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杀当年◆xs8发书组-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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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你进步了不少。”
“多谢公子夸奖。”她一颗一颗将棋盘上如玉的棋子收回棋盒里,收拾的很是认真,染了丹蔻的指甲在烛火下闪着一片光泽。
把玩着一颗棋子,萧拓眼神幽深,看不出个所以,轻声问到:“戴昇还是不肯出仕吗?”
“戴先生说,奸佞当道,他无心仕途,只愿远离庙堂。”她还在收着棋盘上的棋子,捻起一粒放好一粒,黑白两□分的很是清明,回答萧拓的问题,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容蒹葭还在收棋子,萧拓双手架着手中的白子将它放在容蒹葭好不容易才清理出来的空地,复又从匣子里拿出另一枚黑棋子,轻放在白子旁边,一粒接着一粒,到了最后,黑子竟将唯一一颗白子四方团团围住,将其死守在中。
又拿起一颗白棋,萧拓牢牢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始终不曾下手,稍稍片刻之后竟狠狠朝那一团棋子砸去,瞪着面前的棋,冷声开口到:“这群所谓的文人墨客,政客侠士,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自以为是。奸佞当道!”语调微挑,有点像是反问,说着他冷冷哼了一下,“所有忠臣全退隐江湖,这朝廷上自然是奸佞当道。”
和顺服侍萧拓至今也有近十个年头了,对他的习性也算得甚是了解了,见他如此气恼,急忙端了茶递予他。
端过茶盏,他微倾杯身,喝下一口,目光悠悠。
容蒹葭也不再收拾那些棋子,移下软榻,单腿跪下,面无表情,恭敬的道:“望公子宽恕,下属办事不利,属下责无旁贷,要让公子亲自来江州城,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明日我便亲自去请戴先生,如若三天后先生还是不愿意出仕,属下任凭公子处置。”
身为在江州城隐匿多年的一个暗位,容蒹葭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出面请戴昇出仕,如若被人发现她的身份,她的命没关系,但是萧拓多年的部署很有可能会毁于一旦,这就不妙了,可是……方才她脱口便揽下了这个任务,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非萧拓否决她的要求。
“容姑娘。”听了她的话,萧拓还未说什么,和顺到脱口喊到,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和顺,拿酒来。”萧拓喝着茶,突觉无味,扬声说到。
于是和顺忙让人备了酒菜进来。
稍过片刻,下人便端了酒菜进来,一晃眼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酒菜。容蒹葭上前替萧拓斟了酒,满脸笑意,温和道:“公子,不如奴家陪你喝一盅。”
“姑娘正和我意。”萧拓端起杯子,面色无多。
下人全部都出去了,萧拓朝和顺挥了挥手示意他也一并出去。
旋即屋里便只剩他们两人,容蒹葭脸上也没了方才的笑,为萧拓倒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就是一杯入肚,这酒温而暖,柔也烈,青楼一待便三年,什么酒没尝过,红尘一住二十载,什么苦没受过。可是容蒹葭却觉得今夜的酒特别烈,今夜的人特别累,今夜的情特别苦……
“蒹葭,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一向心思缜密,判断准确,今晚这是作甚。”
“望公子见谅,属下知错,绝无下次。”
仰头又是一杯,不再说话,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去撕破它表面的样子。
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容蒹葭睁开眼睛,用手掌撑起身子,屋内寂寂,唯剩她一人。翻开被子,滑下美人榻,走到琴案旁,伸手拨弄着琴弦,“咚”的一声脆响,四散在房间里。
……
清晨天色灰蒙蒙,古朴的街上行人稀稀朗朗,街道两边的店铺里,渐渐有人开门做生意。萧拓推窗看向外面,由于这处住宅位于半山腰,如此往下看去,大有鸟瞰众生的感觉。民房尽出便是鹤江迢迢不断延绵向远处,河水在晨风下泛着细小的波浪。地平线在河岸处陪着鹤江一路蜿蜒。
这日他起的早,没人料到,也便没人来伺候着,萧拓到得了个清静。早起口干舌燥,没法子,端起桌上隔夜的茶,喝了一口酒如数吐了回去,到底是骄纵惯了的人。敛起眉头继续看着窗外,江州多河,江南水乡之地河湖成群,因而得名江州;鹤江蜿蜒,有如白鹤起舞直飞青天,因而得名鹤江。
他这一站,时间变悄悄的过去了,方才还灰暗的天空渐渐明亮,东方呈现鱼肚白,地平线处隐现红日的轮廓。粼粼的波光泛起艳目的红色。余寒料峭,红日薄侵单衣罗绮,然而萧拓却浑然不觉。
难怪乎,都说了高处不胜寒。世人却还是喜欢往高处爬,即便摔的粉身碎骨也毫不介意。这高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确是无比能让人产生凌云壮志的雄伟心境。
和顺在一旁伺候着,顺便再他耳边嘀咕:“公子,都安排好了,到时出了城门,你便只需借着跑马的缘故往前去,后面那群侍卫小的会拖着。到时为了方便行事,已经按您的要求请了蒹葭姑娘与您一同出游。”
唇瓣不动,萧拓只用鼻音轻轻发出一个单音。和顺帮他系紧腰带,腰间配上香囊玉佩,恭敬的站在一旁。萧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昂首阔步便走出院落,清天白日的很是适合出游。
这所院落位于城西,萧拓却要去东郊游玩,他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必跟随在他身后大部分人按照对太和帝的了解一定会以为这少年皇帝心思幼稚,不喜他们这群太后的人跟着,存心为难他们。
但是……这其中的真相,若是他们能知道,萧拓还凭什么夺回这萧氏天下呢!
侍从牵了马过来,萧拓踩着马镫一跃而上。马蹄哒哒,朝着城西出发。行至一半,萧拓着寻思着时候了,便看到人群中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虽然眼角暗生皱纹,远远望去,茫茫人海一眼看到的还是她,真是个美人。
在心里寻思了一番,萧拓最终打马上前,低下头,冲着卿非喊到:“姑娘。”
眼中微露惊讶的光芒,卿非轻声回应到:“公子,怎生是你。”
请君出仕为社稷1
萧拓朝她微微一笑,在有些事情上他是高傲惯了,明明是礼貌的同人说话,可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让人感觉到他那目空一切的傲气。便如现在,同姑娘家说话,竟也不知道下马。
“姑娘这是要去城西?”
她也回以一笑,点头算是答他。算来,她到却是去城西,不过是去城西寻他。
“不如让在下送姑娘一程?”他朝她笑,嘴角微微吊起一个弧度。
看他来时路,卿非想了想便答应了。
笑得更甚,萧拓微倾身体,将双手张开在卿非面前。卿非盯着面前的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掌宽阔,想必大而有力。她上前一步,便出现在他双臂间。轻轻合拢双手,夹在她的腋下,稍一用力就将卿非带上了马。
卿非试图坐稳身子,也顺便习惯一下同男子共骑一匹马。在马上稍稍坐稳,便见萧拓调转马头,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她要坐稳了。随即又对和顺说到:“爷送这位姑娘去城西,你便领了人去东郊门送容姑娘回风月楼。”说完一挥马鞭,厉声呵斥,于是生身下的骏马便撒腿狂奔。
“公子,这可怎么使得!”
远远将和顺的声音抛在脑后。
卿非是练过马术的,但是她个人并不是很喜欢骑马,显然是对马上颠簸没多少兴趣。但是今日不同,萧拓马术了得,身下的又是千金难求的良驹,驰骋在风中,急速奔跑的感觉甚是让人精神亢奋。
手臂箍在她身边,双手握住缰绳,萧拓不时打马呵斥,清风划过耳畔,忽忽的卷起卿非的发丝。民房商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泥路,消失在天与地的交界线。
风妍烟丽,乍是晴天气。
出了西和门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春风袭来,青草折腰,哗哗作响。他昨夜说要和容蒹葭去东郊游玩,想来按照监视他的那群人以前的行为处事,必定早已在东郊布置了人,现在听了他往西郊来了,必定恼怒不已吧!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浮现一个笑,眼中暗含戾气,又带点鄙夷。魏煜迟和太后近年越发猖狂,长久的自以为是下,必定也就放低了对他的戒备,连带着跟着他的这群人都不如当年的,有时想来真觉这游戏无趣。
这千里马想来事平日里憋坏了,不过一点时间,那片平芜已经不见踪影了。平芜尽处是春山,现在便转入了一片漠漠平林,萧拓拉住缰绳,马便缓缓的挺了下来,改换跑位走。哒哒的不知向哪里走去。
萧拓前倾身子看了看卿非,见她面色如常,心中略略有点惊讶,淡笑着开口问到:“可否吓着姑娘了?”
摇头,其实这样和男人的亲密接触她并不是很适应,于是卿非道:“公子,我们不如下马走走。”
笑的一片春光灿烂,他朗声应了她的要求,翻身下马。落在地上,马靴踩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落叶。他伸手在她的面前,卿非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他宽厚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掌干燥温和的将她小巧纤长的手掌包裹住。卿非翻身,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落地。
她在前面走,他牵了马跟在她的身后。树木葱郁丛生,杂草红花满春山。山势平缓,不算崎岖,山溪潺潺,清水碧透。
卿非停下步子,回头去看他,露出一个轻笑,“公子,今日原本约了容姑娘吗?”卿非这才想起那日风月楼看到觉得眼熟的小厮便是方才萧拓身边的贴身侍从。
手松开缰绳,任马自去觅食,萧拓点了点。
“那我不会打扰了公子吧!”她笑,嘴角始终微微翘起,看上去心情不错。
“自然不会,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春日见暖,清风和煦。吹在卿非脸上,舒爽宜人,有阳光穿透层叠的枝叶,照入密林里,尘埃如凡间的精灵轻舞飞扬在透着绿意的光柱了。
“小女子卿姓,单名一个非字。”卿非朝他微微一福,礼貌的同萧拓来了个自我介绍。
他念着她的名字,“卿非”两字在他唇齿间捻摸细嚼,笑笑之后,赞扬她的名字好听。
“公子难道不打算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吗?”
“疏忽了,姑娘如果不介意,便称呼我为萧公子吧!”他朝她弯身一揖,抱歉的说到。
她自是不会介意,他便是微服出巡,当然不可随便和人透露真实姓名。微笑间又是一福,柔声道:“公子有礼了。”
仰头朗声一笑,萧拓道:“不知道,姑娘是否原应陪在下去个地方。”
“小女子,舍命陪君子。”她露出一个笑,眼中略带顽色。
牵了马,萧拓忍俊不禁,调笑的说到:“姑娘着实让人觉得有趣。”
卿非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自己明明是三十有余的年岁,只是梳了少女髻罢了,所有人称呼她为姑娘时,她自己感觉怪怪的,不知道称呼她的人是什么感觉。
……
西郊山势大都丘陵,起伏不大。即便是山顶,行人也极易徒步攀登。两人穿过那片平林,已然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放眼望去,远处流水绕孤城,桃杏遍布争斗艳。
深吸一口气,卿非问一旁的萧拓这是哪里。
“江州城西的一个小村庄张家村。”
抬头看了看头顶,太阳当空,卿非没有想到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萧拓说着一手牵马,一手拉过卿非的手腕往山下走去。
心里有疑惑,但她不便多问,那就等待,总可以知道想要的。还犹自俯瞰着座如世外桃源的村庄,手腕却又传来了萧拓的触感。卿非脚上跟着他走,眼睛还停留在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地方。他麦色的皮肤,在她如玉细腻之下显得有点黑。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混沌未成形,卿非晃了晃脑袋,他们已经走进了村庄。
将马系在粗壮的树干上,萧拓叮嘱她,“我去去便来,你等在这里,可以吗?”
微笑着点头,看着他转身朝某处民屋走去,她便收回了目光,伸手抚顺骏马光亮的鬃毛,却在余光里出项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卿非抬起头,看到萧拓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朝她笑笑,也不知是这日头太毒,还是怎的,脸上隐隐有一抹红色。
眨了眨眼睛,这去去也实在是太快了一点,不过是弹指一挥的瞬刻。
将她拉到树荫下,萧拓说到:“你先休息一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说着他又指着马上挂着的水囊,“渴了就喝点水。”
忍不住轻笑出声,卿非点头应到。
他看了看她,似乎没话要说,可是又不走,以至于卿非心生疑虑,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被发现了呢。卿非面上脸色不改,心里千回百转,把自己一切的行为过滤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没有露出过马脚,镇定下心头的颤动。笑着看向萧拓,问到:“萧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她脸上的笑,柳眉斜飞入鬓,凤目如水盈盈,除却眼角的细纹,以及细看之下才有的斑,萧拓有的时候真的混乱的猜不出卿非的年龄,他干咳一声,“没什么,卿姑娘饿了吗?”
她摇头,“公子便无需担忧我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他这次走了,便是真的走了,没有回头,更没有半路折回。卿非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走到一座屋子前,萧拓停下脚步,院子里植满蔬菜,和普通百姓人家院落并无多少不一样。可是里面住的人便就不同了,天下名士——戴昇。
轻叩柴扉,无人回应。轻轻一推,那陈旧门便打开了,“吱嘎”一声,声音嘶哑,也如这老木板门一样,遍布沧桑。萧拓看了一眼朴实的屋子,朗声喊到:“屋内可有人,请问戴先生在吗?”
萧拓对着空旷的房间握拳喊到,半响也没见有人回应,他环顾着四周,忽听一丝细微的声响,转头看去,便见一人灰布长褂融在了这昏暗的屋子里。
那人打开了窗子,光亮便透了进来,萧拓便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一张脸其貌不扬,连着眼睛都如一汪死水。和容蒹葭给他的描述一模一样,只是萧拓心中还是疑虑,这人难道真会是戴昇,那个名满天下,少有捷才的一代隐士难道如今真成这样。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他回头朝萧拓走来,下巴上的山羊胡因着他开口说话而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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