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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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之,你快上来。”清颜感觉到他的艰难,出声唤他的名字。清越的声音落入他耳中,泫之回身对她露出雪白的牙齿。
“阿颜,你等着我。”湖面下长长的水草缠住了他的脚。
继续向前走,被绊倒了,脚底一滑,泫之重重地摔入湖中,飞溅起数尺高的水花,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清颜的手背上,寒气沁入心脾,顿时弥漫起一阵莫名的惶恐。等清颜再回顾时,泫之不见了!
他居然就在她咫尺之间消失了!
“泫之,泫之!”清颜朝着碧绿的湖水喊着他的名讳,可是却得不到回应。
按捺住心中越来越大的惶恐,清颜拼命握住白玉雕砌的栏杆,一遍遍告戒自己:清颜你不能慌了阵脚,泫之不会有事。你不要慌,不要慌…………
芮月看到情况不对,立刻匆忙跑去找人。
而清颜始终对着湖面拼命地呼唤着他,心底的恐惧彻底夺去了她眼前所有是颜色,晕眩,水面上白花花的,她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扶着栏杆身形晃动。
“泫之,你不要有事……不要…………不要死…………”她平素的冷静溃败,十四岁的少女再是坚强也有软弱的时候。她痛苦地弯下身子,就这样肆意地落下眼泪,大朵大多的泪珠如陨落的星芒片片砸进心底,她浑身冰凉,不住地颤抖着。
是她害死了泫之!她害死了泫之!
害死了!害死了!
因为那样任性的一句话,就另他失去了最美好的东西。
对不起…………
她并非有意…………
心脏快要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她面色苍白地半跪在地上。
“阿颜。”熟悉的声音一遍遍轻柔地唤着,仿佛只要她不清醒就会延续下去。
“阿颜,我在这儿,你不要哭。”如羽毛般骚动了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泪眼朦胧地抬眸,逆着午后清冷的日光,少年衣角翻飞,眉目仿佛是古老的水墨山水画里的精致细腻,幽亮的眼睛含着笑,怀中捧着一株硕大的荷花,站在她面前。
他的眉角有班驳的光影,倾城覆盖,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擦去她的泪痕,声音清凉如呵气,然后他将清颜拥入怀中。
他的光芒足以使汹涌的一切静止。
“是我让你害怕了。”
“泫之,是你吗?”清颜的声音低低的,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会打碎了一个梦境。
“阿颜,你看这花美吗?”熟悉的温度,温柔的语气弥漫着阵阵清冽的荷花的馨香。
清颜的目光一点点恢复到最初的淡定和宁静,露出笑,只是指骨依旧苍白如昔。
“很美,泫之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身边,谢谢你给了我最好的感动。
缱绻的画面,即使浮生如梦,也会永生永世隽刻在彼此的心上,刻骨难忘。
等芮月和苏府的下人们赶来时,皆被两人身体里折射出的光芒震慑住了,乌黑的发丝在沧蓝的天穹里飞扬,四小姐跪坐在湖泽畔,而那少年一手持莲,一手缠绕着绵长的发丝。
斯人斯景,如梦如幻。
蓝白相映的恍惚里,众人都被夺去了呼吸。
[浮光掠影:第九章 端倪之初]
自从那日之后,泫之便时常过来探望苏清颜。本来就是出尘的人儿,即使再多的市井流言也无法伤害到他们分毫。时日久了,府里的下人们见老爷也不曾出面阻止,便慢慢将两人看成是一对。
大少爷苏清明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爽朗磊落如他倒是十分喜欢这个没有架子,待人温和谦逊的六皇子;然而也有人心怀隐忧,始终无法安心。比如苏家以疼爱妹子出名的二少爷苏清竹,毕竟泫之是皇后嫡出,身份是不言而喻的,何况还有皇后身后的一大帮群臣阻挠。
可是那些焦虑都被深藏在了心底,他只是微微笑着,不曾劝戒。
而居心叵测的老臣们每隔几日,便向皇帝起奏,那一叠叠奏章至今仍堆在御书房内,以至于苏亟在朝野中被弹劾得几乎体无完肤。那些人无非是担心苏清颜占了未来六皇妃的位子,威胁了他们家的女儿将来的富贵荣华,又何苦用上堂而皇之的理由来诋毁苏家的清誉。
似乎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控制着一切,皇帝和皇后对于六皇子并未有任何的不满和责怒。即使是当朝丞相,身为皇后的长兄去觐见,也仅仅只是得见皇后一面便匆匆回府了。
自此,一切的真相都被掩藏于乌云背后,朝野内外风浪渐息。然而骚乱尚未平复,只是似乎是因为畏惧某种力量躲在黑暗的一角,蓄势勃发。
那一年过得极快,转眼已经到了初春时节。
一大清早,苏府外就停了好几辆官家的马车,看着那些微服的老爷们一脸的凝重,即使再愚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一二分。苏管家立即将诸位贵客移至花厅,又派人去禀报正在书房的老爷。
朝野上下出了名的几位难缠的大人竟然一同登门求见,怕是朝廷出了大事吧。
管家暗中打量老爷的神色,忖度着。
“诸位大人,请恕苏某未曾亲自恭迎啊!”漆黑的镶边官靴踏入厅堂,原本焦坐的大臣们立刻起身。苏亟眼含笑意,“不知此时到访所谓何事啊?”
“苏大人难道没有听说吗?”六七人中,身穿绛红长袍的刘大人是个躁性子,有什么话也藏不住,立刻就将原先诸人商量的计划给泄了底细。“当今皇上和娘娘要为皇子选妃的事情,苏大人怎么可能会不知晓呢?还是到了如今还想再欺瞒我们啊!”
苏亟眼角闪过一道精锐的光芒,细细打量众人。才恍然大悟道:“居然有这等事?老夫确实不知情。”
“什么,苏大人您的四小姐不是同六皇子是…”那心直口快的刘大人被同僚狠狠踩了一脚,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当即改口:“是——知交啊!”
在场的人脸色不善,心中都埋怨这苏亟老奸巨滑,居然已经将圣上最得宠的两位皇子之一的六皇子拉拢过来,此次选妃怕也是早有了人选。哼!当真是只老狐狸。可到底还是敢怒不敢言,如今苏家攀上了六皇子,身份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得罪了他,将来怕是会死无全尸。
“诸位大人,既然已有定论,那今日又何苦再来找苏某?”他眼风一扫,锐利森寒如冰。
大厅之上,一片噤声,颇有质问的味道。
“大人们,请喝茶。”管家端着茶出来圆场。
那些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苏大人,喝茶喝茶。”到如今,谁都不愿意扯破了脸面。若真是相争,依照苏亟的个性他们也是捞不到任何好处的。
苏亟的面色稍缓,“诸位大人与苏某同僚多年,可曾见过我害过诸位,如此的兴师问罪确是为何?”
“苏大人,误会,误会!素来听闻苏家所结交的皇亲贵胄不乏其数,劳烦苏大人为下官引见一二,下官自当感激不尽!”摄于苏亟的权势和冷酷,那些朝臣们汗涔涔地堆起谄媚的笑脸,各个鞠躬哈腰。
“诸位大人不必如此,苏某定当竭力而为。”苏亟眯眼送客,眼角的笑纹形成一个深沉的诡秘符号。再深看他的眼,冷洌残酷,满是算计。看来,东宫那边终于还是等不住了。
那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不住气。
“老爷,那些人都送走了,您笑什么?”管家跟在他身边数十年,深知苏亟的脾性。今日见他笑得如此畅快,也忍不住好奇一问。
“你看,这天是不是就要变了?”高深莫测的一眼,另管家浑身一战栗。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虽说是清晨,整个天都被阴云笼罩着,分不清昼夜。看来,似乎是真的要变天了啊!
苏府的大臣们一走,就有人向宫里回报。
“回娘娘,小的看见有七位大臣拜访了苏大人府上。”一身黑色劲装,一名男子跪在地上,听候垂训。
“妹妹啊,你当日说服我,让我多等些时日,为何如今你自己反倒等不及了呢?”说话的人,正是当朝相爷林志松。而他口里唤的妹妹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皇后凤眼含威,难掩疲倦之色。“当时本宫对哥哥说,‘皇儿生性仁善,无心权术,又何况皇儿对苏家四女的感情尚不敌对四皇子的兄弟情谊,若是贸然赐婚也无法挑拨他二人的关系’。如今看来,似乎是本宫错了。”
“妹妹是说——————”丞相也惊疑万分,“难道殿下他对苏家女儿用情已深?”
“并非哥哥想的那样。只是圣上似乎有意将续雪赐给四皇子,如此一来,我们十年心血怕是都要付诸东流了。”皇后揉着眉心,无奈地看着兄长。
林相沉思片刻,“妹妹,你莫乱了心神。如今我们惟有先试探流轩皇子的心意,如果他当真倾心苏家女儿自然是好,到时可由你出面许婚;如若不成,就必须阻止圣上方可。”
“怕只怕苏亟他早已有了防备啊!”这些年来,他借助永州的力量,在暗中也培植了不少的势力。所以即便是经再三弹劾,依旧屹立不倒。此人心计之深沉,万万不可小觑。
“从此刻起,你必须寸不不离,将你在苏府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如实向娘娘禀报,如果敢将此事透露给他人知晓,你该知道如何做?”林相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黑衣男人,含威警示道。
“是,属下遵命。”黑色飞身而过,如一道闪电之势。
皇后躺在软塌上,声音骤然冰冷,凤眸射出危险的精光。“皇儿这一路上的绊脚石总有一日,本宫要将他们一一清除干净。”即使是他心之所爱,只要阻碍了他势必扫除。
沉香炉里缓缓燃烧着香屑,腾起白色的烟霭,有些沉闷和迷离,一场残酷的阴谋就这样酝酿在这一双看似柔弱的手心里。
无情最是帝王家啊!
为了权力,身为人母可以生生扼杀的儿子的幸福和情爱,可以不惜让自己双手沾满血污,草菅人命,只为了那天下至尊的宝座和统驭万物的虚浮。
如果六皇子暮流轩得知自己的感情竟然被当作争夺权势的筹码,而自己对阿颜的青睐竟然会成为他们日后痛苦半生的罪孽,他的心会不会犹如芒刺,流淌着鲜血。他会不会因为今日的一切而至死无法原谅这至亲的人。
可是,属于他们的宿命终于开始转动,天兆的风云至此后不断变幻。
皇帝在朝时,颁布诏令:六皇子已及弱冠,才名动天下。为表皇家仁义,凡出身清白,品貌不俗的女子皆可参选。天子发话了,底下做臣子们的心里也开始犯起嘀咕,不是说苏家的四小姐已经是皇后钦定的皇妃了,若再叫自家的女儿去参选,不过是沦为陪衬,可若是不去,万一…………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自古伴君如伴虎,君王心思实在难以猜测啊!
而帝王身侧的皇后正面含威严的笑,看着这一朝臣子,眸光深沉不可估测。
听闻此事的六皇子暮流轩不顾一干奴才的阻拦,趋步来了皇后寝宫——启年殿。到了如今,他已经不能再隐瞒了,这一年里暮暮朝朝,日日相对,他心里除了阿颜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了。
他必须让母后知道才行,此生他想娶的女子只有一个。
那一年,泫之十七,清颜十五。
[浮光掠影:第十章 锋芒现]
夜无眠,照地如银霜。
启年殿里也是分外沉重。
当朝六皇子跪在冰冷的地上,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
皇后端坐明黄的织锦龙纹椅中,似乎早已猜到他会来。微抬眼,问道:“皇儿,你可是为了选妃之事而来?”
“是,母后。”
“皇儿无须忧心,本宫为你找的女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六皇子缓缓抬头,那绝世惊心的面容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漆黑如夜的眼底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在静谧地流淌。他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儿臣的心中已有了所钟情的女子。”
听他如此说,皇后的神色复杂。眉梢渐渐冷了下来,“那么皇儿钟爱的是谁家的千金?”
“………………”
“是苏亟的女儿吗?”
“是,母后。儿臣所爱的女子是阿颜。”终于启口了,那些在心里每夜萦绕的言语他竟然当着母后的面,如此从容地说了出来。原来当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自己再软弱,也能开得了口,道诉衷肠。
“母后,儿臣喜欢阿颜,我要娶她为妃。”雅人致深的声音是那么坚决而清澈,看到阿颜的泪他就知道自己此生爱的就只有这一个女子。
明黄的凤袍恍惚了人眼,皇后涂着鲜艳丹蔻的五指并拢,步步紧逼,掌风带着疾劲的力道,挥出——————
“混帐!你可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发丝凌乱,嘴角沁出嫣红的血丝。可是六皇子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毅灼灼。“母后,我要娶阿颜为妃。我爱她,爱她的淡雅高洁,静谧出尘;爱她寂寞时,微拢眉心的姿态,临水而坐的沉静。爱她淡漠的外表下为我流下的眼泪,爱她亲口许诺我时灼亮的目光和笑容。只要是她,我都爱。”
“不可以!”皇后心里笼上了一层阴霾,本是计算好了一切,如今皇儿所做的正如同预料的一般模样。可是,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了。是因为他的眼神吗,是因为他说话时的决绝吗?
难道这一年半的光景当真可以爱到这等地步,她不信!
“为什么!”暮琉轩痛苦地问道,“难道当真不愿意成全了儿臣吗?”
凤眼凌厉如冰霜,回荡在大殿上空的只有这一句话。
“你能娶的只有你舅舅的女儿,续雪。”
“你能娶的只有你舅舅的女儿,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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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震得他五内具痛。“续雪固然好,儿臣也不愿娶她。”
“放肆!已容不得你说不了!”皇后的话,仿佛钢针刺骨,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