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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红楼别夜-第6部分

小说: 红楼别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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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岫觉得好玩,喊得更带劲了:“唉,我们辛辛苦苦排队,人家却行贿,还有没有规矩了?不行不行,我看这队咱也别排了,索性抢吧,抢得到是运气,抢不到便是月老爷爷没功夫搭理你,便是命!”

如此一说,有几个早就排得不耐烦的人便真的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而其余的人见此情形,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一时间整个卖场都变得混乱不堪。华岫本来也是想浑水摸鱼,哪知道她挤来挤去的,却连个缝隙也钻不进去了。后来也不知是谁撞了她一把,她一个趔趄从人堆里跌出来,趴倒在地上,那姿势便是一个狗啃泥,不仅狼狈,而且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华岫狠狠地想,一面擦了擦满脸的泥,挣扎着爬起来。忽然一双宽厚的手伸到面前:“姑娘,你没摔伤吧?”

“死不了!”华岫没好气地回。并不承接对方的好意,自己倒是站起来了。抬头一看,面前的男子气宇轩昂,俊朗非凡,一身银白的袍子,显得尤为富贵。他对着她微微地笑,笑容亲切儒雅,就像那朦朦胧胧的灯光,散发着如和煦春风般的温柔。

华岫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抹了抹脸,道:“多谢公子关心。”她的脸本来就摔得脏兮兮了,再用沾满了泥的手一抹,五官都被遮了大半,像一只花猫,只露出两只机灵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对方看了不禁好笑,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她,道:“用我的帕子擦擦吧。”

华岫接过,正想道谢,却见方才插队的小厮跑过来,双手捧上一枚灵犀石,站在这年轻男子的面前,毕恭毕敬,道:“少爷,您要的灵犀石。”

什么?

华岫顿时恼了,原来方才不讲规矩,还连累得自己摔得如此狼狈的小厮,竟是受了这人的指使?这会儿华岫连自己摔跤的账也一并归到这对主仆身上了,只将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仍,哼了一声,道:“留着你自己用吧!”

说完,揉着还发疼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四章    已觉春心动

 
没了糖葫芦,也没有灵犀石,还带着一身的狼狈,膝盖和胳膊都隐隐发痛,一个人,落寞地走在人群里,初始的新鲜愉悦感统统消失了,华岫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果紫琳在就好了,哪怕宋夜痕忽然出现,她也许还有个撒气的对象,总好过这样一瘸一拐地走着,无人问津。

想着想着,想起画扇桥的戌时之约。

这会儿已经是戌时了,再往前走两步,也便是画扇桥了,虽然自己弄得周身狼狈,但既然来了,不妨去看看那卓家的少爷长什么模样?这样一想,华岫又来了精神,恰好路旁有个卖面具的小贩,她便挑了一只油彩脸谱的面具戴上,蹑手蹑脚朝画扇桥去了。

画扇桥不只是一座桥。

更像一座建在流花河上的飞阁。斗拱雕花,屋檐绘彩,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双双对对的行人从桥上经过,有的走马观花,有的倚着栏杆窃窃私语,还有的来来回回踱着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咦,华岫仔细看了看,那来回踱步的人,看上去年纪轻轻,衣着华丽,莫非就是卓尚书之子卓玉辰?华岫躲在桥下几株山茶花的花丛里,斜着身子踮脚观望。慢慢地,那人转过身来,一张俊脸被桥上的花灯映照得分明。

华岫的手一紧,折断了一只花茎。

桥上年轻的公子,竟是华岫在奇玉顽石坊的摊档前遇见的那个人!莫非他便是卓玉辰?华岫皱了皱眉,撅起嘴,心已是凉了半截。想来富家子弟都不外如是,连排队的规矩也不能守,定必平时养尊处优、骄纵惯了。

只不过,若论五官气质,那人倒也称得上翘楚,丝毫不输给那讨厌的宋夜痕,难怪从他周围经过的女子都有意无意多看他几眼。华岫也想看得再真切些,脚尖越踮越高,身子也越来越朝着花丛外倾斜,突然听见一声小孩子的尖叫:“娘啊,那花丛里有一只鬼!”

华岫惊愕地一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站在路边指着自己,已是吓得哇哇大哭,华岫着急,只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便想沿着花丛溜走,突然脚底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一片潮湿松动的土块。

华岫的身子顿时失了衡,摇摇晃晃,扑通一声,竟掉进了流花河里!

河水冰凉,仿佛一张预先织好的网,将华岫包裹得不留半点余地。华岫不会游泳,一瞬间只觉得河水从七窍疯狂地钻入身体,那种感觉仿佛堕入地狱般难受。她挥着手,拍打着水面,双脚乱蹬,浮浮沉沉,一面嘶声地哀哭:“救命!救,救命……”

花灯会太过热闹。

熙来攘往的人,都只注意到满目光亮,谈笑风生,鲜有人发觉流花河里那一星半点的挣扎,华岫渐渐觉得周围的光线都在泯灭下去,双腿很沉,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细若游丝。

这时,一盏幽幽的莲灯随水飘来。

那放灯的人大抵是为了追随自己的愿望,视线紧跟着,猛地看到河的暗影里那只用力伸向水面的手。

“啊,有人落水了!救人啊——”放灯的人大喊起来。她中气十足,声音高亢,稍稍隔得近些的人都听到了,那画扇桥上倏地便冲出一道人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然后像一尾敏捷的鱼似的,很快便游到华岫身后,一手圈住她的脖子,使劲地将她往岸上拖。

迷蒙间,华岫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胳膊,好像生怕稍一松手又会沉进那狰狞的河水中去。不知不觉,尖尖的指甲已经嵌进对方的皮肉,抓出几道细小的月牙形状的血痕。片刻之后,华岫感觉到自己疲倦的身体已经脱离水面了,对方抱起她,又在岸边的草丛里放她下来,拍了拍她的脸,喊了几声姑娘,她的眼皮抬了抬,又沉沉地关上。

面具还挂在脸上。

抽象而狰狞的面具,压抑着,呼吸不畅。救华岫的那个人轻轻地将面具摘去,冷不防发出一声低呼:“啊——”

谁也不知道那声欲扬还抑的惊讶究竟代表了什么,除了他——摘掉面具的那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在画扇桥上等着与完颜小姐见面的卓玉辰,也是华岫在买灵犀石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年轻公子。

他惊讶的是怀中人儿楚楚可怜的美。

他其实在救起她的时候,便从她的衣着头饰看出来,她就是刚才“煽动暴乱”的那个顽皮乖张的小女子,只是,他初见她时,她摔得狼狈,一脸污秽遮盖了她本来的容貌,但这会儿整张脸已经被河水洗净,虽然发髻都散了,胭脂也溶掉了,但那凝白的肌肤,精美的五官,胆怯和慌乱,都深深地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的心就像一根琴弦,倏地被拨动,爆发出好几声震颤。

人群渐渐围拢来。

都指着地上躺着和跪着的两个人,议论纷纷。这时,宋夜痕和紫琳等人也赶到了,因为听说有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女子落水,他们便跟过来看看,竟真的看到昏迷的华岫。紫琳大喊一声小姐,扑上前去,宋夜痕也是三两步冲过去,伏在华岫的胸口仔细一听,心跳似是很微弱,呼吸也在逐渐淡下去。

宋夜痕顾不得许多,一面捏了华岫的鼻子,一面对她的口里吹气。温热的嘴唇覆盖上去,彼此轻轻贴着,仿若含了一片软绵绵的云朵,华岫的眼珠子动了动,眼缝微微张开,旋即又闭合。

宋夜痕慌手忙脚的,又交叉双手按在华岫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用力而有节奏地按压着。周围的人早已经议论纷纷,大都是在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紫琳也吓得脸色发白,直拖着宋夜痕的胳膊:“三管家,你这是在干什么呢?赶紧找大夫啊!”

宋夜痕无暇解释,只继续按压着华岫的心口,一双愁眉拧出额心两道深深的沟壑。

卓玉辰也是知道这个急救的办法的,只不过方才他情急慌乱,一时忘记了,这会儿便替着宋夜痕解释:“别慌,他是在救你家小姐。”紫琳捶着手,真恨不得那溺水的人是她自己:“好端端的,怎的竟掉进河里去了,早知道还相什么亲嘛,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不就没事了?”

“你说,你家小姐是来相亲的?”卓玉辰急问。

紫琳点头,双眸含珠:“约了对方在画扇桥上等的,可小姐不知怎的自己跑来了,还溺了水,回头如何向老爷交代呢?”

卓玉辰看着那薄衫轻纱之下的瘦骨嶙峋,声音发颤:“这可是完颜老爷的千金,完颜华岫姑娘?”

紫琳惊愕:“正是!”

“啊?”卓玉辰再度爆发出一声错愕的低吼。突然地上躺着的女子咳嗽一声,呛出大口水来,闭着的眼睛也慢慢睁开了,在场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紫琳破涕为笑,大喊着:“小姐小姐,你醒了,三管家把你救活了!”

华岫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着的水珠子,再看一眼跪在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名男子,微微喘着气,问:“三管家把我救活的?”

宋夜痕如释重负,淡然一笑,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待脑子里接收到讯号,确定自己是挨了一个耳光的时候,脸颊火辣辣的疼已经冲上头顶的百会穴。华岫气呼呼地瞪着眼睛,咬牙切齿:“谁要你救我了!你分明就是在借机轻薄本小姐!”

宋夜痕一怔,抬眼正遇上卓玉辰投来同情的目光,他对他无奈地笑了笑,对方虽然有点忍俊不禁,也只能暗暗压抑着,故意别过脸去。后来这件事情再被说起,卓玉辰还不忘取笑宋夜痕:“你整日面对着那可爱刁钻的完颜小姐,日子想必过得多彩多姿的。”

宋夜痕反问:“卓少觉得她可爱?”

卓玉辰抿嘴微笑:“不同于一般的胭脂俗粉,自有一番活泼娇憨。”说着,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酒。

彼时宋夜痕与卓玉辰因了华岫的那个耳光反倒有了更进一步的交谈,起因是花灯会之后卓玉辰专程约宋夜痕到凝碧楼吃席。彼此年纪相仿,亦都是性情中人,而卓玉辰身为尚书之子却没有纨绔的架势,宋夜痕倒是很喜欢,渐渐也就相谈甚欢,有了这第三次的会面。

宋夜痕问:“卓少今次约我来,又是想打听华岫小姐的什么事呢?”

卓玉辰皱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卓少?每次经过怡红院,那门口站着的姑娘们也都这样叫我。”

宋夜痕有些尴尬:“那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玉辰呢?”

宋夜痕搁了碗筷:“如此亲昵,恐有不妥,我是区区一个管家,你却是官家子弟,身份尊贵得很。”

“亲昵?”卓玉辰嘻嘻一笑,“难不成你我之间还能亲昵出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来?”宋夜痕一听急了,赶忙坐正了身子,岔开话题:“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华岫吗?”卓玉辰点头,便说出自己心里的盘算。

他想约华岫到城郊鲤月山的牧场骑马。

这件事情说来极巧,宋夜痕记得自己刚到完颜府的那会儿,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华岫与完颜松的对话,大抵的意思便是华岫想学骑射,完颜松却不同意,觉得她一个女儿家学骑射着实不雅,但如今卓玉辰却提出来,华岫一听,果然如宋夜痕所预想的,喜滋滋的情态顿时上了眉梢。

“唔,骑马呀,自然是要去的!”华岫也不正眼看宋夜痕,顾自得意地笑着。紫琳却有些担心:“老爷不准小姐骑马呢?”

华岫冷哼:“怕什么?这可是人家卓少一番盛情呢!我爹若想让我早点嫁出去,便不能阻止我和卓少培养感情嘛。”说着,掩嘴狡黠地一笑。宋夜痕在旁站了许久未吭声,看华岫如此笃定了,便道:“卓府的小厮还在厅里侯着,说是一定要等到小姐的答复为止,那我这便去告诉他,就说小姐同意了。”

宋夜痕欲告退。

“嗯。”华岫懒洋洋地,冷不丁白了宋夜痕一眼,却正好撞上他尚未及时收回的视线,一瞬间四目相接,华岫的脑子里隐约浮现出他为她吹气和按压心口的画面,心忽地一跳,粉拳暗暗握紧,绯红上脸,眼神顿时闪烁。

宋夜痕不明就里,只有些纳闷,觉得此刻的华岫不似平日那么飞扬跋扈,反倒有了些小女儿的娇羞情态,看着倒是赏心悦目,他便微微一笑,华岫的脸红得更厉害:“你笑什么!不是要走吗?赶紧啊!”

“是的。”宋夜痕忍俊不禁地退了。到前厅告诉小厮,华岫同意明日与卓少骑马,两个人再做了些安排,时间便闲下来,他心中略作盘算,便往绮香阁去了。

 
 
残雪暗随冰笋滴,严冬已过,渐渐地早有了春的柔意。绮香阁悄静无声,只有暗暗生长着的柳眼梅腮,恬淡静好。

宋夜痕看香锦的房门紧闭着,也不好径直去敲,便故意加重了脚步,见地上几片枯叶,又踩了踩,做出一连串的声响。丫鬟翠莹从耳房里出来,看是宋夜痕,忙不迭笑着迎上去:“三管家来了?表小姐还在午睡呢,我去叫醒她!”

“咦,不必了!”宋夜痕抬头,“我昨日经过厨房,见有人在煲药,说是给表小姐的,此刻经过便顺道来问问,表小姐是病了吗?”

翠莹道:“表小姐体弱,前些天返寒,大冷天的,她却只顾着在园子里弹琴,结果却着了凉。倒是大夫瞧过了,不碍事,开了些伤风的药,吃过以后好了大半,三管家可真是有心了。”

“既是如此,让她好好歇着吧,我便不去打扰了。”宋夜痕说着,正要走,那紧闭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传来香锦的声音:“是三管家来了吗?”

翠莹忙去扶着:“是的表小姐,三管家知道您病了,特意来看您。”说着,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宋夜痕一眼。

香锦似弱柳扶风,笑容却愈加灿烂:“哪有什么病,不过是感染一点风寒,早不碍事了,我是看这暖风熏醉,偷偷小睡了一阵,这会儿三管家来了,我的精神头都回来了,我前些日子谱了一首新曲,就用稀音琴弹给你听听,如何?”

宋夜痕客气道:“我怕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还是等修养好些再弹吧?”

香锦却不依,执意要宋夜痕留下来听她抚琴,翠莹便在旁帮腔:“三管家,您就顺了表小姐的意吧,她终日在绮香阁里闷着,难得有个人来瞧她,您若是就这么走了,委实也太辜负了。”

香锦听翠莹说得戏虐,瞟了她一眼:“就你这张嘴利索。”但也就顺了翠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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