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通史(五至十册)-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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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关于赋役制度改革的尝试,都只是实行于局部地区,而且都还只是局限于某些环节而不是赋役制度的整体。但是,这些尝试反映出当时赋役制的诸多积弊,改革赋役制度势在必行。这些尝试也为后来的赋役新法的制定,提供了借鉴和启示。
阁臣的更替——世宗居西苑修玄,不见大臣,只是不时召见内阁首辅严嵩,定议国事。严嵩入阁时年已六十余,一五五九年,已是八十岁高龄,难以亲自草拟诸多的文书,乃由儿子世善代拟。史家指为“上(世宗)不能一日无严嵩,嵩又不能一日无其子。”(《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四)严嵩早年自筑铃山堂,潜心诗文,淡泊自处,曾获得一时的清誉。晚年为相,对世宗甚为恭谨,但与子世蕃贪污勒索,日益豪侈。严嵩妻欧阳氏对嵩说:“你已忘记了铃山堂二十年的清寂么!”对子世蕃也斥责甚严。一五六一年,欧阳氏死,严嵩命世蕃留在左右,由孙子严鹄护丧归里。世蕃因母丧有孝服在身,不能再入值代理公事,日与诸姬淫乐。世宗交拟诏制,严嵩往往处理失宜,斥还改拟。世宗知严世蕃在母丧中淫乐放纵,也极厌恶。这年,西苑永寿宫发生火灾。群臣请还大内,世宗不允。严嵩请迁居南内。世宗因南内原是英宗幽禁之所,大为不满。内阁大学士徐阶,疏请在西苑重建新宫,得世宗允准。世宗渐疏严嵩,而倚信徐阶。
世宗在西苑,命方士蓝道行卜问辅臣贤愚。蓝道行乘机,假托仙人降语,揭露严嵩父子过恶。世宗问道:果真如此,上天为什么还不灭他?蓝道行回答说:“留待皇帝正法”。一五六二年御史邹应龙知世宗渐疏严嵩,但仍眷念,遂上疏弹劾严世著纳贿不法诸事,并劾严嵩“植党蔽贤,溺爱恶子。”世宗命逮世蕃究治,以赃罪流戍雷州。世蕃子严鹄及门客罗龙文等也分戍边远。严嵩特许致仕归里。以徐阶为首辅。
一五六三年四月,严嵩返归故里袁州分宜,上疏说:“臣年八十四,惟一子世蕃及孙鹄皆远戍,乞移便地就养,终臣余年”(《明史·严嵩传》),世宗不准。严世蕃在流放途中,私自逃回故里。罗龙文也在流放途中,逃往歙县、又逃至严世蕃家中藏匿。一五六四年,南京御史林润自袁州推官郭谏臣处得知严家情况,上疏说他在巡视中得知江洋盗贼多入罗龙文家,有不臣之态,推严世蕃为主。又说,严世蕃近来营治府第聚众至四千人,变且不测。世宗诏令再次逮捕严世蕃、罗龙文等入狱,交法司审讯。次年三月,首辅徐阶自代法司改拟奏疏,揭露罗龙文是海盗汪直的姻亲,招集汪直余党谋与严世蕃外投日本。世宗随即将严世蕃、罗龙文处死,抄没家产。严嵩削籍为民。都人围观行刑,朝野大快。
继任内阁首辅的徐阶,嘉靖二年进士,曾任国子监祭酒,进为礼部尚书,一五五二年加大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与严嵩同在内阁,达十年之久。一五六一年,另一阁臣李本丁忧去职,礼部尚书袁炜入阁。次年,严嵩罢相。内阁大学士只有徐阶、袁炜二人。一五六五年,袁炜病归。世宗以吏部尚书严讷、礼部尚书李春芳入阁。严讷于当年病归。世宗又命吏部尚书郭朴、礼部尚书高拱入阁参预机务。世宗晚年仍在西苑,居住在新建的万寿宫。内阁大臣也在西苑值庐。严嵩罢后,徐阶独专国事,阁臣几经更迭,都经徐阶荐引。但阁臣之间往往相互猜忌,不能同心辅政。高拱被劾,怀疑是徐阶指使,二人之间积憾尤深。
世宗晚年多病,仍然信奉道教,专意斋醮,又服食方士所进内含铅硫的丹药,往往烦躁难制。一五六五年十月,户部云南司主事海瑞上疏说:“陛下天资英断,即位初年,划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天下忻忻然以大有作为仰之。”“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弛矣。吏贪将弱,民不聊生,赋役日烦,万方悬罄。诸臣犹修斋修醮,相率进香。”“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世宗实录》卷五五五)海瑞的长篇奏疏,言辞激切。世宗反复取读,留中数月。对徐阶说,海瑞说的都对,朕今病久,哪能视事。假使朕能出御便殿,岂能受此人诟骂!次年二月,诏命逮海瑞入锦衣卫狱。刑部欲治以死罪,徐阶将奏疏截留救免。
世宗晚年似亦有意于刷新政事,内阁所拟谕旨,均亲自修改,但年事日高,国事日非,已处于无计可施的境地。一五六六年十二月病死。在位长达四十五年,终年六十岁。遗诏第三子裕王载垕继位。
第二节 革新的继续与反侵略斗争
(一)穆宗的短期统治
明世宗长子载基,为阎贵妃所生。出生后两个月即病死。嘉靖四年(一五二五年)王贵妃生次子载壑。四岁时立为太子。一五四九年病死。第三子载壑(穆宗)为杜贵妃所生,一五三九年封裕王。世宗死后,奉遗诏即帝位,年三十岁,改明年(一五六七年)年号为隆庆。穆宗在裕王府时,高拱曾以翰林院编修为王府侍讲九年。穆宗即位,以阁臣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嘉靖末任吏部侍郎的陈以勤和礼部侍郎张居正,也曾先后为王府侍讲。穆宗擢任陈以勤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内阁首辅徐阶在世宗死后代拟遗诏颁布,并未与李春芳、高拱等阁臣商议。遗诏内称:“只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致奸人乘机诳惑。祷祠日举,土木岁兴,郊庙不亲,朝讲久废。既违成宪,亦负初心。天启朕衷,方图改辙,遽婴疾病,补过无缘,(《实录》作‘由’)”又称:“自即位至今,建言得罪诸臣,存者召用,没者恤录,在系(《实录》作‘监’)者即先释放复职,方士人等,论厥(《实录》作‘查照’)情罪,各正典刑(《实录》作‘刑章’)。斋醮工作采办诸劳民事,即行停止。”(《国榷》卷六十四)徐阶自拟的遗诏,纠正了嘉靖末年的一些弊政,穆宗遵诏实行,获得朝野的称誉,但诏中代拟的世宗自责之词,轻重之间却未能与阁臣多加斟酌,不免招致非议。高拱原与徐阶不和,穆宗即位后,自以为是王府旧臣,得新帝倚重,力斥徐阶遗诏是诽谤先帝,应当治罪。徐阶与高拱各自指使言官,弹劾对方。穆宗初即位,阁臣之间就已相互攻讦不止。吏科给事中胡应嘉被阁臣郭朴议解职。言官指为高拱挟私怨报复。隆庆元年五月,高拱愤请致仕。穆宗命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养病。九月,郭朴致仕。次年七月,徐阶也获准致仕。阁臣李春芳继任首辅。
穆宗在位仅六年即病死。自即位后即传示不朝,不召见大臣。他虽然不再崇奉道教,但广修宫苑,在后宫游玩享乐,朝廷政事多倚付内阁。徐阶致仕后的次年,穆宗又召回高拱入阁。史称内阁首辅李春芳,恭谨自饬。内阁政事,多由裕王府旧臣高拱、陈以勤、张居正等掌理。内阁的权位也更重了。
一、改革的继续
吏制的改革——高拱再度入阁兼掌吏部事。他对日趋腐败的官吏选任制度,作了若干改革。为了遍识人才,授予诸司簿籍,将官吏的爵里姓氏,是否贤能,按月填写,逐年会集,作为选用人才的依据。又奏请科贡与 进士并用,不循资格。各部官员考察,应多方参照,不能单凭文书报告决定升降,也不应拘限人数多少。被降职的官员,应公开说明理由,使众人心服。对于军事系统官兵的任用,也作了一些革新。他建议兵部增设侍郎,作为总督的储备人选。由兵部侍郎而出任总督,由总督而任职兵部,内外交替,边防人才,自会增多。他又认为“兵者专门之学”,兵部司属官员应该慎重选任,多选有智谋才力、通晓军事的人才,作为长期专任的官员,不要迁调其他部门。一旦边境有事,就可以从这里选取督抚以至各级军官。此外,也还可以选取边地人员,以备兵部的司属。这样上下相通,题奏军情,便可无隔阂。他还指出,边地官员,责任重大,不应交付杂流或被贬谪的人员。高拱的这些改革的建策,都得到穆宗的准许,付诸实行。虽然这也还只是局限于某些制度的改易,但由于他本人是内阁大学士兼掌吏部,这些措施的实行,对于矫除积弊,刷新吏治和强化边兵,都还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江南新政——继世宗朝江南和广东等地的赋役改革之后,穆宗朝又出现了海瑞在江南推行的新政。
海瑞在穆宗即位后,即获释出狱,恢复原官。一五六九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在他管辖的界内,实行了如下的新政:摧抑豪强——豪强兼并民田,是江南地区的大患。海瑞查勘富室强占贫民的田地,夺还贫民。虽是权势之家,也不宽贷。徐阶罢相家居,海瑞查勘徐家田土,不讲情面。一时之间,雷厉风行。据说豪民多逃窜他处以避祸。
改革赋制——海瑞认为,“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税,尚可存古人遗意。”因此,他在江南力行清丈田亩,颁行一条鞭法,即庞尚鹏在浙江实行的成法。
厉行节俭——史载,海瑞在巡抚应天十府任上,“裁节邮传冗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明史·海瑞传》)
兴修水利——江南故有淞江,汇震泽(太湖)入海,沿江许多土地可得灌溉,后来被潮啮,淤为陆地。民间因此流传“惟海龙王始能开得”的谣谚。隆庆四年(一五七○年)正月初三,海瑞奏请开吴淞江。工程开始后,他乘轻舸往来江上,亲督畚锸,身不辞劳。二月,即竣工,只用银六万八千三百九十七两。二月九日又兴工浚常熟县白茆河,因饥民云集,募充工役,兼行赈济,三月底完工,用银也仅四万一千二百三十八两。对于当地的圩岸塘浦支河堰坝,也遍加修筑。由是旱涝有备,民赖其利。
海瑞的新政,特别是夺还富民所占田土,不能不遭到豪绅的非议。都给事中舒化劾海瑞“迂滞不达政体”、给事中戴凤翔劾海瑞“庇奸民(贫民),鱼肉摚穑撩艺薄:H鹗敌行抡崭瞻肽辏捅唤庵埃奈侥暇┝冈恕:H鸫切徊痪停撇」槔铩�
二、俺答封贡
明世宗断绝与蒙古俺答汗的贡市贸易后,蒙古得不到迫切需求的铁器和布帛,连年在边地抢掠。穆宗即位后,一五六九年九月俺答汗又领兵攻掠山西石州,杀知州王亮。入境二十日,明兵竟不敢抵抗,任其掳掠而去。明廷诏夺督抚镇诸臣官职,调任抗倭名将福建总兵官戚继光督师蓟辽。一五六八年五月,戚继光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总兵官以下均受节制。随后又以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关等处。戚继光调集浙江精兵三千北来,向北兵示范,以加强军纪。又在边墙修建空心敌台一千二百座,以加强北边防御。一五七○年五月,总督陕右副都御史兼总兵侍郎王崇古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这时,蒙古内部的局势,又有所发展。
上是俺答汗已渐向西方扩展其势力并展开了对瓦刺的远征。据蒙文《阿勒坦汗传》记载,俺答汗曾于马年(一五五八年,嘉靖三十七年)降伏畏兀儿残部,随后又出征瓦刺,进军哈密东北的扎拉满特山,结纳吐鲁番的白帽沙汗。越库凯罕山,掳掠瓦刺属部而回。黄龙年(一五六八年,隆庆二年)即俺答攻掠石州的次年,又率大军远征瓦刺,直趋阿尔泰山。瓦刺属部吉格肯阿噶诺延(一说系诺延之妻)献女给俺答汗,率众归附。俺答汗封其子奥巴岱为太师(前引珠译本,第六二至六六页)。俺答汗向西方求拓展,需要在东部与明朝息兵,也更需要恢复贸易,以获取明朝的铁器等物资。明宣大山西总督王崇占分析这时的形势说:“即虏使自诉,彼近边驻牧,则分番夜守,日防我兵之赶马捣巢;远抢番夷,则留兵自守,时被我兵之远出扑杀。在虏既未遂安生,故游骑不时近边,扰我耕收。大举每岁窥逞,劳我慎防,在我亦无时解备。华夷交困,兵连祸结。”(《明经世文编》卷三一七《确议封贡事宜疏》)。
另一情况是:丰州汉人农业地区日益扩展,汉人豪强渐成一大势力。明英宗正统以后,丰州地区为蒙古占据。一五四六年,玉林卫百户杨威被蒙古俘掳,《明实录》记载他曾被“驱之种艺”。杨威被俺答放回传达讲和之意,仍说:“自后民种田塞内,虏牧马塞外,各守信誓”。(《世宗实录》卷三一一)大抵这时所谓“种艺”,还只是少数汉人俘虏所从事的活动,所谓“塞外”基本上都还是畜牧区。大约十余年后,白莲教徒丘富被俘掳到丰州地区,与日益众多的汉人俘虏和逃亡农民开始在丰州川从事农业耕种,并建造城廓房屋,被称为板升。这大约是类似辽代契丹地区所谓“汉城”的汉人聚落。嘉靖末季,蒙古连年掳掠,被俘的汉人日众,这种聚落也得到迅速的发展。蒙古依靠这些聚落处置汉人俘虏,委付大小首领进行统治。这些首领逐渐成为役使广大农奴的豪强。丘富死后,势力最大的豪强是山西人赵全,役使万人。其他头目如周元、李自罄等也都统治数千人。明廷得到的情报是:这些汉人豪强极力鼓动俺答在边境掳掠,以扩大他们对农奴的占有。蒙古在边地进兵,也是由他们作向导。明廷把赵全等人视为叛逃的仇敌,也是极大的隐患。
总的形势是,连年交战之后,明朝和蒙古都己利于息兵通市,但实际上却还在保持着对峙的局面,遂使赵全等人从中渔利。
一五七○年九月俺答之孙把汉那吉率领家室降明,打破了长期的对峙。把汉那吉是俺答的嫡孙,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大夫人(一克哈敦)抚养。据说是由于俺答将他的第三妻赐给阿尔秃斯,把汉那吉愤而与妻子家人十余人到山西行都司平虏卫降明。明大同巡抚方逢时受降后,驰报宣大总督王崇古。王崇古安置把汉那吉留住大同,随即与方逢时上疏陈奏,说:“若俺答临边索取,则可由此与他通市,责令缚送板升诸逆,还被掠人口,这是上策。如果发兵前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