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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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颜也笑了起来,低垂的眼眸闪烁着清亮的光泽。既然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今日遇到四皇子的事如若说与他听,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什么都不必开口了,她含笑已然作出了决定。
[浮光掠影:第七章 知名不具]
“四小姐,二少爷要奴婢把这个交给您。”芮月恭敬地站在苏清颜身后,数日前四小姐随二少爷去了国子监,回来后一直是心神恍惚,她们做下人的又岂敢多问呢。可这芮月毕竟也不是寻常的丫鬟,跟着二少爷久了也懂得察言观色,能够叫素来沉静淡漠的四小姐烦恼的也只能是和当日被收留入府的尊贵少年有些牵扯吧。
苏清颜倚着窗,星眸半敛,素雅的面容上微露倦意。
“小姐,外头风大,让奴婢把窗子阖上吧。”芮月走近窗前,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双冰凉的手所阻止。芮月抬头,有些惊讶地唤道:“小姐,您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病了二少爷怕是会更心疼吧。”
清颜的手微僵,淡淡地泛开一抹笑纹。“芮月姐姐,你可别总是拿哥哥来唬我。”可终归还是任芮月将窗子阖上了。
芮月也笑了,就知道搬出二少爷最管用了。
“芮月姐姐,听说近日府上时常有宫里的人走动,可是真的?”她莞尔一笑,目光遥遥地落在了庭院里的几株桃树上,琉璃般透明的眸子愈加亮,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
但是芮月见她这回儿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回四小姐,数月前开始,宫里每隔半月便会有公公来一次。即使管家大人再怎么追问,那些人也不愿透露,只说是四小姐您是他们主子的贵人。”说实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四小姐怎么会和宫里的人牵扯在一块儿。那么淡薄的心性,也不像其他的小姐时常聚在一道,怎么会呢?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她低语轻问,对于那个公公们口中说的主人也不在意。
“说是听从主子吩咐来送礼的。玛瑙、翡翠玳瑁、诗书典籍…………就连什么精致的糕点都是应有尽有的。”宫里人怎么各个都吃饱撑着没事干啊!“可是最奇怪的是老爷的态度,就算是宫里的人,也不用那般恭敬客气啊。”她可是常看到老爷出手赏赐那些人的。
傻芮月,你哪里知道他们那些人的主子是何等矜贵的身份,就连父亲大人也不得不慎重。
清颜只是支着头,也不开口。拆了信笺,靠在窗边默默地看了起来。
清晰干净的字迹,一如他的人一般温泽。看着看着,唇不自觉地绽开一抹笑,“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呢。”
“四小姐,您在说谁?”芮月好奇地伸过头来看,这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会让四小姐那么开心?真的好想知道。
坐得有些乏了,苏清颜起身整了整衣裙,笑着回望芮月。
“芮月姐姐,现在二哥尚未回来,你也忙里偷闲,不如随我去花园可好?”
“是,四小姐。”
两人步出屋子,穿过中庭。
一阵清风旋舞,虚掩的轩窗被吹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只是何处飘来了几片绯红柔嫩的花瓣零落在案几上,而书桌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墨迹鲜明的信笺缓缓坠落。
春风舞雩醉花荫,随水飘曳落浮萍,心几烦而不绝兮,八埙妙音如夜语
知名不具
“四小姐,那是二少爷写与您的吗?”
清颜摇头,笑得高深莫名。
“我的好小姐,求您就告诉奴婢吧。”
“那个人,他是这个世上最清澈幽雅的人。”她浅笑着开口。想起初遇他的那个雨夜,他的纯真和雅致;想起他同她一起去祭奠娘亲时的认真和执着;想起他白衣胜雪的温润和煦,清颜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芮月有些惊讶,“难道比二少爷还好?”
苏清竹虽然也是清贵的公子,但将自己隐藏得太深了,终究得不到想要的自由。
“比之二哥多了空灵和纯真。”目光悠远地凝视着远处,似思念似追忆,泫之,你在宫里可好?
另一隅,有位白衣熏染的清俊少年临风而立,稽首遥望,心中莫念着:阿颜,你可听得见泫之吹的曲子,正是你当日所教的那首南越名歌。你说过只要我吹响埙,无论天涯海角你都会陪伴在身边的,可是为什么我夜夜吹奏,你却从来不曾出现,甚至在梦里都没有你的影子。
他双眉皱拢,如樱花饱满的唇边是浓浓的悲伤和寂寥。
“六皇子,您怎么在这里?”有宫人寻至。
他侧身,笑容寂寥。“是母后派人来找我?”
“回六皇子,圣上下朝去了启年殿,娘娘要小人请您前去。”宫人恭敬点头。
“走吧。”
启年殿内,六皇子跪拜行礼,“儿臣叩见父皇母后。”
“皇儿,你不该如此任性。”偌大的殿上回荡的是冰冷华丽的声音。“你是天兆的皇子,你的一举一动皆是皇家象征,可你却如此任意妄为,流连民间!”
冷硬的字句仿佛是根根锋利的钢针,砭人肌骨。
六皇子将头深埋,“儿臣知错,请母后责罚。”
“皇儿,你该学学你四皇兄的沉稳,万不拿皇家威仪做儿戏。”皇后凤眼威严,深皱的眉皆是对六皇子的不满。
“皇后,你不必动怒。”那个手握天下的男人温和开口,没有帝王的肃杀和戾气,反倒更平和。只是他的笑纹荡漾中暗含了无数道微不可察的精光,这怕是他的帝王之术了。“皇儿,此番安然回宫已属万幸。”
“是,圣上。”皇后收敛怒容,含笑坐在帝王身侧。
“皇儿,听林爱卿所言,你一直都在苏府,可是苏卿四女救了你?”
六皇子抬头,只觉惊疑,父皇他是如何知道阿颜的事情?
与皇帝的目光相碰,再无闪躲和逃避的机会。
“是,是苏清颜小姐救了儿臣。”想起在苏家的短短数日,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自在快乐的光景了吧。有阿颜陪着他,告诉他民间许多的事情,比之宫廷有更多的乐趣。
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和矫饰。
他倾城的面容浮起回忆的笑容。
“皇儿,改日请这为苏小姐入宫一叙,本宫想当面好好谢她。”皇后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就洞悉了他的心思。她按捺下心中的隐忧,言语间遮蔽了锐利的锋芒,笑容温和。
“是,母后。”六皇子松了口气,看来母后似乎并不排斥阿颜,反倒是有几分喜欢她。
今日回宫是否要写信给她,告诉她件事呢?那个“知名不具”的含义阿颜她究竟看明白了没有?却不知道她是否喜欢他送的那些小物什,为什么不给他回话呢?
六皇子陷入恍惚的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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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真想立刻便能够见到她才好。
母后要阿颜进宫,那他是否能够去见她呢?
[浮光掠影:第八章 涉水芙蕖]
流年如光,飞矢无痕,荏苒岁月已近立夏。
初春结识少年泫之的那一幕还恍若在眼前,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苏清颜的神情有些茫然,望着一池碧绿的湖水,若有所思。她是太孤独了吧,所以才会对泫之说那样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修长的手指浸没在水中,丝丝清凉顺着十指蔓延到心口处。水无痕,即使掀起惊涛骇浪,等风雨平定后依然是澄澈无波,若是搅乱的是人心呢,也一样可以平复如初吗?
无意识地拨弄湖水,看着青色的涟漪一圈圈泛起鳞纹,闪烁着白泠泠的光,她绽开一抹淡然的笑,立夏真是个容易让人烦恼的日子呵。
拾阶而下,轻轻地褪去鞋袜,她将洁白如玉的双足放如水中。清凉、柔软的触感瞬间而来,那水面仿佛是光滑的丝绸,柔软的将她的玉足包裹起来,飞溅起来的水珠在阳光下忽而折射出五彩的绚烂光辉。
苏清颜笑着起了玩兴,弯腰俯身掬了一捧湖水湿润了手心,清澈的水蜿蜒地顺着她挽起衣袖的手臂流淌成细弱的小河,一股清凉顿时沁如肺腑。她眯起眼,露出难得的笑靥,如花的唇畔有种介乎少年的清涩和女子的娇柔,顾盼流转间万千姿态。
斯人斯景,夺去了步入园中的那人的心魄。
“泫之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几乎是同时,清颜身边的丫鬟芮月惊呼起来。
听到芮月的声音,清颜回身望去,当看到日光下少年的脸时整个人被定格住了。
泫之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成千上万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礼物。
这一次不是知名不具的信笺。
是真真切切的泫之,是那个眉目成殇却心地纯净的泫之。此刻,他正微笑着遥望自己,清澄如初。
一双幽亮的眸子细细地凝视他,雪白的袍子上用丝线精心绣上了流纹,比起当初更加的高贵,纤尘不染。只是他的眼神清凉,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波灼灼地看着她;那琉璃般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静谧的感情在流淌着,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清颜说。
“泫之,你没有变,真好呐。”清颜笑着,那些抑郁和烦闷顷刻间都不见了。依旧显得那么淡定宁静,雅致如风。
“阿颜,母后许我来见你。”他在寝宫外彻夜长跪,母后才点了头。可是这些他都不愿对她讲,不想让她有一丝皱眉的神情。
“泫之,我还以为以后都不会遇上你了。”她的双足浸没在水中,划出波纹来。宫门深墙,他又是矜贵王子,有无数双眼在看着他,怎会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少年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温柔的手指像风一样,他轻握住她的玉足,怜爱的目光似乎把它当成了世间无双的珍宝般。
“泫之,”清颜看着他,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滚烫,两颊酡红。而少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洁白无暇的脚,用自己的衣袖轻柔地擦拭着。倾城的面容映着无邪的笑容,那么温暖。
为什么他总是如此轻易地就叫她动容?清颜凝视他,目光中的沉静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芮月在一旁已经呆若木鸡,完全僵硬石化了。这个泫之太不象话了,他怎么可以碰四小姐的脚,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若是被外人瞧见了,会辱没了四小姐的清誉!
她着急地在一旁打转,不只如何是好。
“即使是在立夏,若是浸水太久容易伤寒。”他迎上她的眼瞳,声音温和,坦荡如山间清风。泫之细心地将清颜的玉足放在他雪白的袍子上,丝毫不介意它被水涨得饱满,朝清颜露出单纯和关心的微笑,那笑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来。
阿颜的脚好白皙光洁,没有一点瑕疵。放在掌心不盈一握,让人莫名的喜欢和心疼。一手拿着她的鞋子,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生怕会弄伤了她的肌肤。
“泫之,你的衣服湿了呢。”清颜分辨不清楚此刻内心到底是什么感觉。有震惊,有动容,还有更多的是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和温柔。什么世俗的眼光她根本不会去在乎,可是她却感动于泫之的心细如尘,堂堂六皇子,何等矜贵才绝,居然屈尊为她穿鞋。
“风一吹就干了。”少年白玉面容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末了又朝清颜露出孩子气的灿烂笑容。
二人相视一笑,就连唇角泛起的笑纹都是如出一辙的相似。
这样的笑意恍若山间磊落的清风,驱散了炎热和浮躁,让人莫名平静下来。
天色已近黄昏,漫天红霞温暖了柔软的云絮。金灿灿的光芒斜铺在湖面上,层层荡起的波纹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烁着无数的光泽。湖心中央,摇曳生姿的是娇媚盛放的莲花,一路蔓延生长到了岸边。
整个午后,泫之和清颜都在小小一方庭园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粉白相间的花瓣在绿叶的扶持下,给人清新怡然的感觉。缕缕幽香沁入鼻间,周身被绮丽的清香萦绕,慢慢地渗入脾肺,流向四肢百骸。
“阿颜,你快看!好多鱼儿!”泫之欢快的声音响起,手指着水里嬉戏游弋的鱼群。
一尾尾金黄的鱼在竞相争食,“扑通扑通”地钻入水里,荷叶下,可爱极了。
苏清颜忍不住伸出修长萤白的素手,去抚弄那一株娇柔的荷花。真的好美啊!清濯而不妖媚,中通外直。
她的心柔软了起来,轻声哼起了曲子。
芦花飞翠,荷叶飘香,她的歌声婉转回响,那么清澈纯净,空灵得不染丝毫尘埃。浩荡平直的湖面水波浩淼,而她的面容在日落的余辉里,笼上了朦胧的轻纱,仿佛是一株清丽的荷花。
“清水出芙蕖,天然去雕饰。”温暖的语调,含笑的唇,低低吟诵这古老的诗句,莫名牵动心怀。
清颜旋身回头,猛然发觉泫之一身白衣正安然在身后微笑。如此近的距离,彼此凝眸对望,他的肤色如洁白的瓷器,微薄的唇畔噙着暖人的笑意,眼珠漆黑,幽深之中流淌着清泽泫然的泉水。
刹那芳华,暗香萦绕。
“阿颜,你喜欢荷花?”他问。
“爱荷的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清颜盈盈一笑,看向他。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坚决,等清颜意识到什么,想出声制止时已来不及了。“扑通”一声,泫之已然跃入荷池中。
湖水不深只没过胸口处,但因为遍植荷花,水底下的淤泥十分之厚,想要在水中走动确实有些困难。
“真是个傻瓜呵。”清颜看着他白衣胜雪的身影,不由地眉头蹙紧,有些担忧起来。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他竟是当了真去。
但是泫之全然不顾这些,他心中想的都是要为阿颜采撷一株最美的荷花,因为他想要看到阿颜笑靥如花的表情,而不是那样淡淡的,虚浮的幻影。水越来越深,也变得浑浊起来。泫之一脚踩在软而粘稠的淤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