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哀到家+番外 作者:姬二旦(晋江2013-8-27完结,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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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思恍惚地下了楼,台上正有一女抱琴低吟。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
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
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离异。
我惊觉,这不就是梅太妃生前唱的那首曲子么。急急寻到一人,问这曲子叫什么。被告知是雅国之曲。
雅国之曲。这梅太妃岂不是雅国之人?
雅人雅人,梅太妃是雅人,那魏游是因为发现了梅太妃为雅人才杀了她罢。聂疏言也是雅人。难保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牵连。
一想到此,我才发觉自从帝陵回来之后,还未去见过聂疏言。不知道他此刻被关押在牢里该是如何。云启又摆明不动他,也不知云启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
我理了理思绪,想来应是无法动他。一来,雅国与大瑨还未正式宣战,若妄杀一人,会破坏二国邦交,且给了雅国一个发战的借口。二来,梅太妃死了,于雅国无所动静,表明梅太妃是无足轻重的,而云启悬而不杀聂疏言,则可知道,聂疏言许是雅国重臣,或者更甚。
入夜了。
元京一处未眠。从深处传来铁锁、镣铐击撞,凄厉的惨叫,震人心魄的嘶吼。而一人却置身其中,宠辱不惊。
我望着栅栏中的聂疏言,他的嘴角泛起丝丝笑意,平日里的一身白衣稍稍染上了些许灰尘。但我见不到他的半缕惊恐之情。
“见笑了。”他淡淡道。
我打开牢门的锁,“近来可好?”兀自走到牢中的桌边,将一手上的托盘放在上面。摆开两个杯子,倒了些许酒。
他说:“你随意。”便坐下,端起酒杯,闻了闻道:“是梨花酿。”
“不错,”我喝下一口,对他说,“客随主便。”
“那么,我竟是这里的主人了?”聂疏言笑笑,也饮下一口。
我再将之满上,望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线笑了笑,许久,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伸到聂疏言面前说:“你若有了这个,便是这里的主人了。”
他看了一眼天牢的钥匙,眸中有几分笑意:“怎么讲?”
“天牢重犯,却来去自由。岂不是豁达疏狂如主?”我看着面前被风吹动的一曳曳灯火,抬眉对他说。
他骨节分明的手执起杯子:“为何你会认为,我会承了你的情?”
“白白掉下来的机会,你怎么会不要呢?”我望着他,缓缓说道。
“放了我,于你有什么好处?”
我眨了眨眼睛,“若是被废,算不算是好处?”
“原是如此。”聂疏言会意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酒。
“哀家既然要放了你,你是不是也要承诺哀家什么呢?”
“太后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聂疏言微微一笑,“自然是如此,只要在下能做得到。”
“你一定可以。”我点头道,随意搂了搂衣襟。
夜风灌入天牢,烛火跳动,在我面前留下一地的影子。天凉了,“有些冷了。”我起身,抿着梨涡说:“如此,我便不再多留。”
火星突突地跳着,我感到右眼皮亦是一动。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竟是右眼在跳,一时心中顺不下来气,深吸一口,我转眼问了聂疏言一句:“你究竟是谁?”
“我姓”他看向我笑语浅浅,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来:“时。”
我的心霍然一震,虽然之前有猜想过,但是真正听到时,还是免不了震惊的。心下已经了然,时姓是雅国皇姓。正如袁姓之于大瑨一般。聂疏言身份不简单,竟是皇室中人。我开始怀疑我此番放他回雅国的举动是不是有放虎归山之嫌,雅国是大瑨的宿敌啊。但是转念一想,既然雅国愿意聂疏言到大瑨为仕,则说明他不够受重视。真正要继承大统的皇子,一般都不会远离皇城。
而聂疏言蛰伏大瑨三年,则说明他亦是有虎狼之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怕他与雅皇不是一条心的。既然如此,我似是应该放宽心。一是我要相信云启的能力,另一方面,无论怎样,他还欠我一个人情不是么?
我想以聂疏言自己也绝对可以出得了天牢,便才如此急急赶来。大约明日云启就会知道我已经放了聂疏言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对我怎样,最多废了我这个太后。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他无法动聂疏言,想将其作为人质看似也毫无意义,因此我这样放走了聂疏言,对于云启来说没有什么大的损害。至于朝中其他臣子那儿,即使会有颇多不满,但是他们若不知晓聂疏言的雅人身份,便不会有什么大的争议了。
我便将钥匙给了聂疏言,说:“寅时之前出去,绝不会有人问你。若是真的在路上遇到什么询问的人,你便将这个拿给他看。”我拿出金牌赠与他。
“多谢。”他接下我的金牌,许久不发话,正当我不欲久留将要走之时,他忽地压住我的手,问了一句,“你可想知道帝师的事?”
“什么?”我完全意料不到他会说到与夙昧有关的事情,“难不成他也姓时?”本是戏谑的一句话,但是我将之说出口时,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帝师他”本是极静极静的夜,但聂疏言所说的话却成了一把刀子,划破了我心中的静谧。
“谢谢,不需要了!”我几乎是逃出来的。心下一阵的慌乱不知所措,脑中的猜想似是与现实愈发接近了。都说人有近乡情更怯之感,我现在的心情便是如此,眼看着真相一步一步在我面前一一呈现,但是我却不敢去面对。真真是个胆小鬼。
虽然聂疏言也许不会继续说下去,可是我怕我自己一个坚持不住就去问他了其中的因果了。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事关夙昧,关于他什么呢?不要再想了!
出了天牢大门,竟是在这遇见了久久不见的人。方才四日,我心便起了这么大的波折。他向我颔首一笑,我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猜测他来此的目的何在了。连招呼都不愿意打一个,身心疲惫。
“太后?”眼中询问着。
“哀家累了。”我摆摆手。
“微臣陪您回宫。”他转身欲拉住我,却在我下一句话之后生生停住了手。
“陪哀家这个老太婆做什么,有空就多陪陪葭玉公主。”
面对着他清晓的眼,紧抿着的发白的唇线,我几乎是无法再说什么狠话,我眼睛发酸:“哀家自己回去,多谢帝师。”
挥之不去的身后的那道目光始终挥之不去,我上了车,拉下所有的帘子,将自己关在这尺寸之地。眼睛胀痛,想来是昨夜一夜未眠所致,今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怕是熬不住了。为什么我知道了这么多我并不想知道的事情,若是我什么也不想有多好。
第26节:第26章 【26】全城缟素
聂疏言在牢中的那句话并没有被风吹散啊,我以为我听不见,我在走的时候为什么要停下来这么片刻的,要是当时我脚程快,我是不是就可以不晓得了?
但是,即使再轻我也听见了。
“帝师他母姓为时。”
时啊。
失魂落魄地回到桑梓殿,倒头就睡。前半夜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后半夜终是睡着了,却一直睡到第二日午时云启亲自来我这叫我才醒来。既然皇帝儿子都来叫我了,我怎么好意思不起来。
其实我原先眯着眼睛,想装睡一会,但是谁料到,会有早安吻这种吓死人的东西,当某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快压下来时,我猛然睁开了眼睛,推开了那袭明黄。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云启坐在床前,一脸笑意的盈盈。早早加了冠,将身后长发盘了起来。
我抚去面上的尴尬,说:“皇上可有事?哀家这衣冠不整的,可容哀家洗漱一番再见?”
云启伸手拂过我的一缕头发,我惊得向后坐了坐。这这小屁孩,怎的突然如此“放、荡、不、羁”了,让哀家我好生恐慌啊。明明前日已与他说明,他不是表面上暂时的放了手么,怎么现下怎么也不缓一缓,吓得我这个小心肝哟是肝胆俱碎了啊。
“好,听母后的。”
我本以为就我们二人,没料到床前竟是还跪着一群公公宫女们。方才是让他们给瞧见了么?云启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调戏人?关键是这些个嘴痒痒的,一定会到外头去说的!
可是转念一想,还好外头对我的传言已经很不堪了,所以说我和云启的段子也定是不少了,只是有人把它当真,有人只是单纯图个乐子。我舍己为人,娱乐大众,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待草梳洗完毕,我总不能让人家皇帝等着罢,于是我寻了个位子坐下,问:“皇儿,此番前来找哀家,究竟是个什么事?”
然而心中已然明白,关于放走聂疏言,想必早早地他就知道了。
“今日一早,天牢中的一百八十七号间内竟是空无一人,”云启笑笑,看向我说,“母后你可知道聂大司马的身份是什么?”
没想到云启这么直接,一问便答。我摸了摸袖袋中的那个沉沉的香囊说:“哀家一介妇人,怎知这等事?皇上你若是问哀家时下京城流行的绸布花色是什么,哀家还可告诉你一二。”
云启浅笑,却让我寒毛顿生,他转了个话题说说:“素白之色可是时下最最风靡的?”
我嘴角的笑有些不自然:“皇上,这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不是,朕也能将全皇城的布店中全卖了素白。”
云启他此话有两层含义,他问我素白之色,分明是聂疏言惯用的袍子颜色,他此意在说明他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其次,素白素白全称缟素,只有在国丧时才会见到。
何为国丧?帝、后、太上皇、太后的丧事方叫国丧。国丧期间,禁止宴乐婚嫁,以示哀悼。
他此意还不明了?皇上不可丧,皇后未立。他分明是要我去死。
当然,大家别担心,他不会让我真死的,只是昭告天下,孝英德太后已薨。
我是罪孽深重,放走朝廷重要案犯,死有余辜。要是云启对外瞒下此事,我也不见得就能平安躲过。那些天牢中的人总是知晓我去过那的,无论怎样都会让众起疑。所以,我不得不死。对于云启来讲,我不当了太后,于他亦是一件好事。可是,如此一来,他建议提前的夙昧与范子玉的婚事岂不又是泡汤了?
我稳了稳心神问:“皇上打算什么时候下旨?”
“全凭母后您的。”
“皇上如此孝顺?倒是哀家之幸了。”我语露讥讽,思量了一会,想了想该是要有充足的时间让我准备的,便淡笑道,“给我七日,七日后,母后的命就由儿子做主了。”
“早点去了这个虚名,母后也会省心许多,是么?”听后,我不知道自己该是感动还是其他。就算是除去太后的头衔又怎样呢?我难道还会被云启留在宫里面么?先皇给的那道圣旨我又将如何妥当地去用呢?
若太后已薨,那么也就没放之出宫一说。若太后未殁,那么我私放重犯之罪不可消除。眼下看来,那道圣旨,竟然于我是徒劳无功的,倒成了一道废旨了?
我喉咙有些干涩,端出笑容来。
“至于,帝师与范子玉的婚事,朕不急但是若是与国丧相悖。朕只有将之提前办了。不若,在这七日中,便先请期了罢。亲迎就安排在十一月初八,你说如何?”
十一月初八便是我那七日之限的最后一日。
“是个好时日。”我应下来,心底却涌上一股股的酸楚。此时此刻我是万分分不清这阵子酸楚从何而来,是对云启或是对夙昧,我已分不清了。
云启打量了一下我的腰间,面色未动,却让人去端了些点心,问我:“木姐姐,你可曾见过一块玉?”
我屏息凝神,脑海中似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什么样子的?”
“一手刚好握住的大小,上面刻了一只凤。”
“玉上若是刻凤,则表意不凡。”我笑笑,心下诡谲。“皇上何不直接说了那玉是凤印?”
“正是凤印。”
我吸了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想清楚了,因是当初夙昧认出这个是凤印后,发觉了云启对我的心思,才瞒着我说这玉是他,便云启问:“是皇上差人放到哀家榻上的?”
“是。”云启也不否认,只是他提起这块玉,显然是加紧了速度,不让我喘息。
我心中略略有些萧疏,不去看他:“若为表孝心,不必让人如此畏畏缩缩地送来。”
“木姐姐是个聪明人,不必在云启面前装糊涂了。”与他对话明显疏离,曾经我们还彼此信任,而现在却置于这样的局面。那些信或者不信,原来都只是空谈。我们之间竟需要将话说得如此难听,搁得我好生难受。
他叫我姐姐,唤我母后,可惜城府之深却与年纪不成比例的。每每我都会落下阵来,我能体会到他对我好,但是我不可以接受。这些伪乱X之事话本里说得起劲,但是我从未那样看过云启,自然不能够。
那日他语气明显缓了下来,但是如今又以这般深不可测的态度对我,我是倍感辛劳,活脱脱像面对夙昧一般。之前说他师承夙昧,有几分他的样子,可是现下的喜怒不定,却让我堪忧。
叹了口气:“云启,等过个几年,你便不会这样想了。”我尽量不在他面前提及什么他年龄还小这类的话语,怕再次惹了他的逆鳞。我理了理思绪,重新回到那件丧事上,“七日后,你又有怎样的打算?”
云启不答,但是他的笑容舒散开来,在我看来他似是有些愧意:“怕是姐姐你做不回木及瑛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不离开这座皇城,不离开这阙宫殿。我是永远无法做回我的木及瑛的。
但是我必定要离开。
所以,云启这句话我明白了,知道了,了解了,纵使心底万般不愿,但我却不曾反驳。
这些时日,我总是怀念小时候的事情,人说老了,就爱回忆过往。光阴的两岸却始终无法以一苇杭之。
记忆也许记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