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地狱之重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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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孝眉头微微一皱,答道:“很多。”
他知道应当到此为止,他知道再问下去就是向那个男子心头戳刀子,但他停不下来,第三个问题已经问出了口:“杀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清孝没有立即回答。上午的阳光过于明亮,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双唇紧紧抿起,形成一条直线,刀锋般鲜明而冷厉。
“是黑色的。”他缓缓说道,直直地盯着羽的眼睛,不放过对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会很难受,也许还会呕吐。但杀多了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就像杀一条鱼。人血溅到身上,有一点点黏稠,一点点暖意,但基本上,人血跟动物的血其实没有什么不同。”说着这些冷漠到没有一点点温度的话语,他的神情却仍是温和的,平静的眼眸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你想知道什么呢?我都会告诉你。
——因为我只有你。
——只有你可以分担我的痛苦与迷惘,也只有你有资格见证,我灵魂深处所有的黑暗与卑污。
望着羽不知所措的神情,他飘忽地笑了:“当然,还是有不同的,杀了鱼之后享受的是美味,而杀了人之后……”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做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其意的手势,背过身去往口袋里摸烟。
后背感觉一阵暖意,传来羽的柔声安慰:“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知道你杀的都是恶人,所以你根本不必内疚……”
他有些想笑,但并没有笑出声来。点燃香烟,看袅袅烟雾在空中升腾、翻滚。
“你错了。”他淡淡地道,“我不是因为杀人而内疚,相反,我很享受杀戮的感觉,看着刀子斩断骨头,血从皮肤下面冒出来。有一次倒是良心发现,放过了一个很能干很正直的联邦探员,事后我后悔得不得了。”
他讥诮地笑了,弹了一下烟灰:“我后悔当时为什么就没杀了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羽很肯定地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清孝僵立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吐出口气,低声道:“不是什么好理由。他是个好警察,但他杀的是我的亲人和朋友。”
他疲倦地坐下来,猛吸了一口烟。随着大团的白色烟雾逐渐散去,他似乎又看了秦那双冷漠镇定的眼睛。即使正被人用枪指着头,那双眼里仍没有丝毫波动:
“是的,我是个卧底,把罪犯绳之以法是我的工作,所以就不要说什么欺骗感情辜负信任之类的话,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蠢。”
秦淡淡地看着他,眼里竟有说不出的讥嘲和鄙夷:“他们是罪犯,清孝。我不是你,如果我为所谓的义气或者感情就可以忘记自己的职责,那才是真的背叛。”
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夜风很冷,夜雾凄迷,他居高临下地站立着,手枪对准了那个叛徒。那人单膝跪倒在地,是被处决的对象,神情却倨傲得像一个审判者。
他最后还是没能下手杀了他。虽然早已习惯杀人,觉得但凡走上黑道的人,都应该有被人所杀的自觉,明知只是自我欺骗,也算杀得心安理得。但眼前是一个白道的警察,年轻、正直、目标明确、忠于职守,做了六年的卧底仍然坚持原有的信念,毫不动摇。
这份坚定让他汗颜,羡慕之余不能不折服。
来自于光明并信守光明的人,理所应当回归光明,而不是像只老鼠似的倒在城市的阴沟里。所以在对方交出材料并承诺暂时不与真田家为敌之后,他放手让那人离开。望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竟然有一丝丝欣慰:
——或者,他将来也有机会象这个人一样,走过黑夜,仰望黎明。
然而秦的行动比他想象的快得多。那个夜晚还没过去,真田组在纽约的各处机构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袭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动,彼此还未来得及传递消息便被警方扫荡得人仰马翻,死了二三十个人,其中包括长老级人物堂本。
当年真田清孝的父亲打江山,掌权者一共有四人,除了清孝的父亲、还有伯父正彦,内田以及堂本。内田和堂本都对清孝视为己出,极为爱护。但自从内田帮着父亲逼迫西蒙吸毒并惨死,清孝与内田疏远很多,堂本也就算清孝唯一亲近的帮中长辈了。
清孝本想借助真田组的力量救出羽,但离家已久也只能从头做起,证明自己有领导真田组的能力,才能坐上组长的位子。堂本和内田原本不服正彦,自然竭力支持清孝。正彦让清孝负责处决秦,清孝果然不忍下手,导致真田组遭受重创,被迫退出纽约。而堂本被杀,也算除去了正彦的一个心腹大患。
此事自然应该是清孝负全责,按帮规本该处死,幸好内田出面,放弃帮内权势,总算救得清孝一命。但经此一役,清孝再也不可能重新执掌真田组,内田隐退,正彦名至实归地成为真田组的新组长。
然而不管此事经过正彦的几多算计,放走秦的始终是清孝。他独立做出这决定,也理当承受这后果。事实证明他脱离那圈子太久,早已不适应道上的游戏规则,居然会以为既然放过了那人,对方便必定会信守承诺,投桃报李。
现在想起来,那人的资料肯定是有备份的,只怕早已经送到联邦调查局的档案室了,所以行动才会如此快捷。至于那人的承诺,根本就是一句屁话。他不过是个罪犯而已,哪里比得上警察替天行道重要?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秦那张漂亮冷酷的面孔,带着高傲不屑的神情,冷然道:“我要保命啊,清孝。那自然是什么话都先答应了再说。何况我有叫你相信我么?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蠢!”
卷二 第十章 约定(3)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秦那张漂亮冷酷的面孔,带着高傲不屑的神情,冷然道:“我要保命啊,清孝。那自然是什么话都先答应了再说。何况我有叫你相信我么?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蠢!”
清孝苦笑一声,即使彼此已成敌对,恨那人恨得牙痒痒的,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虽然口口声声说再次见面必定要杀之而后快,但自己心知肚明,自己未必能做到。不是恨意不够强烈,而是底气不足,自觉名不正言不顺。警察捉毒贩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说到底是他自己太过天真。
习惯了蹲实验室和试管数据打交道,思维已成定势,再回到波谲云诡的黑道圈子里,已然不能适应。内心深处依然固守着主流社会的善恶是非,所作所为却越来越背道而驰,不能再为那个世界所接纳认可,真正进退两难,找不到自我定位。不管怎么努力,离阳光仍然越来越远,却又不甘心就此沉沦,这样心灰意懒下的自甘放逐画地为牢,是拒绝,也是逃避。
是的,不是他要拒绝那个世界,是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的位置。
不是他不向往光明,是他无法走出阴影。羽或者还可以求助于专家,而他是不可能跟旁人倾诉了。
烟在空中悠游,心在沉思中翻覆。恋人的面容在层层烟雾中逐渐模糊了轮廓。
隔着烟雾,清孝凝视着自己的爱人。这么复杂的心绪,他能理解么?他愿意理解么?
羽沉默着,淡淡地道:“是我害了你。”他目光向下,神色平静,这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清孝猛吸了一口烟,侧过脸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他弹落一节烟灰,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管如何,我不后悔。我爱你,爱也就意味着恨共同的敌人。他们必须受到惩罚。”
他掐灭烟头,拉起羽的手,发觉那只手冷得象冰,在轻轻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那只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脸,充满了爱恋与不舍,带来无限的镇定,无限的慰安。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在密室中见面定下血誓,羽也曾经这样留恋不舍地抚摸着他的面庞。那时他曾许下承诺:他们会有未来,会有天堂。
眼睛有些刺痛,或者只是被烟草味呛着了,他掐灭烟头,冷漠地道:“我没有做错,总有法律不能制裁的死角。如果人人都怕手脏不去收拾那些垃圾,这世界早就成垃圾堆了。”
“你当然没有做错。”羽慢慢地道,手已经变得稳定有力,声音里有某种压抑不住的情绪,“你说得很对,爱就意味着恨共同的敌人。我们本来就应该比他们活得更好。”
他拿过清孝手里的折刀,轻轻一按推刀钮,刀刃立刻弹出,在上午阳光下反映出一抹水晶般的幽明。指腹按住刀侧,感觉出一点凉意。“我以前没有玩过刀子,但应该不难,特别是有你这个师傅。”羽按照清孝刚才的指导,试了一下虚空刺、挑的动作,一面道:“真要到那个时候,我想我是刺得下去的。”
清孝看着他那笨拙的样子,不觉微笑:“是,我记得你有用水果刮子抵在我的喉咙上。然后我一吼,你就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很是伤人,顿时住了口,担心地瞅了羽一眼。
羽身形一滞。
“这次不会。”他淡淡地道。
但清孝看见他眼里一闪即逝的冷锐光芒,象刀刃突然弹出时反射的寒光。这光芒突然跃入清孝的心中,没有立即引起反应,事后才琢磨过来:有多久没有看见羽这样冷厉的眼神了?
然而小小的兴奋之后便是恐慌:他和羽好不容易才能打开心结相依相伴,难道又要让仇恨打破羽平静的心境吗?因为无处倾诉,所以把什么情感垃圾都往对方身上倒,丝毫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承受力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这样的自己,是否太过自私了呢?
望着一板一眼学习怎么杀人的羽,清孝不禁有些后悔起这次的决定来,无论如何,他只想唤醒羽心底沉睡的爱,可不想点燃那些深埋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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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后悔与否,已经发生的事毕竟不可能重来。羽练习格斗的认真劲头足可与他当初练习站立走路一样媲美,但他显然没这方面的天赋,反应和应变能力都足够迅速,就是缺乏运动细胞。这一点清孝早在大学时期和他一同学习空手道时就知道了,因此并不意外,只要看见羽在很努力得想让自己强壮起来,就很开心了。
为羽专门开的股票和基金帐户都已经派上了用场。收益如何清孝并未过问,以免给对方造成压力。只是从对方日渐开阔起来的眉宇和沉稳的气质中,可以欣喜地看到以前那位小师弟的身影。他很喜欢看羽工作的样子,全神贯注地对着笔记本分析图表报表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就像他在工作单位上看到的任何一个25岁的年轻人。和这些熟悉的事物打交道的羽显得分外有信心,出货进货决断干净利落,对着电子屏幕交易大概让羽减少很多顾虑吧,一旦关了电源之后,便会很不适应,望向清孝的眼神流露出小狗似的依赖来。好吧,他很享受这种依赖。
他很享受这过程,看着羽的眼神慢慢透出自信,看着原本纤瘦的身体变得强壮有力,他也很享受羽仍然会有意无意地黏着他,变着花样给他准备饭菜,聚精会神地听他的每一句话,一见他高兴就会双眼放光。咳咳,男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是吧?被对方用崇拜尊敬爱恋的眼神注视着,那感觉,实在很不错。
午夜梦醒,清孝一时睡不着,干脆打开床头灯,抽了一支烟。淡黄色的灯光照射着手指上的火焰戒指,如此狰狞的铜质戒指也变得柔和起来。清孝饶有兴味地转动着那戒指,不觉微笑,心里想着:“男人有时候就该果断一点,不能给对方犹豫拒绝的机会。这些形式化的东西,有时还是要的。”
他心满意足地翻过身,看着熟睡的羽。羽睡觉的样子像个小孩,安静地抱着枕头,仿佛手里抓着东西会比较安心。也许是有些热的缘故,苍白的面颊上透出了红晕,却不让人感觉到性的诱惑,只觉得沉稳安宁。头发剪短了,原本如同暗夜之花的浮华诱惑都已褪去,呈现出清澈质朴的本质。
接连做了几次整容手术,脖子上的伤疤都已经去掉,虽然仍能看得出痕迹,但毕竟是淡得多了。
经历了那么严重的伤害,他仍然活着,并且在慢慢恢复,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清孝看着自己身边的恋人,回想着他与他之间的种种,心中充满了怀旧的温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探羽的鼻息,感觉暖暖的气流摩擦着自己的手背,便有一丝丝隽永的甜蜜涌上心头。所谓的幸福,也就是这样了吧?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羽惊醒了。“你要使用我吗?”他迷迷糊糊地道,张开了腿。
这句话的暗示性让清孝停顿下来,心头微微刺痛。即使那么努力,这些习惯性的语句还是会出现。这短暂的迟疑让羽彻底清醒过来,不安地道:“清孝……”
清孝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并没有情欲,但还是亲昵地用鼻尖摩擦了一下羽的面颊。为什么不呢?夜那么长。
羽明显露出安心的神色,嗤的轻笑一声,用他毛茸茸的脑袋顶了一下清孝的下巴。他们温柔地抚慰彼此,分享着肉体摩擦时激起的小小火焰。肉体有一套自己的语言,直接接触所带来的温暖和愉悦,远远胜过眼睛的凝视。美丽的影像化为有温度的实体,生命突然成为一种有质感的、可以触摸的东西,于是便有热情象幽蓝的火苗一般窜出来,在他们的心底里静静燃烧。
夜色深沉,四周静得出奇,紧闭的房屋永远不会有访客,幽深安静一如史前的洞穴。淡黄色的灯光流泻下来,将两具年轻的身体染成梦幻般的金色。
清孝温柔地吮吸着羽的手指,时不时低下头去亲吻着羽的身体,引起对方的阵阵颤栗,肌肤亦泛起诱人的粉色,显然是情动的模样。清孝慢慢地将他的睡衣解开,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下。他立刻羞红了脸,整个耳垂都因充血而变成粉嫩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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