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沧海 作者:思往天阔(晋江2014-05-12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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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爷虽是匆匆走了,他们也立了冢,可正是如此,才可避人耳目。不过,连我也不知他现下身在何处。今晚你纵马出关,到那林子里探一探,瞧瞧那是不是个空冢!”
邵姻姻闻言抬头,忙道:“他还好吗?”
“伤已好了,只断了一臂。其余的完好无损,是你的牧羊。”
邵姻姻热泪盈眶,恨不得马上纵马出关一探究竟,被李念去按住,道:“现下不可。你我这些人,本就不甚死忠于太子。若太子认为你是得知了太子手中控制着牧羊才忠心于他,怎可安心用你?”
“有理,我便半夜再去。”邵姻姻皱紧眉头,又起了床,细心梳头。
第 24 章 获救
“啊…”邵牧羊梦中觉得头痛,慢慢睁开双眼。
一睁开眼睛,便有一个眉眼俱笑的女子映入眼帘,邵牧羊皱眉,想要离开她温暖的手心,却觉得动弹不得。
“你好啦!”女子道,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喜悦,“姑娘给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姑娘…是谁?这儿是哪儿…”邵牧羊有些疑惑,一双眼睛盈满了好奇,亮得吸引了女子的目光,“你,竟生得如此英俊!”
“你…夸我做什么。”邵牧羊有些怯,从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实话实说咯。这儿是棱周城内。”女子撇撇嘴,看向别处,道:“金家公子可将药熬好啦?”
“来了来了…”一男子端着药碗自门外进来,放下碗又捏紧耳垂儿,道:“可烫着我啦!”
“你快喝了…”女子用小勺舀了,吹散热气喂进他口中。
邵牧羊偏头,不愿喝药。
男子道:“怎么?怕有毒?”
邵牧羊惊奇看他道:“有毒?”
“自是没有。”
“哦…”
“怎得说何话你都信他?”女子瞪大眼睛看他,似是从未见过如此不设防的人。
“为何不信?”邵牧羊疑惑看她,嘟嘴皱眉道:“太苦,我自小就讨厌喝药,讨厌极了。”
“竟像个小孩子。”女子撇撇嘴,道:“喝光了有奖励哟!!我备了冰糖山楂!”
“好噢!!”话毕,邵牧羊乖乖饮尽了药,又讨着山楂,将男子逗得哈哈直笑。
这女子正是桑栀子,男子却是金余晖。
那日金余晖跟着桑栀子方赶到蓝图那树林外,便见满地死尸。
“快去看看可有活口留下?”桑栀子吩咐下人道,“可别漏了!”
金余晖细心搜索着,时不时瞄桑栀子一眼,而后又定定心神。
“这里有墓。”金余晖指着那简陋的木碑道,“邵牧羊。。。”走近了还未念完,忽地那土堆中便动了动,接着谁痛苦呻吟了一声,将他吓了一跳。
“这里有活口,快来!”桑栀子见金余晖举动,忙唤了下人来,合力将邵牧羊自土中挖了出来。
清理了邵牧羊脸上的尘土,桑栀子惊出声:“是他?”又见他伤重,奄奄一息,忙与金余晖抬了往蓝图镇子里去。
投了家客栈,桑栀子帮着把邵牧羊伤口清洗干净,敷了止血药,又覆上他的额头,发觉烫得惊人。
“这样可不行。须得快请郎中来。在土里埋了这样久,不知要吸进多少灰尘,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桑栀子忙道,着金余晖快去请郎中。
自是救活了邵牧羊。
恰适时,邵姻姻正纵马奔向那片树林,心中怀着无限希望。
愈来愈近了!那片她永生也忘不掉的树林,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怖。
风声呼啸,来不及喝止奔腾的马蹄,邵姻姻就自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受了些擦伤,自是顾不上疼痛,马上寻着牧羊的木冢。
“邵牧羊之墓”,一块木碑上书五个字,邵姻姻忽而紧张起来,掏出两个小飞刀作为工具,喘着开始挖起了坟,心中祈祷着弟弟万不要在此处!
果然,土堆之下,空无一人!邵姻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才安了心。
左右看看无人在场,忙又填了土堆,策马奔回昆穹。
黑暗幽牢中,张启微微抬眸,一张并不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衰败的沮丧和孤独。
这牢中,只有他一个活着的生灵。
吱呀一声,从门口传来,经深长幽深的过道,在四周的死寂中,显得可怖。
这怕是他瞿荇阳的府牢中,第一次关了人进来吧?
张启自嘲着,看着门口凉透的饭食,忽觉腹中空荡荡的,忙端起来大口吃着。
脚步声慢慢逼近,张启充耳不闻。
忽地,一人柔和的声音响起来:“张叔。”
张启微嚼了嚼口中的饭食,道:“你不必如此客气。我背叛了你,是我的错。要杀要剐,自是由你。”放下饭碗,张启又道:“你这样的主子,说起来我跟着有十万分放心的。死我一人,全家尊享荣华,死有何忧。”
“张叔,”那人又道,“我不杀您。您对我有恩。只是,为何你要加害于我,害我险些丧了命。”
张林猛地抬头,道:“我,”低头细细思索,又道:“也是,没有什么原因的。你千万般善好,只一桩。你看不见我。我虽是知你许多底细,可你出门向来不令我跟随,只让我处理府务生意。”
那人黑暗中看不清面庞,心中却也有微微嘲笑之意,竟为了如此小事,只是如此小事…
“你莫要认为,我有别的原因背叛你。只是这件小事。我半生庸碌,自救了你,这才觉出自己有些用处。可我知,你出门做的事才是大事,却从不让我插手半分。”
那人笑起来,先是细细的嗤笑,后又是哈哈的大笑。笑毕,又道:“原来张叔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也罢,只有心细之人,才能助我敛了这样多的家财。”
张启正想着讨个怎样的死法舒适,又听他道:“张叔。我便直与您说。我在府外做的事,是拼命的事。莫说你丝毫不懂武艺,就是精通武艺,可也年过半百了。膝下又有众多儿孙,怎能随我做这事?那桑栀子孤儿一个,我也没有家室,自是来去无忧。”顿了顿,他皱眉道:“我是信任您的能力,才将这偌大的家产交托于您。还好你舍不得将这家产付之一炬,给我留了条后路。”那人笑道,黑暗中瞧着张启动容的神色,只觉得好笑,又道:“我瞿荇阳可没杀过人。还要将您放出去,为我打理生意呢!只是您可不要再陷害我了哟!”
张启闻言震惊瞧着他,似是不相信他的宽宏,瞿荇阳又道:“不行,我得找个人盯着您。这次我能死里逃生多亏了府里的小总管杨潭了。我已将他升成了总管,您多提携着他,找找机会提点锻炼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不要过于小肚鸡肠,寻衅滋事。”
张启忙跪在地上道谢着,瞿荇阳忙扶他起来,道:“我这事要做成,还得靠张叔悉心帮着呢!若是那小杨潭顶撞了您,您还得多包涵着他,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不过他若是太过分,您就飞鸽告诉我。我来惩治着他。”
请出了张启,瞿荇阳又敲打了那小杨潭。嘱咐他要尊敬着张启,也要防着张启欺负自己。若是实在抵不住了,就飞鸽告诉他。
府中事妥帖了,瞿荇阳才骑上马,带一个众人脸生的、唤作杨桧的小厮,马不停蹄向关外奔去。
“你所言果是一字不假。”邵姻姻掩了门,悄声对李念去道。
“你亲眼见了,我可要说说爷的计划了。”李念去开门见山,盯着她道。
“你硬是憋了这样久。”邵姻姻自倒杯水喝了,道:“不过我得好好活着。”
“又不是上战场的事情,用不得你的命。”李念去有些不屑说道,“扮漾月,嫁入平王府。”
“独我一人?”
“不,我随你去…”李念去轻声道,似是很不情愿。
“你?”邵姻姻疑惑地看着她,似要得个解释。
“莫看我。”李念去低下头,“我,自扮作婢女,随你一同入府。”
邵姻姻似觉察出什么,试探道:“男子扮作女子,是极易被人发现的。爷怎会如此愚钝…”
“你,想得对。”李念去将茶杯放在桌上,再不看她,道:“只见了他们,你要为我遮着些。用些话搪塞过去,便就多谢你了。”
“那是自然。日后报仇还要多多依靠你。”邵姻姻道,“只不过也劝你,莫要太过于执着了。”
“我自是知道。”李念去站起身来,笑止了她的话,又道:“你好好休息,这几日还得做足了准备呢。”
“我…”邵姻姻看着她,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说道:“我只要害了我母妃的罪魁祸首,蓝图我不要了。太难,也,没那个必要。”
李念去看着她,果是经了事,果是不同了。想当初她踌躇满志要覆国,如今却只要那一人,旁的都不要了,这是怎样的巨变。
微点点头,又道:“那…有些人,应是暂且先忘了。”话毕,见她不语,李念去自己出了房间。
翌日,何人山醒来,已与常人无异了。
清早,李念去敲开宁岁寒的屋门,与他说明了事已办好了,又详谈了甚久。邵姻姻暗中盯着他们门口,见大门紧闭,只得离开。
“你先走,我亲与他们说。”宁岁寒招手道。
“爷,为何不杀了小的。”李念去顿了顿,低眉道。
宁岁寒似是惊讶,扬眉看她,久久不语,冷下面来又道:“你先下去。”
李念去转身开门,离开了房间,也无一语。
宁岁寒见她转身离去,自己也没过多久,迈出房门,直到了何人山房子。
第 25 章 初妆
何人山正坐在银椅之中,就着宁阿琬的手喝粥。
“人山哥哥,你,好了吧?”宁阿琬试探问着,“不会再吃肉虫子了吧?”
何人山惊异皱眉看她认真神情,突又发笑,道:“蹲下来。”
“噢。”
见她乖乖蹲下,何人山带笑轻拍她额头,道:“自是好了!纵是疯了,也不会傻到吃大肉虫子呀!”
“嘿嘿。”宁阿琬笑着,又道:“你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
宁岁寒站在门外,听着两人对话笑意盈盈,忖度何人山心里悲恸似是轻了些,迈入他房门道:“人山,你可好些了?”
何人山见是他,敛了些笑容,又勉强挤出笑来,道:“爷!”
“恩。阿琬先出去,过些时候再回来。厨房有好吃的冰糖蒸梨。”
“好啊太子哥哥,我先去了!”宁阿琬道,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何人山无暇看她,内心里揣度着太子会说什么,只听他道:“我准你留在蓝图,细查璎灵究竟被何人劫走。”
何人山内心不忿,心想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嘴上却道:“谢爷成全!”
“但你要听命。”宁岁寒敛容看他,神色严肃道。
“自是听太子之命,小的不敢轻举妄动。”何人山淡淡道。
“你父母族人,本太子自会派人,好生照料。”
“多谢太子爷。”
“若不是你腿坏了,入宫不便,本太子怎放心让你远走蓝图?”
“人山,知太子苦心,定不负太子之重任。”
“过几日,你便带着宁阿琬出关去。换把木椅,莫要过于招摇了。金银已备好,至了蓝图国都先买一个宅子安定,再设法与鹿祺王子取得联络。”
“是。”何人山低眉道,“璎灵玉棺,太子爷可有追查线索?”
“正是因为毫无头绪,才要命你追查。过几日你便走吧。早日动身,早日在蓝图安定下来。”宁岁寒命完,未作停留,转身踏出何人山房间。
何人山心内并未有何异样,想着自己一生少不得得随着太子,又觉他心狠异常,兔死狗烹之事也会有的,远离了昆穹也是好事。
轻叹口气。进宫一年多来,最初几人在一处的欢乐日子竟如前世旧梦了,再忆不起。
多少人不在了,多少人又要别离,经历了这样多的苦痛,他内心里竟也能坦然面对了。
何人山动身快,一日间便与宁阿琬备好了所需的物件。翌日天刚蒙蒙亮,便要走了。
李念去本在浅梦中,听外面窸窣声响,猛地惊醒来,套上外衫便出去一探究竟,见邵姻姻正与何人山话别着。
李念去内心又惊,竟想不到太子要遣他做旁的事。速又一想,他腿不好了,宫是进不得,又引人注目着,远远放到蓝图也是个好法子,还带走了神秘的宁阿琬,便上前道:“人山!”
“你…不是睡着么。”何人山见她出门来,关切道,“你身子才愈,早上怎就披这样薄的衣裳出来了!也算是初秋,清晨清冷,你…”
“你也同样,腿疾严重着,就要离了弟兄们。”
“本就不想回宫了。触景生情,我受不住。不过此去一别,再见之日便不知是何年了。”何人山感慨说道。
“你我几人,自是有再见之日。”李念去笑道,见何人山疑惑神情,近前几步,在他耳畔轻声道:“太子爷吩咐的事儿,随他七分,暗中留三分。面子上能搪塞过去即可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
“箴言。谨记着。”李念去微笑看他,“终有一天,你能再回来,与我们一聚。”
“嗯。”何人山看她笑颜,内心谨记了,又道:“不过,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二人相视一笑,李念去道:“快走吧,早日安顿。”又塞进他手中一沓银票,轻道,“虽只得在昆穹境内使,可万一哪日能派上用场呢!”
“嗯。”何人山收了,再挥手致意,便爬上马车。
宁阿琬跨上马,冲两人招招手,笑道:“去去哥哥、姻姻姐姐,我们走咯!”话毕,便驾马前行。
李念去瞧着宁阿琬背影,内心突有些担心。又想宁阿琬如今已远离了太子,自是不怕泄密了,不离去便也无什么作为。
“回去吧。”李念去拽拽邵姻姻的袖子,道。
“五人,又少一人了。”邵姻姻有些遗憾道。
“是啊。”李念去看她一眼,道。过几日也要与姻姻进平王府去,又是一条未知的路。
可她应是早就知道了,早在一年多前,她就踏上了一条注定不平安的路,一条满布着伤心矛盾的路,她不想走上去,可内心里知道是止不住的。哀叹一声世事无常,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