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时-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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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渡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戏谑,盯着他上看下看,抬手指着他点了点:“我就知道。”
“……”廖时叙已经习惯了徐渡这样的玩笑,眉毛微微挑了挑,从泳池边起身,徐渡也从水里爬上来,跟上去。
“放下了?”
徐渡这话虽然问得含蓄,但两人心照不宣,廖时叙明白他的意思。
“我没打算怎么样,也没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
徐渡撇嘴:“真的?我不信。”
“爱信不信。”廖时叙捡起浴巾擦了头发,就往浴室走,徐渡悠哉悠哉地跟在他后面。
要是他不打算怎么样,当初高鸣鹤跟问清多说一句话他都紧张的不得了,甚至连梁彦楸都看出来点什么,暗地里给他通风报信,他这会儿又开始装。
不过,徐渡认识廖时叙这么久以来,知道他这人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很克制,很能揣得住事。不像他,见阮瓷第一面就喜欢得很,还表白过一次,被阮瓷彻彻底底地给拒绝回来,弄得一鼻子灰。
廖时叙现在对问清没有什么表现,徐渡认为,并不是廖时叙没想法,应该是在等一个时机,比如等问清毕业。
冲了澡出来,换了身衣服,已经是傍晚,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散了。
眼见着天快黑了,暑气并没有退下去。
廖时叙往地铁站走,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来了消息,有新的好友添加。
这半年他很少用手机,之前和高三的同学吃饭,大家互相留微信号,他才顺着潮流申请了一个号,好友列表没几个人,也几乎没有微信消息。
好友通知里:【“满脑子都是学习”请求加你为朋友。】
他微微愣神,又来了一条验证消息:【“满脑子都是学习”:廖时叙,我是问清,加我!】
和两年前一样,她发来一条短信,告诉他,那是她的手机号。
现在,她发来消息告知她的微信号。
他唇线微微弯出一道弧,手指点了通过,一边下楼梯,过安检,在黄线外等着下一趟列车。
满脑子都是学习:(*▽`)ノノ
Liao:做什么?
满脑子都是学习:打招呼啊!我妈终于看不下去,给我买了新手机,不过用着没按键机顺手,屏太大。
Liao:多用用就顺手了
问清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过来,刚好车子进站,开门,他不知道回什么,点了个表情'微笑'回过去。
等到他到站下车,问清都没回任何消息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放回兜里。
进了医院第五住院部的门,迎面便是冷气。
乘电梯上楼道呼吸科,已经是晚上,探视人员陆续离开,楼道里人不多。
廖时叙走到护士站,值班的高护士认得他,一见他便冲他笑,说:“小叙来找秦主任?”
“对。”
一旁的护士正翻看手里的药品单,顺口说了句:“主任在开会。”
高护士哦了一声:“那要不你稍微等一会儿。”
“谢谢!”
廖时叙道了谢,去往楼层拐角的休息区,那里有座位。
之前听秦眉说她团队的某个项目最近正是关键期,大概是为了这个开会,因而去爷爷家吃饭的时间就更少了。
秦眉总是有各种理由表示她很忙,廖时叙知道她的确很忙,但是其他医生都有个人时间,偏偏她好像一丁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尤其最近这半年。这其中的缘由,廖时叙想了想,这也不是秦眉一个人的错。
等了快20分钟,秦眉还是没出来,高护士给廖时叙端了一杯水过来,说让他再等等,就又忙去了。
他看看手机,问清也依然没回复他。
Liao:你在做什么
满脑子都是学习:学习
问清几乎是秒回。
廖时叙啧了一下唇,秒回消息,怎么可能在学习。
虽然只有想,但他没这么说,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不知道打什么字才好,踌躇好半天才想起话题。
Liao:徐渡说他想要一份我的资料
满脑子都是学习:行,我给他复印一份。不过你这笔记太简略了,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
Liao:哪里不明白?
问清拍了张图发过来,廖时叙看了看,又是物理。
他把图片内容仔细分析了一下,继而发语音跟她讲具体的步骤。
物理是问清的老大难,可她偏偏就是学不明白,跟她怎么讲她都无法理解,说起来也是很玄学。
正讲着语音,身后有脚步声,他消息发出去,回头看到秦眉,还有她带着的住院医。
“你们先去忙,我有点事。”
秦眉跟她身后的两人这么说,廖时叙仰着脸,没起身。秦眉把自己的白袍下摆理了一下,坐到他对面,脸上微微有些笑意。
“今天太忙,没办法回去吃饭,不过我一会儿就下班,要不要跟我去新苑那边。”新苑是爸妈的住处,在另外一个区,廖时叙不常过去,一方面是爸妈不常在家他回去也是一个人,另一方面,新苑离学校远。
廖时叙同意了:“好,我刚好过去拿点衣服。”
秦眉笑了笑,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那你再等会儿,我去跟他们交待一下。你看看想吃什么,一会儿我们过去。”
晚饭吃的是中餐,秦眉跟廖时叙聊些有的没的,问起问清最近怎么样,他只说挺好的。
“没早恋吧?”
“嗯?”廖时叙的猛地一热,挟菜的筷子也不禁顿了一下,“谁?”
他心中打鼓,秦眉指的是他,还是问清?
“清清啊。你问阿姨不怕清清学习不好,就怕她早恋,不过我是没看出来清清哪儿不对,问琳就是太紧张了。”说着,秦眉叹了一口气,“你问阿姨也挺不容易的,还好清清懂事听话。”
“她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学习,把我资料全搬走了。”
听他这么说,秦眉乐出声:“真的假的,那你用什么?”
廖时叙打定好了主意,看了看他妈妈,放下筷子,从包里抽出录取通知书递到秦眉面前。
“来一周了。”
秦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顺手接过通知书,打开内页,看到学校的名字,再看学院和专业,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半晌没说话,只愣愣地盯着通知书上的字看。
到底是自己太疏于对孩子的关心,抑或是其他复杂的情绪,她喉咙哽着老半天。
她不说话,廖时叙便接着说:“你不希望我当医生,但我觉得学医挺好的。而且只是学医,也并不一定要当医生,毕业之后我可以做其他的工作。”
“你为什么不跟我再商量商量?之前你说过今年不走,不填志愿的。”
“我考了697,即便明年再考,也差别不大。”他现在面上倒是很淡然,手里早已经放下筷子,左手在桌下不松不紧地攥成个拳头。
“不做医生,你为什么要选八年制?”秦眉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音量难免提高,邻桌的人朝这边扫过来一眼。
廖时叙的目光和秦眉对上,没有躲闪。决定是早就做了的,决心也是来之前就下了的。他在心底默默组织好语言,然后保持着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不相符的冷静,缓缓开口:“妈,你跟我爸离婚吧。”
秦眉拿着通知书的手不禁一抖。
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其他的事物与他们似乎顿然隔绝开。
“不用瞒我,爸爸的事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怕影响我才没提离婚,”他轻吸了一口气,“我上了大学,就是大人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心理,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业,八年直博,我中途不需要考研不需要考博。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也需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我没说要离婚,你……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做。”的确,廖时叙是不需要这么做。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了,都是因为他们做父母的失职。
“离吧,我没关系的。”他稍稍地弯起唇角,勉强地笑出来,而坐在对面的秦眉红着眼圈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湿了眼眶。
第36章
说好的一起回新苑的住处。秦眉睡不着,在书房坐着; 没打电话; 也不朝任何人发脾气; 就是干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廖时叙也是整夜待在自己的卧室,没合眼。
他性子和秦眉一样,两人都不是大吵大闹的人,以至于这一晚,心安理得安眠的人大概只有他爸廖俊。
到清晨; 困意袭来,廖时叙眯了一会儿,就被秦眉叫起来。吃了早饭,秦眉上班; 顺便把他送回爷爷那边; 两人都没提关于廖俊的任何话题。虽然廖时叙很想问她考虑的怎么样; 但现在婚姻出问题的毕竟是自己的父母,他不能非逼着谁去离婚才罢休; 终究是忍住了。
平静了两天; 廖俊登门,是爷爷叫他来的。
廖时叙不大愿意和他爸说话,上次借口出去游泳; 这次便一直抱着吉他在房间里乱弹。陆招催着他写歌,已经催了很久,他推脱高考结束之后,但是现在已经八月; 他什么都没写出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把吉他弹得“铮铮”响,一弦突然断掉,琴弦弹到他手背上。
吉他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外面传来叮叮哐哐的几声,还有爷爷的责骂声。
廖时叙默了默,扔下琴,站在房间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出息了你!你要是不把人给秦眉给我好好的哄回来,老子就没你这号儿子!”
“你小点声。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呢?”奶奶一边阻拦,一边关了书房的门,后面再有说话声便不再能听清。
廖时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把吉他背上,抓起手机和钱包往身上一塞之后便走出房门,去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人正说着话,话音因他的敲门声,立刻停住,奶奶过来开门。
“我吉他坏了,出去修一下。”说着,他抬眼朝里面的廖俊看了一眼。
几天不见,他爸身上莫名有股子颓唐之气。他额角还红了一块,大概是被爷爷打的,也就刚好解释了刚才那一阵响动。
和他爸视线对上,他微微撇开脸。
奶奶仰着头:“这大热天的,现在出去?”
“没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走。
现在刚好是他该回避的时候,奶奶也没有强行不让他出门。
走出楼门,热气便汹涌过来,让人差点喘不上来气。
廖时叙尽量靠着有树荫的地方走,到小区外面,前面走着一个撑伞的女生,他认出是问清,紧赶几步上去。
“问清,你去哪儿?”
问清刹住脚,回头看他,双眼因为阳光而微微眯着,顺便把手里的伞举高。暑气蒸腾,阳光也晒得人皮肤灼热,她试着帮廖时叙挡着些直射的阳光。
自从升高中那年的夏天,问清被晒黑之后便得了教训,以后夏天出门都撑伞,虽然觉得略矫情,但是总比晒黑了被徐渡那种嘴碎的讨厌鬼调侃的好。
“取包裹。”她答。
“快递不是在小区里面么?小卖部旁边。”
“不是,邮局的普通包,不给送上门的。要是等晚一点再去,邮局又该关门了。”一说起这个,问清心生无奈。老人家寄东西都是紧着便宜的快递寄,邮局自然是最便宜的。往年寒暑假,她都会回去,哪怕待的时间短一些。但这个暑假时间太短,准备升高三,眼见着就要去补课,没时间回去,外婆便把东西给寄过来。不用想,应该是各种吃的东西。
“你呢?去干嘛?卖艺?”她瞅了他背后的吉他,戏谑地问他。
廖时叙无语地牵了牵唇角。
两人有身高差,问清撑伞看着就让人觉得累,他接过她手里的伞。
“琴弦断了,去修修。”廖时叙撑伞,胳膊绕过问清的肩膀,将伞微微倾斜,挡住斜着过来的阳光。
“哦。”遮阳伞虽说不大,但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距离,可她突然就心猿意马起来,不得不把脸撇向一侧,“去哪儿修?”
“不知道。随便哪儿都行。”他柜子里有之前买的备用的弦,他不过是找个借口出来,去哪里换弦都不重要。默了默,他说,“要不先去邮局取包裹,东西重吗?”
“不知道。”外婆寄东西都是随心情,说不好。
邮局并不远,走着就能到。在收件处领了包裹,是一个不算很大的纸箱子,问清掂了掂,有点分量,要她抱着回去恐怕有的折腾。
“要我帮你拿回去吗?”
“不修吉他了?”
“改天也行。”他把吉他取下来,让问清背着,转身去柜台前把纸箱抱到怀里,“请我吃雪糕,豆沙的那种。”
“好啊。”问清将吉他斜挎到肩上,颠颠儿地跟上他,“要哪个牌子的?加红豆馅吗?还是奶油馅的?”
……
高中之后,廖时叙有经常运动,身体素质好了不少,抱着箱子上到八楼,没再像以前那样喘的不行,不过还是给热出一脑门的汗。
进了屋,廖时叙在客厅坐着啃雪糕,问清也叼着一根棒冰,在厨房拆了箱子,查看外婆又寄了什么宝贝,果然是各种特产,其中还不忘塞上两包干笋。她挑食,而且多好吃的东西吃上几回就不喜欢了,唯独外婆家一个亲戚腌制的笋她从没厌过。
把一箱东西妥帖地安置到合适的地方,廖时叙也已经吃完雪糕,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开始拨弄他那把断了1弦的琴。
“是不是学了一门乐器之后,其他乐器学起来会比较快。”问清坐到他旁边,看着他把那根断了的弦卷起来。她只记得廖时叙学过钢琴,看他摆弄吉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生手了。
“不好说。”
问清撇了一下嘴角,又凑近了些:“吉他学起来难吗?”
“不难。”他又是那个样子,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都没有。问清手肘抵着膝盖,单手撑住下巴。
廖时叙停下手里的动作,问:“想学?”
“五根弦,能行?”
“想学的话,等我换跟弦,吉他送你。”
问清不相信地趔开身子:“不心疼?”
“不要算……”
“要!”她赶紧打住他的话,“白给为什么不要。但你得教我一点哆来咪什么的。”
廖时叙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见她伸手,他便顺势把吉他递过去,问清扫到他手背上的一道红痕,有一点破皮。
“你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