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心狠手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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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颔首,算是无声应下。
宫灯烁亮祥和,望着太后轻言细语慈爱的模样,心底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曾同她剑拔弩张,斗的你死我活的女人,甚至在几个月前刚死在了她的手上;如今自己却又和她共座用膳,谈笑风生了起来。
颇有些长幼承欢的模样。
这皆是因为魏央。
两人用罢了膳,太后又热络地带白问月去赏画,虽只是个由头,她倒也真有几幅名作,珍世难得。
白问月瞧的喜欢,心中又明朗了许多。
兜兜转转,又聊了许多家常。
这其中多数是以魏央和婚后的时日为主,太后问的仔细,丝毫未曾掩饰话中的关切。
末了,竟还说到了孩子的身上。
她问:“你还年幼,可想过日后如何做个母亲?”
白问月一怔,未料到太后会关心到这一层。
想到她同魏央还未圆过房,哪里会有孩子。轻摇了首,只答道:“未曾。”
太后笑呵呵地点头,继而又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哀家并非是着急,你同央儿相识不久,感情浅薄,该是培养感情才是,孩子早晚会有的。”
“既是夫妻,同心同德才是最重。”
古训所谓的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皆是欺言。
她只说了前半句,白问月也明晓后意,神情不明地望了一眼,今日的太后,给了她太多的意想不到。
这样的话,只有她的母亲才会异于常人,如此训诫。
话说到这里,空气难免有些怅然。
白问月立身案前,仔细品赏画卷,星眸垂眼,神色凌然,三分雅致不俗。
映衬着宫灯的光亮,太后细望着她,由衷地感叹:
“你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女人。”
“嗯?”茫然抬眼。
太后坐于榻上,手中佛珠转动,眸目里是丝毫未曾掩饰的羡煞。
“你可知,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何?”
白问月略作思索。
“愿听太后教诲。”
闻言,太后笑了一声:“说不上是教诲,不过是哀家比你活的久些,多些心得罢了。”
她道:“对于女子来说,最贵不过‘真情’二字。”
“嫁人嫁情,无任何东西,能比丈夫的真情实意更让人求之不得。”
活在这北绍尤甚。
白问月敛了敛神色,她的意思是,魏央对她的真情?
顿了顿声,太后接着又道:“其次便是权势。”
“你懂何为权势?”太后又问。
白问月暗暗挑眉,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这才是她知晓的太后。
无声等待她的下文。
太后眼中多了一份狠厉,盛气凌人:“生杀予夺,指鹿为马,便是权势。”
声音坚毅,铿锵有力。
白问月听的漠然,心中忽想起,上一世她也曾问过魏央这个问题。
何为权势?
魏央答她,守一方平静,保万世安稳,即为权势。
这句话,她在脑海里回响了许久,便是没有爱过魏央,她也曾因这份气势与胸怀而深深被他折服。
魏家的将军,生来便是让人如此高山仰止,心悦诚服。
太后的话,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
话锋一转,没了气焰,徒生几分羡煞:
“央儿的性格,你如今或许还不清楚,可日后便会明白,他认定的人,死后再生,生生世世,便也只要这一个。”
讥笑一声,自问道,“这天下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朝三暮四?”
“央儿却独独不同,他既选你,也只选你。”
“非你不可,非你不要。”
沉默了片刻。
这样动听的话,若是魏央亲口同她说,白问月许是还不能这样感触深心。
太后很了解他,她也很了解他。
心里自然是一直明白,可却未曾顾得过这些。
如今,另外一个女人带着丝毫不曾掩饰的羡慕,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她在感触之余,忽生好奇。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曾了解过太后的这一面。
如此感慨之言,她身上……是发生过什么?
还有,她对自己说这些,又意欲何为?
总不能是为了夸自己的侄子。
本以为对话至此便结束了,太后心中的感慨也皆都得到了抒发。
谁料,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魏家的权势,无需我多说,你心中应也晓得。”
“说你好命,不仅是央儿这样的脾性与真情,而是你既得了真情,也得了权势。”
“所以,哀家说你是个好命的女人。”
人人求而不得,争抢丧命两样的东西,她不仅未费吹灰之力,甚至独占鱼与熊掌。
如何不好命,又如何不令人羡煞呢。
空气又陷入了静寂。
目光明了,白问月抓住了这话中的蛛丝。
她尚无时间可深想,只垂首答道:“臣妾惶恐。”
谦谨温声,退步收敛。
太后沉声闭目转动着佛珠,神色不明。
方圭自门外走进内室,轻声来禀:“太后,魏将军正在宫外,”
“说是来接夫人回府。”
第48章 血雨将至
他的声音低稳; 咬字缓慢清晰,腰身微微躬着,太后抬眼; 双目浑浊; 看不出情绪。
放下手中的佛珠; 端起茶盏,望着沉浮飘摇的叶绿; 忽问出声:
“贺同章的案子; 央儿心里是如何想的?”
白问月见她面色沉着,音色平缓,对方圭的话置若罔闻,似是不准备理会。
到底还是说到了这里,贺同章与将军府。
轻抚丹墨笔触,细指摩沙。
约有片刻; 余味无穷地将画卷自桌上收起,未动声色地莞尔浅笑; 从容离案。
沉声作答:“太后的话; 臣妾不知何意。”
噔。
瓷器碰撞; 杯盏掩合; 发出了微弱的轻响; 太后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心气平和。
“他的脾性; 哀家最清楚不过。”
把手中的瓷杯重新放回桌上,心下似是思索,目光深远。最终还是劝解意味颇重地开了口; “你也不是愚钝之人,哀家喊你来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自然是为了一个确切的准话。
白问月心中明晓。
林白两家的姻亲,林贺之间的旧情,还有白贺的关系。
贺同章的生死是小,将军府的态度才是大。
对于太后来说,眼下输于谢欢这一子,并不算输。
真正能扼制他的东西,还在后面,未曾知会过人。
诚然低首,只听太后又道:“哀家说你好命,拥有这一切,便是想要问问你,身为镇国将军府里的夫人,你握着这么些东西,是怎么想的呢。”
助贺同章为谢欢做事?还是继续将军府的一贯作风,保持中立。
按理说,白慕石是她的人,他的女儿该是站在自己这边才对。
然而却未曾想,贺同章竟同林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不知该说是林家藏的深,还是谢欢有意而瞒之。但不管是哪一样,永安林府也好,丞相门生也罢。
这都无伤大雅。
唯一的蹊处,是嫁去将军府的白家女儿,怎的恰好正是林承的外孙。
林府的后人?
所有的事情撞到一起,难免会引人深思。
林府有何目的可暂且不用管,那永安只剩一个林家老二林协,与老四林直,文不成武不就,难成气候。
无需担忧。
眼下的紧要,是贺同章的身份。
他既是林承的门生同白问月颇有些亲系,也亦是谢欢的心腹,担任廷尉一职。
白问月持着将军府的身份同他来往,是有意救他,还是与有意帮衬谢欢,这是两码事。
不得不分得清楚。
知晓太后的心思,她信任魏央,却是不能信任自己,自然是要将话说个明白。
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稍作点指。
俯了俯身子,佯作惶恐:“臣妾不敢。”
白问月温声有力,答得滴水不露,只道,“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不管发生任何事,臣妾皆都以夫君与父亲的意愿为重。”
“古人的教诲,自是不敢忘。”
太后淡淡地望着她,低首垂目,眼睫长密,嘴上称是不敢,面上却无任何惶色。
从夫?
意思是同央儿一般,无心这朝堂的阴诡了?
有这份心思,那便是好的。
她只要不想着借将军府之便,在这皇权争夺里掺和一脚,便什么都好。
魏央心如明镜尚可不会动摇,可若他的妻子有什么想法,指望他肃清家室怕是奢望。
事发先言尽,生事再处之,也对得起她身为姑母的一番心意了。
亥时一刻,夜色越发深重,宫墙倒映着来回摇动的树影,天上星河繁密,宫灯靠墙而立,来往的宫人紧低着首,步伐紧凑。
两人在灯烛辉煌的屋室内,各有所思。
“央儿在等你。”
从榻上起身,搭上方圭忙送前的臂膀,似是有些乏了。太后揉了揉眼角,一声长息。
“去吧。”
话至如此,便无需多言了。
白问月再次俯身,微微行礼:“臣妾告退。”
仪态从容,一路退至门外。
到此结束。
宋书与从香还在门外守着,见到她跨步而出的身形,不约而同地迎上了前。
“将军来了。”宋书低声禀了一句。
微微颔首:“嗯,知晓了。”
夜色的确深了,露重生寒,这欢喜殿看样子也去不得了。
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这太宜宫的灯火,白问月笑的声浅。
倒也不急,接下来的日子,她免不了是要多跑几趟皇宫。
太后同方圭站在屋内,望着白问月远去的背影,面色深沉。
她有心防着这个女人,却又无从防起,到底是不想拂了央儿的心意。
只得希望她接下来,切莫要妨碍她的事。
不然,便是真要逆着央儿,白问月也只得非死不可。
此时的太后尚还不知晓,日后的白问月非但不是她的阻碍,还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助力,要做的事,更须得仰仗着她,才能顺利完成。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白问月离去后,方圭使了个眼色,几名宫女端着托案,陆续进到屋内。
他搀着太后,问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梳洗安寝吧。”
太后收回了目光,下榻而行,一旁的宫女剪去了几盏宫灯,屋内暗了几分。
金钗脱发,乌丝垂肩,望着铜镜里依稀可见的白发,心中难免唏嘘。
岁月不饶人,她正看得出神,忽地想到白问月刚刚的答话。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
不管发生任何事,皆都以她的夫君与父亲的意愿为重,
父亲?
微微蹙眉。
说来,这次贺同章的案子,白慕石倒是格外沉默,全然置身事外。
摘的倒是极其干净。
这白问月的行径,又会有几分,是他的意思呢?
想了想这些年白慕石的作为,也未同谢欢走的近过,便是私下会与贺同章有些来往。
也不至于冒这样大的险,来逆她的意。
许是多虑了。
另一边。
白问月带着从香与宋书,踏着星辰踩月,离开了太宜宫。
轻风舒适地吹着,拂过面庞一阵清醒。
借着宫灯,离的尚还有些距离,她便看到了那个身形修长,挺直立于马车旁的男人。
太后今日所问,皆在她的意料之中。
无需引起太后的不安,也无必要同她来回猜忌,她答的诚恳,言语间暗指了白慕石。
若她有心,自然会留个心思,防备一些。
若是无心也不防事,来日尚还方长。
除却这些。
太后倒也说了一些让她始料不及的话,无意解了她的心结。
数月前,太后饮了毒酒后曾歇斯底里地讥讽,嘲笑她本一无所有,不过痴人自大。
彼时她是盛宠贵妃,得谢欢无数宠爱,人人羡之。
后来到被她一语成谶,果然一无所有,也得了个一杯毒酒含恨死的下场。
这不过数月,她先是死后重生,后又嫁给了魏央,做了镇国将军府唯一的夫人。
这又救下了贺同章夫妇,要同谢欢一决高下。
在尚未同谢欢开始真正较量之前,太后忽然同她道,她是个拥有一切,最好命的女人。
不知该哭该笑。
她与谢欢无数的妃子夺的头破血流,最后以为胜便是得。
然而却是一厢情愿与蓄意欺骗。
可对于魏央,她不曾抢过夺过,这世间千万的女子,是他选择了她,也仅给了她。
这一心珍意与欢喜。
并非是执着于有或无。
她只是在太后说出那番话后,瞬间明白,这有与否从来不是同谁能够争来的。
而是你想要,那人是否愿意给。
所谓你情我愿。
如今,魏央愿给,她也愿要,这样兜转周折了许久才恍然明了。
这不正是她所执念的吗。
谢欢从不曾给过她的,两情相悦。
赋人相思意,予人最欢喜。
唇角不自觉弯起,脚下多了几分欢快。
还未行至马车前,魏央便察觉到了人影,他望着白问月眸目含笑走来,心情似是愉悦。
牵起她的手,轻拉至身旁,语气中几分嗔责:
“怎的这样晚。”
夜风随地卷起,树影摇曳,星河万丈波澜。
兰香袭来,纤细地双臂环上脖颈,温香软玉满怀,感受到她极力踮起的双脚,唇上忽然覆上一片柔软。
魏央先是一愣。
无措的双手随即抚上细腰,微微用力,身形便又贴近了几分。
软若无骨的腰身,微凉莹润的唇瓣,还有充斥鼻尖的兰香。
喜同惊生,炽热无名。
宋书与从香站于一旁,见自家夫人这样热切主动,将军又十分受用的模样,两个呆立在身后不禁有些尴尬。
从香早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要惊呼出声的口,连忙背过了身。
宋书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再三权衡觉得此时绝非什么好时机。
最后还是抬脚转行到马车的另一处,从下人的手中接过鞭子,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知晓身边还有旁人,白问月适时收敛,松开了紧环住魏央的手。
望着他意犹未尽的表情,忍不住轻笑:
“你怎的来了?”
前脚差了宋书跟着,后脚自己怎么又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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