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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三月杏花红 作者:九月初八(晋江2014.01.03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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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来,那个曹汝天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他要是真心待阿茶,也不是什么坏事!
  兆祥一边在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一边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一样难受。他感到自己与周胜海同病相怜,一时百愁丛生。可惜这里只有茶没有酒,于是他也学着周胜海一仰脖子,将一杯茶倒进嘴里,道:“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说的没错!”
  真是“酒”入愁肠,虽然喝的是茶,兆祥依然觉得心绪难遣。他很想留周胜海一起喝一杯,但知道胜海的事紧急,不得脱身,干脆自己去商店里买了些酒,回到家中,闷头喝了一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卫报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两天,兆祥觉得松了口气。估计上面要动手也要等过一阵子了。周胜海将日安医院的事情交待给了兆祥,联络人、联络方法也告诉了他。而依兰那里,兆祥为了避嫌,当时特意说的是所有的特护病人。
  其实,兆祥突然冒出的要依兰帮忙的念头,是很有几分危险性的。只是那个时候也许是依兰说的话的原因,他突然就觉得一股怒气、怨气难消;另一方面,因为依兰是阿茶的金兰好友,潜意识里令他觉得信赖;更何况,这件事时间紧迫,若拖拖拉拉的等到与其他的人攀上关系,只怕要营救的人早已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为了避嫌,他与依兰约定在东四街的一家古书店碰面。这里离日安医院不远,离着教育部也不算太远,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可以说是偶遇。
  他早早到了书店,离着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到了门口,他仔细地四周打量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这才走进店面。刚一抬头,不由愣住了——
  这是家古书店,店里经营的主要是仿古本的书籍,也摆了些真的古本书籍,还有些古字画什么的。为衬托这个“古”字,店里的陈设也陈旧的很。为了方便顾客选购时休憩,在书店一角设了一付简单的桌椅。兆祥当初想到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它门面小既不起眼,客流也少。此刻,他再也想不到,一个布衣女子坐在书店桌旁的,一缕阳光从旧窗棂缝隙中透过来,趁着她洁白的面颊,仿佛生在圣光中的仙子一般。她听见门口的动静,望向兆祥,眼中似喜似怨,又似有述不尽的悲欢。
  两人就在这古色古香的店中默默对视,流彩的阳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尘埃的光路,好像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时光隧道。
  三年了,这样清晰地望着她的眼睛,连头发都一根根看得清楚,兆祥一时恍惚,不知道是梦是真。
  “阿祥!”
  真的是阿茶,只有她才会这么称呼自己!
  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依兰的话,还有周胜海的话,以及自己前几天所思所想,仿佛临头浇上一瓢凉水,将刚刚热起来的脑子一下子镇静了下来。他将眼光从阿茶那里偏离开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兆祥的举动刺痛了阿茶的心。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在曹府那次也是,不愿说话,不愿理自己,现在也是,连正眼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偏偏自己还上赶着来看他的脸色。想到这里心中一酸,道:“你找依兰帮忙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兆祥这会才回过味来。一进门就觉得不对,那依兰明明是让自己离阿茶远点,才答应了日安医院的事情,怎么这会儿阿茶会坐在这里?这明显不会是依兰的意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茶又说:“日安医院的特护是我的工作区域,现在的病人只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盛老。依兰想要摸到他的情况,只有来找我帮忙。”
  兆祥大约明白了阿茶的意思。看来是依兰找阿茶帮忙,被阿茶盘问出了缘由。他也没有想到特护病人只有一个——这件事情的发展与他当初的设想已经不同了。他本不想扯进阿茶,既然她与姓曹的走得近——
  “阿祥,我不知道你查盛老的事情是做什么用,但是,他现在是十分敏感的人物,被盯得很紧,各个方面的人都很关注他。”她小心看着他的眼色,问道:“你——不会是南边的人吧?”
  兆祥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不由一愣,眯起眼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阿茶道:“那个盛老,算是满清的遗老,年轻时曾经出国留学,在新派和旧派中都有很高的影响力。他原先是拥护北洋新军的,直到前几年,才公开的支持共和,反对帝制。近一年来,自从政府方面传出与日本人勾结,他更是公开发表言论,和北边不对付,亲近南边。偏偏他在国内国际上声望很高,警察厅想对付他又不敢。这次借着他生病的名誉将他软禁了,就好像切断了南边在北都的喉舌一般。如果有人想来杀他,多半是南都的军阀,想借他挑起国内的矛盾;如果有人想来救他,多半是南方的国民军,借他争取国内的旧派支持。不管是哪一边,只要是警察厅抓到把柄,都会借题发挥,把接近他的人关进监狱!”
  兆祥没想到阿茶能说得条条是道的,猛然想到她身边有个姓曹的,想来这多半是从他哪里听来的了,不由心里又是一酸:“这么有见识,真是不一样了啊!”
  “阿祥,你是国民军的人吗?”阿茶没有理会兆祥的问话,接着追问道。
  兆祥很想出口否认。在这个白色的时期,在北都政府眼皮子底下,承认自己是国民军,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是,他不是惯于插科打诨的人,尤其在阿茶面前,这个“不”子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把头偏向一侧,用沉默来回答她的问题。
  阿茶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从衣兜里掏出来,递到兆祥面前:“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个小巧的布面本子。兆祥打开看看,见里面记录着详细的特护病人护理时间安排,从周一一直到周六。在时间安排的后面,又巧妙的插写了随保人员的个数、交接班记录等等安保情况。这正是营救盛老最需要的情报!他不由抬头看了看阿茶,见她正望向自己,眼中带着一丝忧郁。
  兆祥想说一句:“谢谢!”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他侧过头去眼望着窗户,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这时,窗棂处有一丝光影晃动,他敏感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外面有人?
  他下意识地立刻抓住阿茶的手!阿茶一愣,抬头看他,见他面色严峻,注视着窗外。下一刻,他将阿茶拉过一边,飞身窜上窗口,跳出去,只听得两声“哎呦!”阿茶赶紧地走到窗边,支起窗楞,见窗外是一个死胡同,四面墙壁,兆祥正将一个穿西装的人压在墙上,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令他不能动弹。
  “他——他是什么人!”阿茶惊问道。
  “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人!”兆祥答道。他依稀猜测到那人的来历。
  那人挣扎道:“不是啊!大哥!大哥放手啊!我是路过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这里是死胡同,你去哪儿啊怎么路过的?还不说实话!”兆祥一使劲,那人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阿茶疑惑的目光看着陌生人,灵光一现:“等等!我好像见过他!他是——陆军署的尉官!我曾经在曹先生身边见过!”
  兆祥听到她说“曹先生”几个字,明显带着尊敬的口气,心中一窒,手下不由松了松。那人反应很快,趁着这一下挣脱了一只手。下一刻,兆祥就感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眼,他低头一看,一杆黑乎乎的枪筒正对着自己。
  “白小姐好记性!不错,鄙人就是曹先生身边的陈志!”陈志手上一用力,逼着兆祥放开自己,又退后两步,离得远点,示意兆祥靠着墙站好。
  兆祥示意阿茶躲开,她却从窗口翻身过来,也站在他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陈志:“你跟踪我?”
  “不敢!曹先生只是命令我来保护白小姐,恐怕他也没有想到,今儿会得这么一条大鱼!”陈志得意地晃着手中的枪,眉飞色舞地望着兆祥,“您说,我是把您送陆军署呢,还是把您交警察厅?我可真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危机四伏(三)

  兆祥心下懊恼,这一不小心就变得被动了。虽然日常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被发现被抓住的情形,但是现在阿茶就在身边,不说别的,怎么也不能连累阿茶!想到这里,他对陈志道:“这事算我的,和白小姐没有关系,你放她走!”
  陈志斜着眼笑笑:“两个都别想走!不过白小姐那儿轮不到你操心,有曹先生罩着呢!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说着上下打量兆祥一番,“敢打曹先生女朋友的主意,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阿茶这时截住他的话道:“你不要胡说!你敢污蔑曹先生,不怕我告诉他?”
  陈志一愣:“我怎么污蔑曹先生了?”
  “哼!你说曹先生公私不分,公报私仇!”阿茶趁他愣神的时候,往前走一步,挡在手枪前面,“这不是污蔑吗?”
  陈志被她说得一愣神,也不敢冲她发火。他自然是知道她在曹先生面前的面子。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兆祥已经窜了过来,飞起一脚,将他手上的枪口踢偏了,又一脚踢上他的胸口,飞身扑上,接着两人扭打到一处。
  陈志虽然瘦弱一些,到底是当兵的,兆祥又顾及着阿茶在这里,巴掌大的地方,生怕误伤到她。折腾了几下,陈志占了上风,一拳打在兆祥的脸上,将肘子抵住兆祥的脖子。兆祥恍惚中看见阿茶还在陈志身后,费力地挤出句话来:“阿茶快走!”陈志冷笑道:“您还是先顾上自己吧!”说罢一腿踢到他的肚子上,疼得他直不起腰来,额上渗出冷汗。 
  陈志嘿嘿一声:“敢偷袭老子,现在就要你尝尝厉害!”说罢揪住兆祥的衣领,挥起右胳膊,对着他的头又是狠狠一下。
  兆祥伸出胳膊勉强挡了挡,想着这一下怕是要打出脑震荡,阿茶再不趁着这时候走,只怕自己就绊不住他了。这一拳却没有下来,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就好像在耳朵边上放了一个大炮——
  直到陈志软软地滑倒在地上,兆祥才看见阿茶脸色惨白的举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阿茶!”兆祥先镇定下来,一拉阿茶,她腿一软,靠在他身上。他赶紧从她手中取下手枪,隔着衣服擦了擦,扔到地上。这里本来是死胡同,四周是人家的后院,平时安静的很,刚才闹腾起来,也没什么人发现。但枪声太响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查看,他们得赶快离开!
  他半抱着阿茶从窗户进来,又关好窗,从门前撤退。店主一直在隔壁聊天,并没有露面,也不会连累到他。这也是他们保护自己的方法。至于阿茶带来的小本,他就扔在桌上,想必店主见他们走了,自然会回来将它收好。
  没有合适的地方去,兆祥将阿茶先带回到自己的家中。一直到进了家门,关好大门,他还能感到阿茶全身发抖。他心里其实也很害怕,从前秘密做的工作,并没有面对杀人的这一幕,这也是他的第一次。但是在阿茶面前,他突然就变得坚强起来。
  “阿茶!好了,别担心,现在已经安全了!”他将阿茶安置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是为了自己开这一枪的,看她现在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样子,兆祥心中一阵心软又夹杂着一丝窃窃的欢喜。他柔声安慰她道:“有我在,我一定保护你的!”
  他就看着阿茶抬起头来,大眼睛里蒙着雾气,不一会儿,眼泪成串地滴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去,却怎么越擦越多,湿漉漉地一直湿到心里。“阿茶!别哭,我在呢!”
  也许是方才那一幕太危险,现在反而有一分劫后余生的豁达感慨。若刚才没有阿茶那一枪,自己恐怕不是被抓就是报销了!兆祥心想,只当自己是死了一次的,现在做什么都值了!想到这里,仿佛横亘在心里的沟沟壑壑都没有了。
  他看着阿茶哭红的眼睛,白生生的脸因为哭了一场也恢复了红晕,格外楚楚可怜又娇艳动人。这一刻似乎理智都溃不成军,被情感驱逐到不知哪里的边界上再也找不到了!什么曹汝天,什么国民军!明明自己一直最渴望的就在眼前!
  “阿茶!”他说出声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想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阿茶突然就止了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却腾地红了。兆祥轻轻地将她拢入怀中,发觉她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不由手臂用力,将她紧紧地抱住。
  “阿茶!”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大声了就会打破眼前的温馨,“我不是做梦吧!”他将头低下,嗅着阿茶颈部的幽香,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似乎在空气里漂着,心仿佛浸透在温柔的花蜜中,“我的心跳的好快,它好快乐!”
  他感到阿茶环上自己的腰,听到她轻声地说:“我也是,阿祥!”
  仿佛流浪已久的心突然找寻到温暖的归属,刚才血腥的一幕似乎是遥远不可及的过去,这一刻,平淡的房间似乎也放出异彩,兆祥目光所及之处,只觉得处处都是天堂!阿茶说:“我也是,阿祥!”
  两人依偎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却依然双目相对,兆祥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他的阿茶,一双漆黑的妙目中,熠熠地闪着两个自己。
  他觉得心又开始咚咚地跳个不停,眼睛不由向下,看着阿茶红润的嘴唇,仿佛一朵含苞的玫瑰,致命地诱惑着他。“阿茶!”他哑着嗓子问道:“我想亲你,让我亲亲你——”
  不待阿茶反应,他已经贴上她柔软的嘴唇。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体内有火山引爆,炸得他头晕目眩,除了嘴唇上的柔软感触,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到他脑中,他才发觉自己紧紧地抱着阿茶,咬着她的嘴唇,浑身发热一般战栗着,欲望似乎一条游龙般在身体里穿行——
  他抓住最后的理智,强行松开双臂,将阿茶带离他的胸前。只觉得自己心中柔情万丈,却不知怎么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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