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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丹青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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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眼前的风雪穿透这幅身躯吧,让冰雪融水浇熄心中的烈焰。她对着夜空微笑,两行泪却从腮边滴落。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21
  他说过不见任何人,竟然有人胆敢推门而入,而且气势汹汹。他转过身,面上清楚地写着不悦。
  披风上犹带霜花的伊绮娅疾步走到他面前,俏丽的小脸上带着与他相似的不满。“父王为什么两天都不见我派来的人?”
  “我不想见。”
  “好,”伊绮娅忿忿不平地点点头,“好啊,那就让她病死好了!”
  “有人病了么?”
  “有啊,就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公主呀,第一大雪下来就熬不过了。”郡主气乎乎地加上一句:“还会有谁?”
  郡王眉头略蹙,“你没有传医官么?”
  “医官说她的病来势猛烈,病情凶险,怕是很快就没命了。”
  “什么?”郡王的眼睛在一瞬间射出两道利光。
  郡主一怔,却鼓起勇气对上父王的目光,一句蒙语脱回而出。“我看父汗可以准备将她的灵柩送还京师了。”
  郡王没再说一个字,转身风一般地朝门口奔去。
  21
  慈光城下的守军看见两匹红锦骢飞马入城,前面的郡王驱马飞似的掠过,整整快过后面郡主的两个马身。
  不等侍女掀起绵质的门帘,他一手挥开厚重的帘幕,快步走入内室,焦急的目光落在金丝帐中的美人身上。她紧闭着双目,脸和嘴唇都是失血的清白色。
  守在床边的娅姿娜站起身来,急急地说着:“父王怎么才来?她已烧了两天了!现在连药都不会吃啦!”
  郡王坐在床前,以手抚在夕露的额头。真的很烫。他摇动她的肩膀,叫一声她的名字,毫无反应。他的手背轻拍她的脸,“夕露,醒醒!”
  她似乎有了一点知觉,但却并不是清醒。泛白的嘴唇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疼……好疼……”
  他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炽烫的头倚在他胸膛。她喃喃说话,神志好象更加混乱。“娘,娘……带我……回去……回去……”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郡王听得见,却让他的心蓦然紧缩。
  “父王都是你啦,害得她――”娅姿娜收到姐姐眼神的警告,立即收口不言。
  “药呢?”郡王抬头望着女儿。
  娅姿娜说:“她已经不会吃药了,好不容易喂进去的全都会吐出来。”
  “把药拿来。”他命令,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的表露,却也不容人有丝毫反对。
  一旁的侍女双手捧着药盅,却不敢走近王爷身边。伊绮娅接过,静立在父王的面前。“这是王医官亲手熬的药,再喂不进她就得等死了。”
  郡王瞄了女儿一眼,冷着一张脸不理她。他用手捏住夕露的两颊,略一用力,硬是让她的嘴唇张开一道缝隙。拿过药杯,他将药水含在口中。就这样一手捏住她的脸,一手将她抱在怀中,以唇覆在她的唇上,慢慢将药汁送入她柔若花瓣的嘴唇。喂进第一口,郡王空出手来,从她的下颌抚过脖颈直至前胸,让药水顺畅流下。只有一滴从夕露的唇边溢出,她竟没有吐出来。
  毫不理会两个女儿和周围侍女们的惊异,就当她们完全不存在。郡王接着喂怀中的美人吃药,每一次嘴唇相亲都徐缓而平稳,将一盅药全数送了下去。
  等药喂完,侍女们早已悄悄退下,娅姿娜也出门而去。伊绮娅走到门边,回过头来说:“父王如若不想要她,不如放她自生自灭,但是您又会如此心疼她,何苦伤她在先?”没等父亲犀利的双眸射向自己,伊绮娅就飞一般地闪出了内室。
  吃下药的她平静了许多,看上去象是沉沉地入睡。半个时辰以后,侍女又送来了一剂药,他又如前为她送下。然后,依然怀抱着她,直到感觉她的身体渐渐被汤药催出层层的汗水。少时,她的衣裳已被汗水湿透,连他的外衣也浸上湿气,她身上的灼热开始退去。
  将她轻轻放回床上,吩咐侍女为她换去湿衣,郡王起身走出清音宛。一出门口,便看见有人已经站在汉白玉的石级上,显然已等候良久。
  敬将军背向清音宛的外门,双臂环胸,眼神投注在城外的远山之巅。
  郡王走至他旁边,也立于石阶上,并没有看大将军,深沉的黑眸也望向夜中的远山。
  两人都不讲话,沉默中也有心照不宣的了然。
  “贯海,她是个好女孩。”将军终于开口,却也不看着相交多年的兄弟。“别再折磨她,让她爱你。”
  郡王无言,只一直望着对面的山脉,那里有一丝紫痕在夜中似有若无。
  “已经十五年了,不要再惩罚自己。放自己自由,给公主幸福。”将军言之若轻,却意韵深远。
  “我已经不会爱女人了。” 郡王的目光移向星空中的明月。
  “不会么?”将军仍看着远处,声音也没有丝毫改变。“多喂她几次药就会了。”
  时间稍微一停,郡王的左拳落在将军的右肩上,将军也不躲闪。两人相对一笑,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结成白霜。
  “贯海,刚才你是怎么给她喂的药,我是不会说出去,不过你的两个宝贝女儿可不会为你保密吧。”他的语调有浓重的调侃意味,明显的笑意也毫不掩饰。
  “我看你还没到将军府,就急于把这段笑谈讲给睿仪夫人听了吧。”
  “不是笑谈,而是美谈,从来没见过你对女人如此在意。如果不是亲见,我不会相信你也会对女人温柔。”将军言语有一些迟疑,“即使是当年的紫茜也没令你如此。”

  第五章 报以琼琚

  22
  醒来,醒来,似是曾经飞去的魂魄重又回归身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希冀和依恋难舍的困惑,让生命在身体里再次温柔复苏。夕露睁开眼睛,感觉全身空空如一具飘浮的空壳。
  “夕露姐姐醒了!”娅姿娜的声音。然后,郡主们的花样容颜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夕露被她们搀扶着坐起来,有一个短暂的头晕目眩,想来一定是卧床很久所至。她看一眼房中的人,不禁有些失望,她想见的人不在。当明白了自己的寻找毫无意义之后,她心中反而怨恨起自己,这份寻觅的欲望本身就是自欺。
  娅姿娜笑嘻嘻拉住夕露的手,“夕露姐姐病了好几天了,还记不记得是谁给你喂的药?”
  夕露茫然。
  “你后来高热不退都不会吃药了,我们怎么喂也不行呢,是我父王一口口喂的你。”娅姿娜又笑,“他已经吻你几百次啦!”
  “啊?”夕露的惊呼消失在唇边。
  “真的不记得了么?”伊绮娅也在一旁笑问,“被他亲吻感觉是不是很幸福?”
  夕露惊诧得美眸圆睁,不自觉地以手轻着双唇。天!居然一点记忆也没留下。她忽然从未有过的无比遗憾,如果病中有一点清醒,哪怕只有一点记忆的残痕也好。
  伊绮娅依然含笑,“父王一早出城为敬叔叔送行去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又不忘补上一句:“你昏睡的两夜他全都守在你身边呢。”
  “我真的全不记得了。”夕露喃喃低语,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记得没关系呀,你只要知道父王对你的好就行了。”伊绮娅快乐地笑言,“日后你再报达他吧。”
  夕露感觉自己象是迷迷糊糊,一瞬间的虚脱乏力,口中呐呐地回答:“报达什么啊。”
  “爱他呀。”娅姿娜也坐近来。“还要将他定在你的身边,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天,这是她不敢想的事啊。
  “郡主,王爷已经入城了。”门外侍女的声音。
  夕露一阵心慌意乱,想不起与他共处的日夜是何种情形,与他唇齿相亲又是哪番感受。况且自己尚未梳洗呢,这样子怎么见他?
  聪慧如伊绮娅早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手整理一下她披散的长发。“公主姐姐不用打扮了,你这样子他也一样喜欢的。”
  门廊上传来男子踏实厚重的脚步声。“她醒了么?”他的声音令夕露的心一阵不规则的悸动,红潮立时上涌,脸儿瞬间一片嫣红。来到北地以来,她常常脸红,总不会是因为水土不适的缘故吧。
  “王妃已经醒了。”侍女回答未落,郡王已经跨入内室。
  娅姿娜先侍女一步到他身边,为父王解去披风,然后挽住他手臂走向夕露的金丝纱帐。
  夕露低着头,不敢抬目看他。
  伊绮娅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盅,塞在郡王手中。“她又该吃药了,还是父王喂她吧。”两个少女笑声如铃铛,牵手走出门去,留下一片静谧空间。
  “好些了么?”王爷持药杯坐在夕露面前的圆凳上。
  夕露却依然不敢抬头,不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子。她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的,好些了,多谢王爷。可是嘴却怎样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只有默默地点点头,算是回答。
  他用药匙盛满药汤,送到她唇际。
  夕露勉强咽下一口药,随即从他手中抢过药盅,急急匆匆扬颈饮尽。药液太苦还是咽得太急,她不禁轻咳连连。
  只顾保护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和矜持,却不知在郡王的眼里,她那焦急又爱逞强的模样多么令人心疼。情不自禁地,他抬手轻轻抹去夕露唇边的一点药痕。
  她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对他指端的温柔无所适从。
  两人的空间有短暂的沉默,却有一种超越感官之外的情愫在悄悄滋长,悄然潜入两心。
  “今天是你的生辰,十一月十九。”他扬声道:“来人。”侍女应声而来,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有一件红色的丝绸。“这是今晨我到莲华城时,随你来的宫女为你生日而做的。”
  夕露双手接过,是一件宫绣的夹衣。两层红缎间有一层薄薄的绵絮。在腰间绣有团形蝠纹,代表福寿吉祥,领口和袖口是延续连绵的红色福字。她们还记得公主的生日,而自己却早已忘记。
  “你的侍女说你十分怕冷,即使在京中也怕冬夜的寒气。她们请你保重身体,康泰万安。”
  把那红衣拥在胸口,一双明眸已经渐湿。人生总要被别人记挂吧,可是记挂自己的人只有她们而已。
  还未及反应过来,郡王已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放入一件温润的物件,然后以温热的手包住她微冷的拳。他的手掌与她纤纤玉指握成的拳,紧紧裹住那未知的物件。
  “这是我送你的,你要把它戴在身上。”他的声音平静无绪,象是月光下深黯的海面。
  夕露抬起带泪的眼眸迎视他深黑如夜的双目,委屈的涩涩滋味,令她的心中有一丝丝哀怨。这应该只是他因怜悯而施予的赏赐吧?难道我真是无权被爱的吗?
  “王爷,我不敢奢求额外的恩赐。”
  他的浓眉挑成剑锋似的直线。他不喜欢听这些,他不要她这样自怜自怨,不要她每次都倔强地用坚硬的表象保护柔弱的内心。“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这是他的警告,语调冷得令她害怕。
  她轻微的颤栗,郡王感觉得到。吓着她了么?那不是他本意,说一不二已经成为多年的惯性,一时改不了的。他的手滑到夕露的手腕,他爱那柔美的触感。
  “夕露,”郡王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沙哑,“今后我不会夜不归宿,你也不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她惊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是在向我承诺吗?他的意思是他会留在我的空城中吗?他的承诺,毫无预兆,夕露突然发觉一种无法承受的紊乱袭上心头。
  郡王站起身来,步向外间。“你休息吧。”
  夕露的目光无法从他背影移开,那挺阔如峻峰的背影令她失魂。况且,他的话也令她懵懂。然而他却在门边转身,星子似的黑眸依然淡定。
  “今夜我不会再让你觉得冷。”
  23
  她一个人怔怔坐于床上,好久回不过神来。今后我不会夜不归宿……你也不要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还有什么?天啊,他说“今夜我不会再让你觉得冷”。话中隐含的意思让她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期待。
  展开手指,静静卧在她手心的是一枚玉制的挂件,在上端打孔以一根金丝贯穿。这是一块深绿近黑的墨玉,苍劲的玉质和温润的色泽好象被人贴身佩戴多年,有着与主人血脉相通的灵气。玉上只有本身的肌理,没有任何雕饰,看起来朴素无华。她在手心将玉翻转,才发现玉的另一面竟是别有洞天。那是四个以“阳刻”手法刻制的篆书――端木贯海。细看刻印的刀法,锋芒内敛、钢柔并济,加之古玉的淳厚内蕴,是印中的神品。
  她忽然醒悟,这是他的印鉴!她曾见过此物的,那日在晨光中偶然见他修习打座,领口金丝闪动处悬挂的正是这枚墨玉的印章。这是他的随身之物,是足以代表他的王权、领地、名誉以至一切的印契。他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送给了我,在我十九岁生辰之日,是不是代表他也会将自己的心交给我呢?
  郡主们带着一队侍女回到夕露的房中,她急急将玉印藏在袖中。
  这一天她觉得自己是出奇的清醒,完全不象刚由病中恢复。她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魂不守舍”,因为这一天自己看得到别人在眼前穿梭走动,却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耳中听得见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心中来回叠映的只有玉印上的四个篆体文字,端木贯海,反反复复。
  24
  渐渐入夜了,他没有出现,夕露有些安心、有些失落。也许他不会来了吧?
  浴房中水气未散,温湿的空气呈半透明的朦胧。夕露半躺在长椅上,显然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微侧着头,眉心舒展,合起的双目似睡非睡,透白的脖颈上隐现一线金丝。她穿着宫女们为她缝制的那件红衫,水红色的褶裙长长拖于地面,勾勒出双腿优雅完美的弧线。 
  一名侍女在添加香炉里的薰香,左右两名侍女正为她梳理长长垂地的头发。她们看见郡王进入,刚要行礼,便被他示意退下。侍女们轻巧地退去,无声无息。
  郡王就一直立在原地,欣赏映水红莲般的睡中美人。而夕露并没睡着,渐渐发觉梳头的侍女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空气中原本的宁静和香氛有些微的波动。
  猛然明白是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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