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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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延景,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问你,你有多了解我?”江容卿若有所思的说着,垂着脑袋细细的抚弄着苏延景袍子玉佩上的穗穗,与苏延景的宽大相比,江容卿娇小的盈盈一握。
苏延景眉心一凝,点了点头:“嗯。”
江容卿抬起头,与苏延景极近的距离,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她看向他时的平静。江容卿笑了,问道:“那当初你说你看得出。现在呢?你有多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苏延景狭长的双眼随着他洞悉一切的本能微微眯了眯,嘴角两边的小胡子微微上扬,肯定的语气,摇了摇头道:“阿淮,你总是给我很多新鲜的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我很了解你,就是个想要糖吃的小女孩儿。可是越认识你我就越发觉,我不了解你。你总是让我看见不一样的你,让我在想,究竟哪个才是你,阿淮。”
江容卿屏气看了他许久,连呼吸都变得薄弱。突兀的,她眉眼一弯,像个孩子似的欣然。江容卿银铃般的嗓音,毫不避闪的看着苏延景,说:“苏延景,真的没那么难。你要知道,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女人。会吃醋、会小心眼、会撒娇、会生闷气,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个阿淮心里的江容卿还会嘲笑自己说,阿淮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你这么讨厌的样子。”
江容卿顿了顿,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的触及苏延景温热软糯的两颊,理直气壮的嘟哝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知不知道,是你把我变成了这样。因为你是苏延景,所以在你的面前,我不掺一丁点的假。”
“哦?”苏延景闷笑,伸出手,自如熟稔的满满握住江容卿的。
“我只想象一个平常的女人一样活着。不会因为我爱上的人是你。”江容卿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延景,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么是女人,都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甜言蜜语。我是你的阿淮没错儿,我是江容卿也没错儿。我也以为我与众不同,我也以为我们心有灵犀心知肚明。可我再强大,苏延景,我也只是一个女人。而你,是我爱的那个男人。”
☆、第三十一章·往事如旧兮(中)
苏延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挑眉问道:“所以呢?”
“没有什么所以。”江容卿从苏延景的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并不再去看苏延景,捧着茶壶给苏延景续了口水,垂了眸子淡淡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有这个分寸。我不管你怎么想的,那都是你的公事,我本就不该问的,也并没这个意思。可是,我总想多了解你一些。”
江容卿转过头,铜铃般的眸子睁大了,显得慵懒,她笑了笑说:“苏延景,我对你,想来是除了你多年忘不掉的那个女人以外,其他的,都不甚了解。”
“我会让你了解我,阿淮。可是不是现在。现在的我很想让你知道,我也在为你而改变,变成江容卿的苏延景。你知不知道,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苏延景沉默良久,墨黑的目色炯炯的,与江容卿故作姿态的‘骄傲’如出一辙。
“哦?比如呢?”江容卿意味不明的轻笑,问道。
“比如,我让你叫我苏延景,只有你。”苏延景浑厚以给人安定的嗓音极是好听,他舒展了眉头站起身,凑在他耳边低低温浓道:“还有。阿淮,我不在,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江容卿还未反应过来苏延景的一番话,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没来由的面上一烫,故作不满的抬头娇瞪了苏延景一眼,连连退了他几步,嗔怪道:“苏延景,这就是你的让步吗?你这话听着,好像过去没你的日子,我浑浑噩噩的不知怎么活的似的,虚长了多少年了。”
苏延景习惯性的抬手毫无章法的揉了揉江容卿的刘海,很是赞同的迎合道:“可不是。所以,老天爷现下派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照顾你了。”
“那我该怎么回答你?”江容卿顺势垂了脑袋。苏延景毫无拘泥的动作叫她两颊像火烧似的滚烫。江容卿抿了抿下唇禁不住的嘴角上扬,娇憨的抖了抖肩膀低声道:“苏延景,你还是别这样,我不大习惯。要不……要不你还是对我厉害些吧。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的。”
“你说你。我对你好的时候,你让我对你厉害些,我对你心有灵犀的时候你又说你是个女人,需要甜言蜜语。”苏延景愈发得了势似的,故意凑近江容卿的耳边‘嘶’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说怎么厉害?打你骂你,还是把你吊起来不给吃饭?”
苏延景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打趣道:“我就怕,以你的性子,到时候,还不得给我千倍万倍的还回来?要说,我这个老身子骨,可是禁不起的。”
“谁要你油嘴滑舌了。我不过就事论事。想来咱们苏老爷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的虚名也不是白白得来的。还不知道,你这话跟多少美人儿说过。”江容卿垂着脑袋笑意快扯上了眼角,掰扯着手边的青纱袖口‘哼’了一声,扬着下巴挑眉道:“怎么样,阿淮自知相貌丑陋不堪,比不得苏老爷的那些个莺莺燕燕。苏老爷可觉得这话说着,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延景眉心一皱,摇了摇头极认真的一字一顿:“我没有。”
“你说什么?”江容卿搁了手中的茶壶回过头。
苏延景想了想,失笑的攥着手边玉石制的合心圆把玩,轻声说道:“阿淮,这话,我没同人说过。可就这么一回,很想跟你说。”
江容卿愣了愣,转身拼命抑制住笑意,木讷着面无表情的走到苏延景面前,特地从他那儿抢了来便穿了条线挂在胸前的碧玉扳指此时被她的体温烘热的极暖,直透到心间,就像苏延景于她。
江容卿一张俏脸凑在苏延景面前,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笑了,意味不明的问道:“苏延景,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早点儿回来,我等你?”
“没有。”苏延景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否定,然顿了一下,又低下头避开江容卿半笑不笑的眸子,暗自咕哝道:“嗯,就算是说过好了,我也早就忘干净了。”
江容卿有意无意的勾着圆润的眼角瞪了苏延景一眼,一手死死的攥住他的前襟,尤自掰开合上的整理了一番,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柔声看着他,抬着径直的下巴说道:“苏延景,我可晓得江南那边美人儿多,你也算是见过我这种大世面了,记住了,别看花了眼,心下不落忍,领回来一个两个的。到时候,我可是不依,醋海翻波起来,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就看你……是不是为了佳人,舍得这张老脸了。”
“看不出,我们阿淮,竟然这样厉害。”苏延景嗤笑,弯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了此时故意做出一副悍妇模样儿的江容卿,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的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江容卿见状,看了他半晌,嗤的笑开。
“十七,其实,我心里头惶惶的,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想到好些日子见不着你了。你说,你可真叫我烦心。”江容卿敛了笑意,琥珀色的眸子颜色一深,别过脸轻轻开口:“路上小心,早点儿回来,我等着你。嗯?”
苏延景不说话,伸手强扳着江容卿的脸叫她被迫与自己对视。笑盈盈的眼看着她,说:“让江三小姐烦心,是我的错儿。可是阿淮,我跟你一样。现在,我很想抱你,可是我不敢抱你,我怕我一抱着你,我就会松不开手。这是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所以很舍不得离开一个地方,会感到眷恋。你说,你是不是也很让我烦心?”
江容卿抬头看了他许久,苏延景潮热的手心捂在她脸上,噙出了一层汗来。
苏延景轻笑,道:“等我回来,嗯?”
江容卿松懈了模样儿,喉心一酸,点了点头:“我知道。”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是临着晚间,不多时江容卿便要往正苑随着众人一道用饭,苏延景摇了摇头说是好些日子不在府里,府里头还有些零碎的要张罗,拒绝了江容卿一同用晚膳的话头,想着再迟一些人就多了,叫看见了不好,忙着起身由江容卿送到后门口,与江容卿道别。
“这可怎么是好?原先我到底还是个走前门的正主儿,现下却不知怎么的,这走后门轻车熟路的倒比走前门更习惯些了。”苏延景见江容卿一路垂着脑袋落了水的狗崽子似的颓然的不言不语,便张口玩笑起来,终是叫江容卿忍不住嗤的笑出了声儿,再抬头时眼眶湿润润的,咽了口唾沫酸溜溜的再没言语。
苏延景顿了步子问道:“我走了?”
“嗯。”江容卿面色冷了半分。
苏延景推开门,脚步却动都没动,笑眯眯的又问道:“我真走了?”
江容卿抬起头索性将苏延景连推带拽的赶了出去,一边哑着嗓子嘟哝道:“走走走,啰嗦些什么,比我还婆婆妈妈的……”
苏延景紧着江容卿关门的功夫探进头来,嘴角两撇小胡子一颤一颤的,抿了笑意问道:“哎对了,我还有一事儿忘了说。丫头,听说你绣活儿不大好?”
“你听谁说的!”江容卿侧着身子抵着门,一时被戳了痛脚,恼羞成怒,圆溜溜的大眼一瞪。
苏延景弯了嘴角,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说呢,我们阿淮心灵手巧,怎么会绣活儿不好呢?那正巧,我缺个香囊,你给我绣一个,不必太好的,香味儿也不拘的。我也好叫你睹物思人,没得想我想的成天抹眼泪。到时候等我回来了记得给我,怎么样?”
江容卿一愣,刚想推脱,却对上苏延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儿,狠狠的把苏延景推了出去,顺势熟练的锁上门,仰头冲着外头隐约笑出声儿来的男人叫道:“我就怕你到时候吓得不轻,受不起唻。”
次日清晨,众人一行将送着江孝宗与苏延景上了路。
☆、第三十一章·往事如旧兮(下)
不出几日的功夫,江容卿便并着江孝宗报平安的信件里头收到了苏延景的信,倒也没什么其他,只说起那一路在水上无趣,到了江南便开始忙活着铺子上的生意辛苦的厉害云云,并没言语上回来的时候,倒是临了加了一句,在江南瞧着那牡丹开的好,不如就将那香囊里头塞了牡丹,那味儿闻着也清香云云。
江容卿那会子见了信,才方想起那日香囊的事儿,原先当真是准备着给糊弄过去的,没成想苏延景认了真,倒叫她不得不张罗着木兰将压箱底的那些个丝线和绣花儿用的一应物什翻了出来,抽空又上府里头前儿刚收的缎子里头选了条蓝底暗纹的,又想着在上头绣朵桃花儿也是好的。
当真如苏延景说的那般,江容卿睹物思人,总觉着自个儿一眼瞧着,就能想到苏延景远远的站在桃树底下跟她笑、叫她阿淮一样。自此,便心甘情愿的每日迎合着木兰讶异的模样儿,乐滋滋的给苏延景绣起香囊来。
“哎哟……”江容卿触了火似的丢了手中的细针,瞧着指尖上千疮百孔的又多了一例,恨恨的叹了口气,嘟哝着:“要不是为了你,我受这罪。”
“三小姐,您嘟哝什么呢?可是又伤着手了?”木兰闻声走了进来,俯身行了个礼,连忙又是拿帕子又是给药粉的,忍着笑意无奈道:“三小姐,您说您这何苦呢。原先您总说什么‘只知深闺绣花鸟’的女子最是没意思的,您瞧瞧您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成日里的待在房里头绣这香囊,也不要闹着出去寻人玩了。奴婢瞧着都怪担心的。”
“可不是,我何苦呢。我这也正后悔呢,若是当初好生跟着师傅学,现如今还能叫人这样笑话,嘶……”江容卿垂头丧气的说话间又是一针,疼的眉心紧紧蹙在一起,索性丢了手中的香囊咬牙道:“如果早知道的话,也不必这般费工夫了。”
木兰见状,瞧着自家小姐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儿,自是不明,连话都来不及说,紧赶着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帕子给江容卿捂着手,老大人似的连声叹气。
江容卿向来听不来旁人咶噪,手心*的捂了一阵儿,觉着舒服些了便还了回去,又认命的拿起手边的针线,瞧着上头细密的桃花,自顾自的低低解释道:“好在呀,快好了。究竟也是朵桃花,若是牡丹,可当真要了我的命了。”
木兰转身倒了杯茶放在江容卿一旁晾着,嗤笑着点了点头,叹道:“是呢,也要了奴婢的命了。”
江容卿颇为不满的笑睨了一眼木兰,瞪大了眼,小心翼翼的下了一针,才轻声问道:“哎对了,你方才做什么去了,那么会子不见人。”
“开了春,大夫人说,冬日里一应的好些东西也该收起来,因而,奴婢方才见小姐这儿没什么伺候的,便领着人往后头收拾库房去了。”木兰一边絮絮说着,一边从袖口掏了一只暗黑色的香囊递了过去,道:“对了,三小姐,奴婢方才在库房里头见着了这个,想来,三小姐平日里并不用这样的色儿,并不像是三小姐随身的物件儿,是从未见过的。奴婢便留了心,问问三小姐,是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儿,平白让人收了去了。”
“三小姐瞧瞧,这是哪里来的香囊?奴婢看着,上头的样式新奇的很。”
“嗯?”江容卿抬头瞧着,一时眼生,正欲摇头说并不认得,却乍的瞧见上头绣的字样,忽的想起那日在静明师太那儿时遇到的男子。那会子并未留意,回来也就丢在一旁忘记了。这会子方想起来,江容卿又觉得心里头没来由的发毛,便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哦,前儿捡来的吧。我也不大记得了。”
“捡来的?小姐您什么时候喜欢在外头捡东西回来了?”木兰噙着两颊的酒窝好笑,却也因着向来的性子使然,没多想,自在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反复细看了一番才乐呵的又说道:“哎小姐,您还别说,这香囊的绣样儿,奴婢一眼瞧着,总觉着在哪儿见过似的。现下细看起来,当真更像了。难不成,是咱这儿新鲜流行的式样?”
江容卿手中的动作一顿,略蹙了眉头看向她,低声问道:“你还见过?”
“小姐往日里衣裳颜色素,所以奴婢便总想着变着样儿给小姐衣裳上绣些花样儿什么的,总不会太清淡。因而就多留意了。”木兰点了点头,说着一边转身想了想,往前头平日里放衣裳的沉木柜子里头翻找着,一边说道:“奴婢还记得清楚,上回您从宫里头回来,奴婢给小姐整理衣裳的时候,里头掉了块帕子出来,奴婢当时瞧着那色儿染的怪好看的,到现在还收着呢。那上头,好像也就是这样的绣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