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百年商业巨子 txt-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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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聚行信托业务蓬勃发展之时,一九四0年,国民党政府明令取缔商业银行代客买卖货物的业务。聚行信托业务受到扼制,由盛而衰,以致不起。
虽然杨粲三的信托业务受到限制而衰败,但他在四川顶着阻力首开信托业务,与他早年首创储蓄业务一样,被誉为杨粲三开办银行的两大成功范例,在四川乃至全国的金融史上都是有重要意义的。
经过以上各种业务的大发展,到了一九四三年,聚行的资本总额已由一九三七年的二百万元法币增至一千万元法币;全行的资产总额已达四点五九亿元法币,为资本总额的四十五倍多;国内的分支机构发展到三十三个,员工一千三百多人,成为首屈一指的川帮银行,在全国金融界也有一定的地位。一九四六年,又被国民党政府指定为少数几家经营外汇的民营银行之一,蜚声于国际金融界。
“扶助农工商业”是杨粲三为聚行制定的方针之一。
一九三二年至一九四七年里,聚行在重庆、成都、内江、天津、上海、南京、昆明等地兴办或与人合办了五十九个农工商企业,共投资一千二百多万元,其总额超过了聚行一千万元的注册资本、从而为促进民族工商业的发展,起了积极作用。
杨粲三投资最多的方面,是社会公用事业,占其投资总额的百分之六十五。
其中,对重庆自来水公司投资最多,高达五百四十六点六五万元,占该企业资本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二。
另外,一九三七年,对重庆电力公司投资一百三十万元;一九三0年对成都启明电灯公司投资八十三点七六万元。
当时投资社会公用事业,见效慢、收益少,但杨粲三仍然投资,这既是他对社会公益事业的关心和支持,也提高了聚行的社会知名度,赢得了更多的客户。
杨粲三对工矿企业投资不大,在五十九个投资企业中,仅有少数几家,它们是:川康毛纺厂、四川水泥公司、四川丝业公司、川康兴业公司。
另外,为沟通各种社会关系,而搞了一些应酬性投资,如向国民政府参军长四川同乡吕超发起组织的“中国抗建垦殖社”投资七十六点六万元;向《商务日报》、《国民公报》、《新蜀报》等新闻报刊投资等。
聚行投资的企业虽多,但大都只是参与资助,在企业中不负什么实际责任,更无掌握控制之权。由杨粲工出任董事长、负企业实际责任的只有两个“重点投资”企业:兴华保险公司和川康毛纺厂。
兴华保险公司是杨粲三专门为他在美国学习保险业务毕业归来的次子杨锡远创办的。在杨粲三的几个儿子中,他最喜欢的是次子锡远。
锡远从小聪颖伶俐,虚心好学,十分招人喜爱。稍长,即被送往美国,专攻保险业务。学成归来后,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杨粲三发现锡远思维敏捷,智勇双全,是极为难得的金融人才,心里非常高兴,暗中将锡远定为自己的接班人,着意栽培。
一九三四年,杨粲三赴英与扬子公司签约,为了锻炼锡远的才干,特地让他随行,并让其代表自己全权与英商谈判。杨锡远果然不辱父命,使谈判获得圆满成功。对此杨粲三十分满意。
为了发挥杨锡远的特长,一九三五年,杨粲三又特地拨款创立兴华保险公司。
杨锡远对父亲的一片苦心也心领神会,果然发挥所长,勉力经营,一年就获利五万多元。
一九三七年,省财政厅长刘航琛想把几家川帮银行联合起来。为投石问路,拟先让各家银行联合投资创办一家保险公司。刘同杨粲三商量时,杨也正想将兴华保险公司扩大改组为股份有限公司,由各银行共同出资合办,让儿子跳出池塘,在大海中遨游。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那时,各银行承接的水火保险业务,全是代办性质,只收佣金,唯有川盐银行的盐载运输水险是自负盈亏,一向获利较厚。经刘航琛出面说合,除川盐银行外,其他各行都愿投资合办,其中包括川康、平民、商业、建设、美丰、重庆等七家银行及义本钱庄、民生公司、华懋公司等。
增资后的兴华保险公司资本总额为一百万,其中聚行投资二十八万,其他各家均为六点五万元。由杨粲三出任董事长,周见三任总经理,杨锡远为上海分公司经理。聘有美国顾问克鲁伦驻上海,主要业务都由以杨锡远为首的上海公司承办。
一九三六年。山清水秀,素有小西湖之称的四川乐山五通桥区,一个由杨粲三投资创办的大型毛纺厂川康毛编厂诞生了。
抗战爆发前夕,华北形势紧张,各厂商纷纷寻找退路。
山西太原毛纺厂的工程师王达甫和留学英国、专攻纺织的盛绍章专程赴四川考察。他们发现:四川西部一带盛产羊毛,却无厂就地加工,如果在当地投资设厂,生产毛纺织品,不仅能就地解决原料、节省费用,还能适应战争的需要。他们便通过聚行成都分行经理陈梓材邀请杨粲三投资。
杨粲三对投资办工矿企业素来兴趣不大。但当他一边吸着叶子烟,一边默默地听完了陈梓材的汇报后,也有点心动了。他仔细地盘算了一下;四川的毛纺织品向来仰仗上海、汉口供应,如果日本侵华的战事一旦扩大,波及上海、武汉,四川的毛纺织品市场必然会货紧价扬。如果聚行能投资办厂,将来一定有市场。想当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趁英美等国无力东顾之时,国内的毛纺织业迅速发展,都获得了厚利。就是聚行经营的名牌毛绒线,销路都好,利润也高。再说聚行资金不成问题,又有王达甫和盛绍章相助,办毛纺厂正当其时。想到这里,他将烟锅里的叶子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从躺椅上站起来,果断地对陈梓材说:
“就按王、盛二人的意思办吧!你具体经办,需要多少款子尽管说就是,只要能把毛纺厂办好就行!”
经过仔细研究,他决定投资四十万元兴办川康毛纺厂。除王、盛等人占股四万元外,聚行投资三十六万元。由杨粲三亲任董事长(指定陈梓材以常务董事资格代理),由盛绍章任总经理,王达甫任工程师。厂址设在犍为县店子场(今属乐山市五通桥区)。
杨粲三对川康毛纺厂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对毛纺厂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但是,创业的道路却并不平坦。当时抗日烽烟四起,长江水路阻隔,纺织厂所购全套英制机器只得通过越南海防港经陆路车运来川。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枉费了大量资金。原来的四十万元资金还没等毛纺厂开工就已耗尽,工厂迟迟无法开工,几乎夭折。
正当杨粲三左右为难之际,恰逢汉口裕华纱厂老板苏汰余为避战乱,迁厂来川。杨粲三素知裕华股东资金雄厚,经验丰富,乃通过与苏汰余有儿女亲家关系的陈梓材,邀请苏汰余向聚行及毛纺厂投资。
引入了裕华的资金、人才和技术,川康毛纺厂才起死回生,至一九四一年终于投产。
最后的选择
一九四九年十月。
一天早晨,雾都重庆大雾弥漫,如同黑夜。杨粲三仍照往日的习惯,五点多钟便起身了。
洗漱毕,走进书房,但他没有抄写《十三经》,练习毛笔字,而是双眉紧皱,手捧着九弟杨季谦的急电,呆呆地出神。
自从大儿子杨受百将此电交给他后,他已经几个昼夜寝食难安了。
在杨季谦的急电中,明确提出了形势危殆,请速调款百万美元,到香港注册银行,以逐步向南洋及欧美发展,以确保聚行基业之不衰的主张。面对这重大的决策,杨粲三已苦苦思索了几天几夜了。
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已庄严地宣告成立了,至此全国几乎就只剩下四川这个最后的反共据点了!
据悉,解放军正兵分几路向大西南挺进,看来重庆的解放也是指日可待了。
面对这严峻的局势,国民党的官员们,地主、商人们,纷纷卖田卖地,兑换黄金、美钞,准备逃跑。去台湾、去香港、去欧美!
而杨粲三呢!在这历史的转折关头,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将作出如何的选择呢?
按照老九的意思,拨一百万美元,在香港注册银行,然后再向南洋及欧美发展。这样聚行的未来或许还能前程似锦。不是很多银行同仁都已去了香港吗!
可是,一想到出国,一想到洋人,杨粲三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他总忘不了一九三四年在伦敦街头因身穿长袍马褂、脚踩尖角皮鞋而被人围观、嘲弄的情景。难道从此就要远离故土,去当外国人吗?故土难离呀!父辈开创的基业在四川,聚行得以蓬勃发展的基地在四川;多少年的商场搏杀,多少次的闯过难关,都得益于这块宝地呀!自己已年过花甲,难道要出去做异乡孤魂吗?他不由得一阵悲伧,涌出点点泪花。他暗暗下定决心:
“不,我不走!”
这时,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南汉宸,不仅口头上托人转告杨粲三邀请他进京共商金融大计,而且还写专函辗转交给杨粲三,请他进京。
杨粲三觉得很高兴,决定亲赴北京,为他的聚兴诚争得一席之地。
经过了周密的联络和安排后,杨粲三绕道香港、上海、天津去北京。
出发前一周的一个上午,杨粲三召集在渝的各董、监事及高级行员开会,向他们宣布了聚行将不逃资、不出国,并抽调部分资金维持银行业务,保障员工生活,等候解放的决定。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是个星期天,待孩子们从南开中学回到家中,杨粲三又立刻召开了家庭会议。他说:
“新中国已经成立了,解放军很快要来了,重庆很快就要解放了。这段时间,外面很乱,孩子们必须留在学校里,家里人必须留在家中,不能离开重庆。我要到北京去,为聚行寻找出路……”
杨粲三平素不苟言笑,对孩子十分严厉,这时想到北京之行不测的前途和自己走后亲人们的安危,不觉泪光闪闪,有点动情。
朱夫人见状,也落下了泪水。
已过不惑之年的大儿子受百忙安慰道:
“爸,你放心地去好了,家里的事我会照料的!”
几天后,在解放军步步逼近重庆,重庆街头不时传出枪炮声的严峻时刻里,杨粲三毅然离开了重庆。
有关文章这样记述了杨粲三这次北京之行。
十二月初,杨粲三顺利到达天津。
中国人民银行派曾凌和李维诚前往天津迎接杨粲三。杨粲三感到十分快慰,认为共产党看得起他,对他礼仪有加。
到达北京后,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南汉宸亲自会见了他。南汉宸对他说:
“杨老板,对您坚持不出国、不逃资的爱国行为我们非常钦佩。今年五月,上海解放前夕,您作出的拨二十至五十万美金维持银行的决定也是积极的,顺应了时代潮流。您能留下来,并来到北京,表明你对新中国的信任和支持。对此,我们表示欢迎和感谢!”
杨粲三见南汉宸对他的所作所为如此了解,感到惊讶,又听到他一片赞扬之词,也非常激动,忙说:
“行长先生过奖了。我想,共产党总比国民党好,在国内总比漂泊国外好,以钱维持聚行总比让它垮掉好。我这样做,于国家于聚行于我们杨氏家族都有利,也是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您的功绩,人民是不会忘记的。”南汉宸诚恳地说,“现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杨老板经营金融业数十年,声望卓著,请问您对新中国的金融大业有何高见?”
杨粲三正想谈谈聚行的事,听南汉宸向他提问,态度又十分诚恳,沉吟良久,字斟句酌地说:
“实在抱歉,老朽对共产党的金融大业知之甚少,实在谈不出什么意见。不过,依老朽之见,当务之急是整顿金融秩序,稳定币值,稳定物价。对聚行这样的私营银行亦特别要予以扶持。我们聚行有三十五年的历史,我们聚行……”
说着说着就扯到聚行上去了。
南汉宸见杨粲三滔滔不绝地谈的全是聚行,与全国金融大计毫不相干,但也不好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粲三则越讲越来劲了,他从聚行的历史讲到聚行的现在,从聚行的现在讲到聚行的未来:
“我希望在共产党的新社会里,聚行能保持它原有的性质,能允许我们自主经营;我希望将李世璋调回聚行任总经理……你看行吗!”
南汉宸想了想,委婉地答道:“杨老板,李世璋现在监察部任职,是否回聚行,得政府和他本人同意。至于保持聚行原有的性质,恐怕难以实现!”
“为什么?”杨粲三急切地问。
“银行是国民经济的命脉,必须实行国有制,聚行也不能例外!”南汉宸的话,语气虽然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听了南汉高的这些话,杨粲三虽怅然若失,但他并不死心。
次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秘书长林伯渠设家宴款待杨粲三。
一九四四年秋,林伯渠代表中共和陕甘宁边区政府同国民党代表谈判期间,结识了杨粲三,彼此十分熟络。
席间,杨粲三又满怀希望地重提旧话。
林伯渠答道:
“粲三兄,根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为了保证国家经济建设按计划进行,对金融业必须实行全民所有制管理,由国家统一调配资金,聚行自然不能独异……”
听了林伯渠耐心细致的解释和说服后,杨粲三才如梦初醒,认识到自己原来的想法是不合时宜的,不现实的,于是他非常失望,颓然返回重庆。
杨粲三从北京回到重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