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杏花红 作者:九月初八(晋江2014.01.03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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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自从上次慈善晚会之后,就魂不守舍。我辗转多处才听说了叶兆祥的大名。”依兰看着烟头的红光,“想必那一次你也同样的震惊,对吧!可是,今天这一次呢?你处心积虑地邀请白月来参加晚宴,又是什么目的呢?你想与她重新开始吗?你的未婚妻呢?”
兆祥心中一惊:望真!她马上就要回国,而他,尚未与她交待清楚!而此刻,他心中只有阿茶,几乎已经忘记了望真的存在!
“如果,你只是想重温旧梦,那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招惹白月。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过去,想必谈不上是什么很好的回忆,但是你现在的出现,就是要毁掉白月未来的生活!”
兆祥冷笑两声。也许他从未想过自己与阿茶的未来,他从来都是在回忆中苦苦追寻着她的身影;但是,如今说起来他竟然是阿茶未来幸福生活的绊脚石!多么讽刺!
他想起刚才宴会上阿茶的笑容,是啊,阿茶是爱笑的,依兰怎么说她连笑容都看不见?在他的记忆中,阿茶一直都是笑意嫣嫣的摸样。就这样就好啦,只要她能笑颜常开,只要她觉得快乐,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是吗?不要去招惹她?好好!好!”兆祥道:“依兰小姐,有你这样的金兰姐妹在阿茶的身边,照顾她,关心她,我心里十分感谢你!如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如果办成了,我就离白月远远的,不去打搅她,你看怎么样!”
依兰转向他,看他的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轻蔑:“你再一次让我惊讶了,叶先生!我还曾经以为你多少对白月有几分真心,也不枉她对你恋恋不忘。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你接近她居然还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兆祥想起周胜海,想起他们曾经的豪言壮语,三年前他对周胜海说过的话。是的,的确是另有目的!他沉默地接受了依兰的指责。
依兰顿了顿,道:“如果我是白月,无论如何不会欣赏一个自私、狂妄、置身边女人幸福于不顾的男人!如果我是她,也不会允许自己与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情感纠葛!如果我是她,我会离一个抛弃自己三年的可憎的男人远远的,永不相见!可惜我不是!好吧,为了白月的幸福,我接受你的建议,希望你也遵守你的承诺,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依兰的话令兆祥愣在当场。她的言辞也许过于尖刻,却仿佛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脑中。他只知道自己留恋过去,怀恋阿茶,对不住望真,却没有想到即使是对阿茶,他也负疚良多。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失败!对父亲、对母亲、对望真、对阿茶、对汉杰,他数着身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自己能理直气壮地面对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即使依兰答应了他的要求,周胜海那边的任务有了着落,本该高兴的兆祥依然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失落中不能自拔。他打起精神,道:“我需要你帮我留意所有特护病房的病人的一举一动,医生及护理时间的安排,守卫进出的安排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一)
兆祥感到自己生活在从未有过的讽刺中!他爱着一个女人,却让另一个女人做了未婚妻;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女人却成为对头的女朋友;他为之努力的事业,却要借着威胁女人的方式来完成;而他用来威胁依兰的却是他心心念念地要给予阿茶的——
就是因为有了太多的讽刺,以至于当他在韩庆友的办公室里,看到一身戎装的胡望真的时候,只觉得脑子一乱,倒不觉得更加讽刺了。
“兆祥!”望真依然美丽,看见兆祥直奔过来,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臂,“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还是老样子!”
“望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兆祥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来,却被望真拽得死死的。
“哈哈!”韩庆友笑道,“胡侄女刚到北都,就迫不及待地来看我,我还正觉得得意呢!没有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韩叔叔您又瞎说了!我和兆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别人亲近些,那有您说的那样!”望真笑着反驳道。
“罢了罢了!既然是亲近的人,望真刚到,兆祥你就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陪望真安顿下来!望真啊,兆祥可是我的左右臂,你可不许欺负他!”韩庆友笑呵呵地放了兆祥的假,望真立刻说道:“就知道韩叔叔最疼我了!放心吧,我不欺负他,会好好地把他还给你的!”说罢,拽着兆祥往门外走。
到了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望真也不好意思拽着兆祥不放了,这才松了手,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
“兆祥——这几年,过的好吧!”
“嗯——”兆祥有些心不在焉。
“不问问我吗?问问我现在的情况?”
“嗯——你怎么穿着军装?入伍了吗?”兆祥后知后觉地问道。
望真笑笑:“我现在是军委会的准尉了,我们也算同朝为官。”
兆祥唏嘘一声:又是一个曹汝天的帮手。
两人慢慢走到平和公园。这里不愧是曾经的皇家庭院,亭台楼阁、巍峨大气,百花烂漫,竞争风流。兆祥问道:“你刚来北都,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现在有住处吗?”
望真道:“生活上的早就安排妥了,没有什么费心的事。倒是,好久没有回北都大学了,想回去看看。怎么样?我们一起回去?”
北都大学?兆祥也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回去了。他点点头道:“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两人叫了车,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北都大学。从外面的校门望进去,一溜的花树伫立在小路的两畔,一如从前。
“真怀念那个时候!”望真唏嘘道,“兆祥,还记得每年春天这里桃花盛开的景色吗?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么美的桃花!”
“是!”兆祥仰头看看绿叶婆娑的花树,不由也生出感慨。
两人沿着小路前行,走了多一会儿,路径两边出现了建筑物。
“那时我最爱在树下散步,你总是走在我后面——”
兆祥觉出望真的声音不对,说道:“望真——”
望真打断道:“就在这里!”她指着那一株最大的桃树,“就是这里,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散步的地方!我还记得那年的桃花开得格外晚,但是格外好,漫天都是绯红的花瓣——”
兆祥闻言心中也觉得难过。他静静地站在树下,想起望真说的就是那一天,他接到祖父病重消息的那一天。
也许就是现在,应该和望真做个了结。他开口道:“望真,我——”
“嘘!”望真像个孩子一般将手指竖起,他分明看见她眼中的雾气,“别说,不要说——”
兆祥还想再说什么,望真已经回过头去,坚定地说道:“不要说,什么都别说——”
满树的绿叶似乎都幻成了绯色的花瓣,蓝天白云红花,和心爱的人一起漫步——望真也许并不想逼迫他什么,但是她在三年中心心念念的地方,无论如何,都要拉着兆祥再来一回。她不知道,那过去的美好时光,对他而言,算是什么;但是对自己而言,那就是全部!
逃避了三年,依然没有躲得过去,现在,还要继续逃避吗?望真在心中摇摇头。该来的,终究要来,不论你是努力了,还是放任不理——
那日之后,望真似乎是消失一般,从兆祥的生活中无声无息地隐去,就连韩庆友偶尔提及她,兆祥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的行踪。韩总长摇摇头道:“兆祥,虽然你也同我说过,与望真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毕竟是同乡,又是一块儿读书长大的,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北都,这么不闻不问的,也不太好吧!”
兆祥也觉得惭愧,低下头道:“韩叔叔说的对,我今天下班后就去看看她!”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韩庆友摸摸下巴,“只是提醒你一下,做人嘛,总要给别人,给自己留点余地。”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兆祥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兆祥接过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分卫报!最近一段时间,卫报连续刊登揭露政府勾结日本人,丧权辱国的行径,激起了国人的愤慨。卫报自己也从无名小报一跃而成北都耳熟能详的热门报纸。兆祥就曾经提醒过周胜海,不要太过激而激怒军阀,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他们去完成。显然,他的劝阻没有起到作用。
“据情报来源所述,这份报纸和多家大学学府里的激进青年有密切的往来。因为牵扯到学校,我们教育部也难逃其责!”韩庆友拍拍脑袋,“教育部虽说是个清水的衙门,怎奈这些个毛头小子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据说,总统府和国民院早就掐上了,院派怕府派借着这个机会发难,正要摆平这些个所谓的爱国新闻报刊!我这可是好不容易钻营来的情报!我们得赶紧准备准备,不要有把柄落到两边的人手里!”
兆祥一愣,怎么,真的要拿卫报开刀了?他的冒出的第一念头就是:周胜海得赶快撤!这念头一出,就觉得在韩总长的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巴望他赶紧的说完,自己好赶快报信去!
韩总长微微一笑。他见兆祥不自在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担心教育部受牵连,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兆祥,有我在,不能叫教育部吃亏!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告诉你吧!知道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给我的?就是望真!”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笑道:“没有想到这个丫头还真不赖,这才刚就职,就帮了我这么大个忙!真是——算我没白疼她!”
他唏嘘一番,又向兆祥交代道:“趁着这消息还没有出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一下!你赶紧联络北都的各大学府,叫他们校长亲自出面抓这个煽动言论的学生,切断他们和报社的联系!该开除的开除,该教育的教育!这边,若是报社真有什么动静,也好叫他们摸不到学校那一边。这几天你就赶紧安排这事!”
兆祥赶紧答应着出来。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给周胜海报信,又不引人注意。往常多是周胜海主动找他,而周胜海因为职业的关系,常常不在固定的场所办公,很难找到。兆祥想了半天,只能借着送点心给周胜海报信,希望能引他来见自己一面。
就这样,兆祥第三次来到点心铺。小二机灵,已经认得他了,忙不迭地将他请到二楼。
兆祥坐定,将小二唤来,又点了两笼生煎包子,嘱咐小二道:“给我送到翠微街杨四胡同五号,三楼,姓周的先生家。若家里没有人,就放在门口的窗台上。”小二唱了喏下去,他就着热茶慢慢地在二楼等着周胜海。
店小二很快回来,说家里的确没有人。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东西放在窗台上。兆祥点点头,又叫了些东西填肚子。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估摸着七点多了,兆祥心里着急起来:就是有什么忙的现在也该回家了!不由担心怕是周胜海遇着什么麻烦了。茶水也喝了两壶,直喝到肚子胀鼓鼓的喝不下去。
正烦躁的时候,听见楼梯咚咚地响起来。不一会儿,周胜海上了二楼,左右看看,径自走到兆祥身边,压低声音道:“怎么突然找我?有事?”
周胜海读书的时候手头拮据,但从来都是衣冠整齐。兆祥借着变暗的天色看看他,发现他头发微微凌乱,胡子也没刮,满脸憔悴的模样。更有甚者,他一坐下去,就靠着椅背,一副懒散的样子,这在兆祥看来,真是有些不寻常。不过他还来不及品论胜海的打扮,先急切地告诉了他自己新近得到的消息:“——看来有人准备拿新闻界下手了,你赶紧撤了,不要给人机会抓你!”
周胜海听了这话,才收了懒散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报社的其他编辑、社长、学校那边的联络人——不少人呢!这事得赶紧了——只不过,我要是撤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事,连个商量的都没有!”
兆祥摆摆手道:“商量什么?等手头的办完了,我也撤!去南方找你去!”
周胜海点点头道:“对!你也早些撤!我看这帮卖国贼很可能要狗急跳墙!上次说的那事——不然我和上面说说,换人来办?”
“不用不用,我都安排好了,最迟这个周末就能有消息了!”兆祥道。
周胜海打趣道:“你行啊!快说说,是找那个姑娘帮的忙?”兆祥不愿谈这个话题,连忙打岔:“你事多,快回去安排吧!燕子那里你也得安排妥当了。要是忙不过来,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
周胜海一听这话,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别提了,燕子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二)
周胜海一听这话,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别提了,燕子走了!”
兆祥一愣,走了?
周胜海苦笑一声:“女人是不是都这样?穷不得,苦不得。说好了给我三年时间,这才一年多,就受不了了。临走还留了一句,任谁也过不来这么没有盼头又担惊受怕的日子。”
兆祥不知怎么劝慰他,问了一句:“她——没说去哪里了?”
“前阵子一个远房表哥来找,跟着走了!”周胜海说着一仰脖子,将一杯茶倒进嘴里,“呸呸,真没味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兆祥才说:“你——看开些!走了就走了吧!”
周胜海点头道:“我想了几日,今天已经想明白了!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我既然想干点什么事业,当然要把其他的排在后面,总得要干成了才能轮的上想这些上儿女私情!如今一穷二百的,那有什么女人看得上!”
这话像是说给兆祥听的。他低头想着那日依兰的话,觉得自己的确是一穷二白的,而且前途未卜,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别说阿茶身边有权有势的追求者,先不论他是个什么人,起码能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就是阿茶真的喜欢自己,自己又拿什么去照顾她?如今自己做的事,就算再小心,也害怕会有事发的时候。要是出了事,阿茶和自己没有关系倒好,真有关系,她怎么办?看来依兰真的说得没有错,自己是阿茶未来生活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