来得及闭上,眼睛瞥到一片深红的花瓣从刀锋擦过,钻进了自己嘴里,随后喉咙撕心裂肺地剧痛,双眼一瞪,喉头浑浊地发出一声:“花……”
来围庄的人都是拭骨盟的最下层的人,武功平平,此时见带头大哥都受伤倒地,吓得往后退,退了十多步,见宛遗辛并没有追去,都放开脚步跑了起来,片刻之间全不见了人影。
宛遗辛淡淡一笑,轻蔑地瞥了远处一眼,走到那带头大哥面前,抓着他胸口把他提起来,“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我问你话,你就点头或者摇头,如果有假,” 宛遗辛的嘴角更弯了些,“那么,你失去的就不只是嗓音而已了。”
那带头的家伙赶紧点头。
“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一个姑娘去找你们盟主?”
那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有没有?”宛遗辛的手紧了紧。
那人慌忙点头。
“他们当时干什么?”
那人张张嘴想说话,又摇摇头,慌张地伸手在空气中写字:喝茶。
宛遗辛愣了愣。果然像是久别重逢啊竟然在喝茶啊。他放下那带头的,“你走吧。告诉你主子,宛遗辛今夜拜访。”
那人如得大赦,踉跄着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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