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杀当年◆xs8发书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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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他回头朝萧拓走来,下巴上的山羊胡因着他开口说话而一颤一颤。
萧拓对着他抱拳便是一揖,恭敬的说到:“戴先生。”
“老夫一来不贪赃枉法,二来也不祸害人间,只想安逸的度过余生,怎奈世人总是不愿放过老夫,公子,你说世人这是何必呢!”戴昇微扬脑袋,抚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悠悠的说到。
“世人不过是想先生出仕去铲除那些个一来贪赃枉法,二来祸害人间的人罢了。”
“世人高估老夫了,老夫何来这样的能力。”戴昇走到窗边,看着屋外的春日,莺咻鸣啭,鱼游春水,好一派蓬勃景象,可是天气略微有些闷热,燕子张着翅膀盘旋在低空,风雨将至啊!应情应景,与这太平盛世下即将分崩离析的天下不谋而合,他微微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愿,纯粹是他无能为力,螳臂当车,一己之力不过是不自量力!
萧拓也跟着看向窗外,一片风和日丽之下,危机暗伏,不自觉的锁起眉头,怕是要下雨了。他心里担心起卿非来,可是又不能现在出去,看来只能加紧劝服戴昇了。萧拓转头看着戴昇,见他面色暗含担忧,他是担忧什么呢?总不是在担忧下雨了,衣服还没收进来吧!
“这雨怕是要来了。”
“可不是,公子还是早些离去,说不定还能赶在落雨前回去。”
“这雨,不怕,可以找地方躲,只是这天下纷乱便就躲不了了,萧氏亡矣!”萧拓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到。
戴昇转过眼珠来看他,于是他再接再厉,继续道:“天下战乱,人人自危,先生归隐也是人之常情,受苦的反正都是百姓,与我等这些读书人又和何干呢!奸佞当道,又不是我们的错,是那昏君无能。天要亡萧,那便天意不可违。先生不必担忧,晚生不过是想来请先生去舍下一聚,还未告知先生,晚生正是江州太守之子。”萧拓说完,对着戴昇微微一鞠躬,嘴角隐隐浮现一个轻笑。
请君出仕为社稷2
江州太守张思诰乃是权臣魏相的门生,为人阴狠,敛财无道,草菅人命。“虎父无犬子”,其子是江州城出了名的恶少,强抢良家妇女,荒淫至极,甚至还好男风,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当年若不是这江州太守张思诰,戴昇也不至于如此无心仕途,不爱庙堂。
抬头时,他便见戴昇目光凛冽,一扫方才的颓态,盯着他看时,似乎恨不得灭此朝食。
“戴先生请勿恼怒,当年的事便忘了吧,我父此次派我亲自来,是想请戴先生相助,帮助李相一同夺得这天下,到时荣华富贵,先生定当享之不尽。
略有震惊,但他还是立马镇定下来,这么多年,时间已经消磨了许多,他的意气风发,他的棱角分明,差不多都被磨成了圆滑世故。看着面前的人,问到:“那么说,前几次的人都你们派来的?”戴昇只以为那是太尉大人高众锌的人,想要请他出仕相助惩奸除恶,但是没想竟会是那混帐的人。
“正是。”由于所有的活动都要以防泄密,不能让太后和魏煜迟知道,所以一切活动都是保密的,连同任何行动,除了毫无意外的情况下自己谁派的人都不会明说,所以戴昇不知道他们是谁一点都不为过。
冷哼一声,“相助!我看公子一定弄错了,荣华富贵老夫受不起,公子还是请回吧!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他一挥衣袍说完,面上怒色可见,早已不复最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先生这是作甚。”
“老匹夫我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把持朝政才远离朝堂的,还不给我滚!”戴昇气恼的可以,随手拿起墙角的一根木棍便朝萧拓打来。
他一闪身,棍棒擦着衣角落下,还未站稳,又是一棒,萧拓急急出手接住,他的武功算不上出神入化,但是也算出众,又是年轻力壮,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人止住了。
“先生请慢。”
一时动怒,现在情绪已然稳定下来了,戴昇收起木棒,面上无色,只冷眼看着他,心里也隐隐起疑,面前人仪表堂堂,面带贵气,似乎并不像江州太守那混账儿子,更重要的是面前人眼中深沉的眸光很是骇人。
“先生说,奸佞当道,无心仕途,只愿远离庙堂。可是先生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忠臣全退隐江湖,这朝廷上才会奸佞当道的吗!先生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如您所想,这天下才会更加无救吗?”萧拓面带厉色,看着戴昇,高声说道。看他不语,萧拓继续补了一句,“先生满腔热血,难道真的愿意看着这天下落入奸臣手中吗?”
屋外贵如油的春雨绵绵下气,滋润着大地万物,呼醒沉睡的万物。
撑住那根木棒,戴昇颓废的一晃身形,他又怎会愿意,空有一腔热血,空赋满身才华,却遭那无耻的张思诰陷害,官官相护而叩阍无门,最终不免牢狱之灾,这其中曲折辛酸使他对朝廷如此的绝望,以至于决定弃自己的理想而去。
萧拓相信自己没有猜错,戴昇看着这将近的雨,忧的是这社稷江山,是这疾苦百姓。
“你到底是谁?”他不可能是张思诰的儿子。戴昇目露正色,眼睛紧紧揪着面前人的身形,心里一时有了众多的想法。
“先生,”萧拓亦紧紧的盯着他看,字正腔圆的喊了一声,随后抱拳严肃的说到,“晚生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晚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这社稷江山而来的。”
戴昇看着面前人恭敬的样子,恍然大悟,这人很聪明,比之前来过的那群人都要厉害。知懂得用张思诰的事情来逼他就范。他一动不动,眼珠缓慢的转动,打量着面前的人,纡金配紫,浑身一股贵气……他是最受不得权贵之人的了,鱼肉百姓,却总是顶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痛斥那些贪官污吏,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这天下间最大的硕鼠。戴昇正愤慨着,看面前人已经站直身体,同他对视,他眼神坚定如磐石一般。
萧拓也不着急,只慢慢等着戴昇开口。
“这位公子还是早早离去吧!老夫鄙薄之人,不足挂齿。”说着他转身往屋内走,显然并不打算再同他多说什么。
闲花落地听无声,细雨沾襟看不见。萧拓不经意看向窗外,惊觉不知何时雨已经开始下了,多如牛毛,细细麻麻……萧拓懊恼的蹙起眉头,看着戴昇离去的背影,只能快步上前欲拦住他,只是戴昇并不为之所动,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萧拓见如此,心下了然,今天这一见,怕是到现在也该结束了,于是匆匆说了一句:“先生请稍等片刻。”然后转身也顾不得这雨,飞快的冲出屋子。
脚步飞快,溅起无数泥点落在他的靴子上。萧拓远远望去,那树下早已没了卿非的身影,就连他那匹骏马都不见了。他站在树下,恼怒的环顾四周,雨势茫茫,勾起一片朦胧锁四野,江南重重烟雨画屏中。
伸手拭去脸上的雨水,萧拓心里很是焦急,责怪自己的疏忽,也不知卿非这是去了哪里,是怎么了!
隔了好远,卿非看着萧拓,江南烟雨太甚,看不清他的样子,模糊中只有一个轮廓。她看着他,良久,才撑着从一户农家借来的伞向他走去。泥泞的小路,水渍站在她白色的绣花鞋上,沾了飘落的花瓣,浑然天成的好看。
“萧公子!”卿非走近他,他还背着她在张望着,卿非轻声喊他,举高伞,帮他遮雨。
萧拓回过头,见是她,皱起的眉头瞬间散落,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
冰凉的衣物紧贴着她的脸颊,凉凉的感觉渗到她的身上,卿非在他怀里僵住了身体,眨了眨眼睛,卷曲的睫毛擦过他绣了白鹤的衣物上,簌簌的声响,淹没在淋漓的雨声中。他竟然抱着她,卿非的心里一时乱糟糟,是的,她应该高兴的。这无疑不是他对她信任的表现,只是……他抱着她,现在的他只是抱着一个女人……这意味着什么!
伸手推开他,卿非掏出怀里的锦帕递到萧拓面前。
微微有点尴尬,他接过她给的手帕擦去脸上的雨水,好一阵,谁也没有说话。萧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帕子,觉得异常的眼熟,便听卿非说还给他的。恍然记起这是他们初识是他借给她的,而她的还在自己手上。
萧拓抬起头,卿非替他趁着伞,着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裳,微笑着,笑的伞外一片春光黯然失色。他轻轻的应了一声,见她肩头微微有雨水的痕迹,想必方才这雨躲的不及时,被淋上的。
“抱歉,淋着了吧!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弹去她肩头的雨滴,萧拓歉意的说到。
“不碍事,公子若是还有事,便去忙吧!我在那边的亭子里等着便是了。”卿非扭头直响某处。
“那请你再稍等一会,我马上便回来。”他见她点头,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这回绝对很快。”
卿非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好像,低头一笑,抿唇忍着笑意点头回应,张口绣口,道:“还是我送公子过去吧!”见他又要冒雨前行,她急忙跑上去,拦住了萧拓。
他还在兀自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尴尬,便没在意密密的雨丝又走了出来,见她撑着伞追了上来,急忙拿过她手中的伞,如初次见面时一样,撑在两人头顶。一柄小小的纸伞,替卿非挡雨是绰绰有余,只是现在又有了一个身长七尺的大男人。走在雨帘里,伞内的空间便狭小起来了。
因着方才莫名其妙的唐突了佳人,现在心里还突突乱跳着,萧拓尽量便只能尽量将伞靠向卿非,幸好戴昇那所茅屋离的不远,很快便到了。
萧拓进了屋子,卿非撑着伞在外面,透过大开的窗户没看到什么人的身影,但是方才两人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身影,透过窗户,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他们,只一眼,卿非便知道那人是谁了。
这一次,萧拓果然很快就出来了,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在一片烟雨中煞是吸引人。
两人往外走,本应待在亭子里的马却不见了影子,卿非四处张望了一下,心想该不是被人偷去了吧!难免又想到,千山万水的,没匹马还怎么回去呢!
将手指弯曲,递到唇边,萧拓吹了响亮的一记口哨。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雾气中一匹毛色黑的发亮的骏马朝着两人飞驰而来。
他扶她上马,然后纵身一跃,跨坐在她的身后,淡淡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到她的身上,雨似乎有点大,一把伞显然也不能遮挡多少的风雨。他靠近她,两人隔得很近,萧拓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卿非的耳后。卿非看着前面的路,茫然然的雨势是的前路茫茫……
到了市集,卿非下了马,便让他不用送了,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萧拓也下马,看着她,心里有什么流窜,乱糟糟的一片,想着两人因着事情耽搁了,连饭还没来得及吃,心里有欲望像要留下她,便说:“不知卿姑娘是否赏脸,让我请你吃顿午饭吧!”
“公子,还是算了,这雨好不容易才停,公子淋了一身的雨,早些回去换了衣服吧!”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伞,露出一个轻笑继续说,“这伞我可就拿去了。”旋即转身便要走了。
他伸了伸,没能抓住她那一身水蓝色如春水的衣衫,最后眼睁睁看着她将离开自己的视线。卿非却突然停下脚步,走回他的身前,轻轻的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如同母亲抱住自己的孩子一样,放开他,面前的人呆滞着也不发一言,卿非不管他,只说了一句:“萧公子,可清楚我的年纪?我老的可以做你的母亲了。”
她一笑,转身翩然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卿非手里捏着伞,身后他的目光似乎还粘在她的背上。她面无表情,她只是为他好,不论怎么做,她都只是为他好;总有一日,她会以他的母亲这样的身份出现……等到那时,那事过后,是生是死,是欺君,还是什么,再说也许更适合。
不管他现在的行为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寂寞,是戏弄,是真心,还是因为太无聊了,到这里就够了。
请君出仕为社稷3
萧拓打马回了山庄。
老远见看到恭候了一群的人,见他回来,没撑伞又淋了一声的雨,一干人等全急急的认了错。萧拓心里恼怒,没什么好心情,看到一帮李伉的人,不耐烦的给了随便给了一人几马鞭,疼的那人也不敢吭声。弄的一众人等心惊胆战,不知何事粗怒了他。
进了山庄,小四在身后小跑着替他撑伞,他是大总管身边的人,所以也便是萧拓的心腹。他看萧拓脸色吓人,心想该不是今天的事不顺利。
在屋里一早就听说萧拓回来了,还淋了一身的雨水。和顺赶忙让人备好了洗澡水,自己则迎了出去。递了茶水和帕子给他,和顺讨好的在一旁道:“公子,真是奴才该死,想的不周到,让你淋了雨,奴才真是该死。”说着还不忘抽手在自己轻轻的给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废话少说,给爷备了洗澡水了吗?”萧拓喝了一口热茶,去了去身上的寒气。
“备了,自然替公子你备了。”和顺说到,随即扭头对小四说到:“还不快点伺候公子沐浴。”
水柔如丝绸晃荡在身边,温和的温度驱除了身体里的寒意。他拿过一旁岸上放着的酒壶为自己到了一杯酒,仰头喝下。火辣的感觉沿着喉咙直入空空如也的腹中,激起一片火花四射。
夜寂无声,只有温泉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一声又一声,然后忽闻花外漏声迢递,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很晚了。和顺担忧的看了看萧拓,他举杯,一饮而尽,倒酒,一连贯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酒壶空了好几个,一字排开放在一边,和顺一个劲在心里念叨,不知道自家主子今天是遇上事了,难不成那不知好歹的戴昇还敢给他难堪。和顺这样想着,见萧拓铁青着一张脸,也不敢多问,只能在一旁瞎操心。
春天晚间微冷,泡在温泉里于是便变得无比宜人。酒入愁肠,萧拓没有觉得好受,空落落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些烈酒而得以填满,还是空落落的。
卿非。
如她所说,她老的可以当自己的母亲了,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