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哀到家+番外 作者:姬二旦(晋江2013-8-27完结,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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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前想后,觉得我心里这点见不得人的东西绝对不可以与云启说,我怕把本来快弄清明的事情搞得复杂了,便道:“我只是怕范子玉居心叵测。”
“帝师也不见得就是襟怀坦白。”云启一嗤。
话倒是没错,云启可谓是一语中的,我是无话可说。可是难道这两个人是互相斗来斗去的么对手么?矛头不对啊!我怕只怕我这点心思云启已经全都明白了,我有些后悔方才说的话了对范子玉的这些揣测不就是说明了我的还在做困兽之斗的反对夙昧婚事的质疑被云启全权否决了么!
沉吟了半晌,“朕是懂了,”云启不再说什么,过了许久,他又道,“明日夜里可有空闲?”
“有啊。”怎么,深夜相邀?瓜田李下的怎么行啊!
“有一出戏,明儿在百花楼上。”
“你与我一道出去?”我有些惊异。
云启清淡一笑:“母后可是要拒绝儿子?”
这这这句话但看实在是太太令人遐思了,但是,既然是出去看戏,我又怎能不去呢!
我木及瑛没有什么其他的癖好,不外乎就是看话本儿、听戏、瞅美人儿。如今我那皇帝儿子相邀一同出宫看戏,我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只是那出戏,却委实让我一惊。
《海棠春》听听名字倒是没什么,戏也是出新戏,于是我本着看个新鲜的想法就大大落落地坐下了。谁知听了一句,我就耐不住性子了,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姐姐,咱爱杀你哩。”
我端着茶杯的手一颤,硬生生地把这股子不舒服劲压下去。神色有疑地看向云启,只见他嘴边几分笑意,都饮入杯中。一时也不敢多想,道着这些个书生就爱姐姐小姐般地乱叫。恁不知女子最爱听人夸奖自个年轻貌美,纵是那似水流年,也带不去如花美眷。
哪知,越听越离谱。戏中那女子嫁杏无期,已是过了廿十有余,终是等到了一方良人,那良人却比这女子小上个几岁。期间多种波折,待这书生良人考上了功名,便将这女子娶了回去。这便算是剧终了。
看似无新意,唯一的亮点便是女子年纪已长。颇有一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之意。幸好结局为喜,不然又不知骗去了人的多少泪水。
我也实在是看不懂,为什么戏中的人这般执着于年纪。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有喜事。这不是条俗语么?但是我转头再次望了一眼他,神色依旧不变。
一曲唱罢,云启问道:“木姐姐,如何?”
方听到这二字,心又是一惊。我直直地看向云启黢黑的眸子,云启此番做意欲何为我已是有些明了了,可如下是万万不可信的。道是我竟是个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的烫手角色?我一直觉得云启长大了,曾经那般如今这般。他既然没有道明,我也就装作不知好了。
第24节:第24章 【24】戏有所指
话虽如此,但胸中却有几番周折,不似之前那么心平气和地听戏了。
“那个旦角,长得委实不怎么入眼,嗓子倒是好。”我故意避开此中,不谈戏中的起承转合。
“姐姐说的是,那小生呢?”
我望了眼戏台,人都撤回了后台,一时半会倒记不起那书生的模样了,只是觉得他的那句姐姐咱爱杀你哩,碜得慌。
“你倒与我说说,怎的想起要来看戏了?”
“我只是觉得,那小生过于眼熟,让姐姐来瞧一瞧到底是像了谁。”说罢,拍拍手,班主便让那“书生”到我们眼前站着。
“抬起脸,让我瞅瞅。”
“书生”微微抬起脸,我被这惊人相似的眉眼诧了异。这唇红齿白,面若傅粉的模样,不就是夙昧十七八岁的样子么。可是云启这又是为何?找个与夙昧相似的人来套我的话,还不若直接敞开了说来得痛快。我心下一阵戚然慌乱。
“这是咱们四和庆的头牌,来思。”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昨日之柳不再,云启是要告诉我物是人非么?他指的“人”又是谁?
我忍着没说什么,转而看向云启,见他但笑不语,心下一阵怒恼。不言几句,也没听他们继续说了,过了一盏茶时间左右,便打赏了点银两起身回宫。
我不想再多讲什么,云启也倒是识相,也不与我多言。我不由得心烦怎么摊上了怎么个倒霉孩子,净给我添麻烦。
车外已是夜深人静,车内灰暗不见光透入车帘。一路上只听见车轮辘辘之声。乘着月色终是回了群英殿。
我道是心想不如就此把话挑明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了。便也一同在群英殿前下了轿子,先云启一步入了殿,不去看他的脸色,冲冲地坐到了凳子上,自己倒了一壶水消消气。
云启坐到我身边,神色不定看了一会,在我耳边轻语:“何不将之收为宫中。”不知怎的竟是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顺了顺气道:“既然唱功不佳,怎能随便让个伶人进了宫。”
“不带回来,让帝师看看?”我闻言转过身子对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分明就是故意叫我去看戏的,他此般试探,我还能不知么。
“什么意思?叫我如何带回来?非女子者能入内廷的不外乎两种,一是皇上,二是掖庭的。”我对上云启的眼,一字一顿道:“难不成要将其净身?”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后道:“是朕欠考虑了。”云启闻言有所收敛。然而我却明白他的意思,自古太后收面首的不胜枚举,我又何必妄作贞洁烈妇。
一阵气恼涌上心头,“我是怎样之人,皇上难道不知。当下宫内是非多,我可忍不了他人的闲言碎语。”
“我并无他意木姐姐,是我错了。”他语毕忽地搭上我的手臂,眸色深幽。
说到底我还是个心软的人,这皇帝儿子云启这般示弱,我便一下子就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来了。我也就眼色柔和了许多,问道:“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带我去看这么一出戏?”
夜色昏迷。云启喉结上下微动,似是要说什么。然而过了一会,他未回答我的问题,终于说:“木及瑛我之于你,算是什么?”
我心底一怵,忙掰开他握住我的手,逐字逐词道:“是母子,是姊弟,是尔汝之交。”我眼色恍惚,眼皮微微跳动。生怕我猜想的成真,倒是慌于他将要说出的话来了,这便有了几分,临阵退缩之意。
“那么,夙昧之于你,又是如何?”他抬起头清亮的眼中不容得我半分的虚假。
闻言,我心底一瞬猛烈抽跳,干干地笑了两声,说:“你自幼与我和他一同长大,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一样的,都是竹马之交罢了。只是我与他的渊源还没同你这么深,倒是没与他做成母子”
“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几乎是不容置喙的语气,这四个字如洪钟鸣响,字字敲入我的脑海,我瞳孔微微睁大。一瞬间,我竟是无话可说。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却被云启一语道破,我无法反驳。
我忽地起身,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了,似是被人看破一般不自在。
人都是如此,若悬而不言,其实心中明了,于双方都乐的糊涂。可是言明之后,明明知道大家彼此都已知,却会浑身不自在。往往就是那么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难堪了,可是不捅破心却痒得紧。
云启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不容我逃脱,迫使我与他对视。“你可是嫌弃云启年龄小?还是那太后的虚名绊住了你?”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云启的唇,渐渐向我靠近。一时间,我分明听见了我那心跳却如两军对垒的鸣鼓,一声一声,在这阒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勿作昏君。”我偏过头,躲过,不忍再看。
“若是去了这狗屁的虚名,又有什么关系!”云启手心一紧,我被揽入他的怀里。我猛地挣脱开来,却发觉彼时的小孩童,如今已经高过我一个头了了,我不曾嫌弃云启年龄小,我只是从未将他往那处想过。
“莫要无礼!‘孝英德’,这是先皇所封的头衔。”
他眼色淡漠,被月光照得清寂,“其实我都知道,不是这两个原因”看得我心疼,但月色与之相溶,清清冷冷的月光使我心下戚然。“我先前已经说了,云启是不是做了件傻事?”
只听他喃喃:“木姐姐,我不求什么,只希望你不要不要云启了。”
他竟说出这般童稚的话来,我却不晓得如何是好了。我只是不懂,看不懂他们每一个人。这样的语气和记忆中的重合,仿佛他还是个孩子,整天整天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我欲出宫去玩,而他年纪小,又担得太子重位,不能与我与夙昧一道出去。便在我身后反反复复说着我不要他了。
其实八岁大的孩子,心智早已成熟,只是对于我们,他有一分眷恋眷顾。
轻叹一口气:“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你会回丰州的而这元京,也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心一阵泫然,人说帝皇最是无情。但这是人们将其至于如此孤高的境地,高处不胜寒。若我走了,云启是感到凄清了么。
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想从中套出我的话来。结果,我还是让他伤心了。我是自私的人啊,于大义面前,许是会凌然。但是要我为人而舍弃我自己已决定好的主张,那是从未可能发生的。
“若我不强留你,你便是要去寻帝师了罢。”
半晌,“我不会去找他的。”说完这话后,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干涩。
“云启,丰州,我是一定要回的。”只是,过多久,便是由你而定了。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了,只是有些惶惶然,他最后的示弱,不是放手,而是另一种方式的紧逼。
没有仓皇,我整理一下仪容,端步走出群英殿。不回头望一眼,只晓得,身后定是一地碎了的月光。
“娘娘”小兰子跑上来唤我,我皱眉。
“叫哀家什么!”竟这样生生舍了去太后二字。
“太后娘娘饶命,德喜公公方才叫咱把这个本子给您。”
我扯过那蕴蓝的书,封皮上面写着:《海棠春》回到桑梓殿后,辗转反侧,我难以入眠。对于云启的这点心思,我是怎么也无法化解。便点了灯,翻看起那本《海棠春》。
入眼的唱词,竟然也成了依依之曲。脑海中竟是浮现了那书生与小姐的幻景。若是要探我是否对夙昧上心,用这个来思倒是不错,可是云启他还暗含了姊弟之意。若我当时真的带回了来思,那么云启倒要怎的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待他与夙昧的呢?
我忽地想起了些什么,寻来了那个在蟾宫节上的鱼儿纹香囊,拉开绳扣,将那块“凤印”从妆奁盒子里取了出来,用之前夙昧买来的同心结与之扎连上,复放了回去。
披了件外衣,坐到殿外的台阶上。星星的廖亮也被月色掩埋,看着那东方渐渐发白的天踟躇不语,一宿无眠。
第二日,便出了趟宫,到那昨日去的百花楼。
我上了二楼,叫来一壶银针,遣了班主过来。班主小跑着,见到是我,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是姑娘您。”
我笑笑,但听他继续说道:“往些日子,总见得您一人来听戏,昨儿个竟是和位公子一道来。”语透暧昧。
见他一脸妄图套近乎实则已经触了龙须的模样,我心下一阵厌倦,微微皱了皱眉,喝了口茶,说:“那是我弟弟。”
“那公子竟是您弟弟,”班主望了望我的脸色,笑着道:“全然不似啊,我还以为是姑娘今年可到了二八了?”
第25节:第25章 【25】拉己下水
他倒是拐着弯来说我看上去模样小。只是那句未完的话再次让我不是很自在,心中有过片刻想法,这班主是不是受制于云启。但转而消散了,心想这屁大点事,怎会与云启有关。我估摸着定是有人故意在云启面前提起这戏,才让云启做出这番举动来的。
“早早过了十六之龄,班主你说笑了,”我想该说正事了,便拿出那本《海棠春》,看着他道:“这戏是谁写的?”我知道绝不是云启无计可施便想出个这种法子来,身为一国之君,他怎的会有这番空档来写戏折子。
“昨天我正想和您说,这《海棠春》就是来思写的戏啊。”
“哦,竟是他。”我饮下一口茶,“不若让他过来,小唱一曲。”
来思便来至我面前,洗去了妆,不染芳华,而他那双极其相似的眼,再次让我一怔忪。望着我,笑了笑,便开口唱了几句。
我听那伶声入耳,咿咿呀咿竟是唱入了我的心里去,昨日找的借口说他唱功不佳,全是托辞,而今看来全然是我错了。
他分明有一个好嗓子。
许是心绪会影响到其他,所以当听见姐姐那句唱腔时,会对之无好感。我也没有继续问他写这出戏的事情,只是思绪渐渐飘远。
嘉安二十九年,当时老皇帝已经故去,我被一道圣旨擢升为太后。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一时无法适应。刚刚及笄,举国服丧。我似乎已经忘记那句戏言:“不如待你及笄之时,请皇上做主,成全我俩婚事。”
皇上不再,云启年幼。自然,在大丧期间,闻乐不乐,我被重负压得透不过气来。在先皇头七之时,畅春园里请来了戏班子唱戏。呕哑嘲咂难为听,带着浓浓之悲,我听得心里发酸。忽然似是有仙乐入耳,我抬首向台上看去。
一青衣婉婉哀唱。
待到曲终人未散,园内空空荡荡,不有叫好和掌声,人都陷入哀思中去了。我转身去看身边人,云启坐在龙椅上,眼湿了。夙昧却不在。后来我才晓得,他竟是已经去了百泉老人那了。一时,我竟以为他是再也不回来了。转而心中亦是莫名空空荡荡,恰道是与这园子一般。
神思恍惚地下了楼,台上正有一女抱琴低吟。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