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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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对此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很久远的事了,再说也无证可考。
后来泰勒医生又来了两次,各方面诊治后,才宣布戴太太身体算是恢复了。
对此,那个一家之主最为高兴,做贤者好多天了,当天晚上就急不可耐地要求妻子尽义务。为了尽快把小外甥接回来,安娜少有的表现出“愿意”。
这个男人还趁机得寸近尺,“以后不要回客房了,卧室住不开你吗?”
安娜心说,得看你表现,你首先得把孩子接来再说吧。
安娜的确柔和了许多,首先对房事不再表现出像受难一样,故意让他产生羞愧心理。尤其他能在如此恐怖的天气中,能出海找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以前她不享受性/爱,烦他,没多少情绪。现在有点不太一样了,她的身体在起反应。而且他能感知到她的反应,一步一步塞满了她。
以前安娜咬紧牙关不吭声,故意让他难堪,现在也攀着他的胳膊,让他轻点,甚至嘤嘤求饶。。。。。。
对戴宗山来说,夫妻之间的乐趣才刚刚开始,终于见到他一直想看到的那种好的苗头。
两天后,安娜也去店铺上班了。毕竟想拥有一份事业,在慢慢成为心中的执念。
那天她正在选布料,忽然有店员过来悄悄说,外面有人找。
安娜以为是戴宗山,这几天他心情非常好,一天叫人送两束花还不够,还送来一盒盒糕点、糖果等,弄得都没地方放,只好与店员分着吃了。这次不知又是什么。
安娜走出门去,看到的不是鲜花和糕点,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穿着修长的长衫,戴一副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副秀气甚至精致的面孔,幽深的眼睛里似乎透着某种精明。肤色偏白,看上去像富家的少爷。就这么个看了第一眼还想看看第二眼的小开,却拄了一副拐,看样子左腿出了问题。
安娜一怔,哪里似曾相识?但分明又不认识。
“安娜。”对方有些羞怯地叫出她的名字,有几分不是外人的亲切,“能借步聊聊吗?”
“请问,您是?”
“我姓顾,顾言卿。”他和悦地说。
一瞬间,安娜知道了“似曾相识”来自哪里,小虎子!小虎子的眉眼像安伊,但面目轮廊,竟有些仿照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心里一阵恶寒,也无比震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自己眼瞎了?小外甥可是戴宗山的儿子!
“能找个地方聊两句吗?”顾言卿平静的神情中,似有话要说的。
安娜虽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带他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在靠窗的位置坐定后,面前这个腿脚不利落的陌生男人直接问:“听说您现在是戴太太了?”态度对安娜还是极为尊敬的。
安娜点点头。
“我前两天接到戴老板的电话了,他说想把小虎子从宁波接到上海来。。。。。。”他在无意识地搓着手,看样子有些紧张。
“有什么问题吗?”安娜语气有些强硬。
“是这样,你姐可能没告诉你。。。。。。”
不知为何,安娜听到他熟练又亲昵地说出“你姐”这俩字,就莫名紧张,明明自己找了多日的真相,可能要从眼前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了,她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想赶他离开,或自己跑出去,要到外面喘口气——因为他所说的事情,可能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有些事,寻了好久,可能发现还是不要寻到真相好。
“小虎子以后会在顾家生活。”他看到安娜的唇紧绷着,也思忖着用语,毕竟现在依然形势比人强,“这是安伊临终前的遗愿。想必你知道原因。”
安娜不知道,但不说话。马上就要知道了。
“你一定知道安伊上高中时,有要好的。。。朋友。”
知道,姓陈的,姓王的,但好像没有姓顾的。
“我是最后一年与安伊认识的,我们是——一见钟情。”
安娜闭了闭眼睛,有幻灭感。眼前这种心眼极多的小白脸,也就是外形能配姐姐,姐姐是不是也瞎过眼?
“我们本来说好要结婚的,我家人是同意的。只是安太太不同意。后来令堂患病仙逝了,安伊却性情大变,没有嫁给我,选择嫁给了戴宗山。”
这就是报纸八卦上所说的,戴宗山的太太原有一位情郎?哈。安娜垂下眼睑。
“但安伊嫁给戴宗山并不快乐。后来我们重聚,还是觉得彼此最合适。我一直等她离婚,重新嫁给我。。。。。。”
估计没离成吧。戴宗山能让这种挫他颜面的事发生?
“但我们必须在一起,因为小虎子是我的儿子。”面前这个男人明白无误地说。
面前的咖啡杯,叭一声,突然倒了。对面的男人殷勤地拿纸巾吸桌面的水迹。
安娜就觉得心脏窒息了一下,快不行了。有些所谓的真相,未免太过凶残!
“所以,小虎子不能被戴老板接过来。”对面的男人,收拾干净了桌面,依然说的很平静,“戴老板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我接到电话后,思来想去,其实戴老板真的没必要要我的儿子,他已经又娶妻,可以生自己的孩子。但为什么一定要要回小虎子?我猜,可能是安娜你想要。我听人说了,前几日,您去了一趟宁波,去看了小虎子。。。。。。”
安娜扶额,突然失语,突然目瞪口呆,突然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我请求戴太太,不要与我抢小虎子了,顾家在宁波大小也算有些名声,到我这里,已是三代单传,我目前只有三个女儿,只有小虎子这一个儿子。。。。。”
安娜头蒙蒙的。
这个男人离开后,安娜又呆呆坐了半晌,把店铺的事都忘记了,对方几时离开的,她都没意识到。走出咖啡馆时,林伯迎上来,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太太,回去吧。”
“不,送我去码头,去找安德。”
安德在码头上也生活得蛮习惯了,以前一个不怎么做事的老爷,活得有架子没尊严,突然强烈地被每月二百块的高薪吸引着,就在潮湿的码头上安顿下来,平时活也不重,不用在码头上扛包,不用卸货,就是管管人事,记记账,给工人发工资时监督一下;因为为人温和少言,还蛮受工人们尊敬的。他也蛮享受被人尊敬和爱戴。同时在码头上买大烟并不容易,于是抽得也比以前少了,但脸色红润多了,现在精瘦的脸上,皮肉紧实了一些。
安德是受到社会驯化的人,很尊重社会上有权势的人,就是安娜来了,也不例外,看到那辆雪佛兰过来了,就早早地来到门外,垂手等待着。
安娜没理他,直接进了屋,有些事,不想让林伯听到。安德礼貌地跟林伯打了声招呼,又安静地跟随到屋里来。
安娜就坐在父亲平时坐的“领导”位置上,父亲就在面前跟小跟班一样,等着问话。
安娜很气的,觉得有些事父亲不应该瞒着自己,他让自己像个傻瓜,有些事很被动!
“小虎子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安娜随手拿起父亲的折扇,心烦地哗哗扇风。
“生个病,没大事,小孩子不生几次病长不大。。。。。。”
“我问的不是生病!我问的是他父亲究竟是谁!?”安娜简直气疯了。这些日子,自己像个傻缺一样,一直在白兜圈子。
安德本能向外看了看,走两步,把门关严了。“你小声点,这又不是多光彩的事——”
“不光彩,所以才瞒着我?!”
“不是故意瞒你的——”
“还说不是故意?”安娜瞪着他,要不是自己亲自去一趟宁波,还差点丢了小命,这事恐怕自己会一辈子蒙在鼓里了吧。
安德便闭了嘴,垂下眼帘。
“这么说,顾言卿说的都是真的了?”虽然知道了那是真的,安娜过来还是想再盖个章确认一下。
“这个人事真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德嘟哝着。
安娜扇子扇得飞快,“也就是,想把小虎子接过来,都难了是吧?”
“那是人家顾家的儿子,你接过来。。。。。。咱接不着。”看着女儿的脸色难看,安德又小心翼翼提一句,“你让戴宗山接,戴宗山以什么身份接?只能。。。。。。。要么收买他,要么威胁他。这象话吗?”
是不像话。这次姓顾的跑来求自己,就是戴宗山威胁他了。不然姓顾的不会这样跑来跟自己讲那些内幕。
“小虎子既然与戴宗山没关系,为什么他在杭州和宁波上特殊学校的钱,吃穿住的费用,都是戴家付账?”
安德叹了口气,“是你姐和戴宗山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什么?”
“你姐不离婚,不再与姓顾的来往了,宗山就把小虎子视为己出,当自己的儿子养。”
呃?戴宗山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那为什么又送走了?”
“你姐不是不在了么?再说,顾家也没儿子,人家要,就给了。”
“给了顾家,那就顾家养。凭什么戴宗山出钱?”安娜也是不能理解。
“宗山要面子,起码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儿子。喜不喜欢儿子,把他送到哪里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白了。一个过度精明又心狠手辣的人,也会为了脸面做冤大头。
临走了,安德怕安娜心情不好,特意提醒女儿,“你回去后,不要什么事都要质问宗山。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要理解点人家。你看,你去宁波,晚上没回来,他都打个电话来问问。就那天,我跟他说,起风浪了,水面上不太平了,人家就立码从家里跑过来,把能扛风浪的大船,十好几艘,都给派出海了,一路到宁波,总有一艘能碰到你。。。。。。”
这个人情,安娜觉得自己会还的,忽然想起了什么,“两年前那晚上的台风,他也这样找安伊了?”
安德沉默了片刻,“那天晚上的风浪更大,水面上再大的船也难以立住。”
“他没找人是吧?”安娜就要个答案。
安德没有接话。
也就是没找。
那天,安娜回去很晚了,戴宗山已吃过晚饭,正在客厅里坐着,一边抽雪茄,一边安静地看一份文件。
安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突然有些百感交集。顾言卿临走时告诉她,戴老板威胁他说:如果不把小虎子交出来,就让他好看!
然后他给安娜看了他的左腿,就是以前戴宗山派人把他打的,左腿生生打残了。这次要不把儿子交出来,再敢多一句废话,会把他的右腿也打瘸!
很难想象眼前的男人,人前人后有着完全不同的两副面孔,在家总是雪白的衬衫,手持一支高档古巴雪茄,一副慵懒又温文尔雅的派头,要么静静地看报,要么听从下属的汇报,连对佣人都很宽容客气,不凶蛮,不暴烈,给人一种上流社会岁月静好并很有教养的模样。
另一副面孔呢?她竟打了个冷战。
“各项指标还不错,就是有一点,营养不太够,体质偏弱。”戴宗山把那份文件随手放在几上,是泰勒医生对戴太太的体检总结。他温和又深邃的眸光穿过烟雾看着小娇妻,“去吃饭,我吃过了,没等你。乖,多吃点。”
☆、恩爱
勤快的吴妈又把晚餐一一端出来; 摆在桌上,悄声:“先生已经吃过了,我都是分了两份的。这份没动过。”
安娜嗯了声; 坐在饭桌上开吃。身后戴宗山在抽雪茄; 吐烟圈; 像往常一样,又拿出当天的报纸浏览。他没问自己去了哪里; 他会知道的吧; 林伯不是他的人么。
安娜吃着吃着,也有知怎么的,眼泪竟滚落下来,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内心突然很痛苦。
“怎么了?”他在背后,似抬头看了一眼。
安娜没说话,随便吃了点; 提着小包就上楼了。
她在淋浴间卸了妆,出来; 看到戴宗山已上来; 正换睡衣。
今晚是单号; 她不应该出现在大卧室; 按惯常; 如果想把小娇妻留下; 男主人应该再额外付出点什么才行。戴宗山想了想,好像自己没付出什么,所以就若无其事看着安娜的举动。
安娜不理会他; 洗漱好,施薄妆,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美美的,钻进了薄毯。
男主人也洗漱回来,坐在床上,在抽一支细雪茄。空里气瞬间有一股细细的香草味道,有点甜,很好闻。
安娜伸手,把雪茄从他手里抄过来,放进自己樱桃小嘴里,抽一口,也慢慢吐着烟圈看。然后,还给他。
“女孩子,你不要抽这种东西。”他淡淡地说。
“你为什么抽?”
“习惯了。你不会抽,容易把烟吸进肺里,尼古丁含量很大,对健康没好处。”
正确的抽法,是控制烟雾仅在口腔里流连,然后吐出,作为不良习惯,有醒脑提神作用。安娜转过身来,看着他把蓝烟缓缓吐出来,在上方形成飘渺的地图。
“你小时候是怎样的?”安娜也不知为什么要问这个。好像没怎么了解过他。
“小时候日子不好,很早就去了工厂,做学徒。”面对妻子这个大学肄业生,还是洋学生,戴宗山说起过去,也没有难为情。事业做大了,不用自卑了,毕竟包括申大银行及其他公司和商行里,都有大把归国的学士、硕士、博士在为他工作。
但安娜知道,他说的工厂是指安家的工厂,以前听宗平说过,他从上小学,就是靠哥哥的工资供的。年轻时的戴宗山应该在安家的纺织厂和面粉厂都待过。
“你在工厂做了几年?”
“十年左右。”
“那时常见到我姆妈吗?”想想那个时候,应该是姆妈在管理这两家工厂,外公应该去世了。
他嗯了一声,“安太太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也最有见地的女子。”作为女婿,他也只能夸到此。他清楚地记得,在他昏暗的少年时代,工厂厂主的女儿安怀茹是他所能见到的最优雅性感的女子,风韵,智慧,举手投足间,都丰富了他对上层社会女性的全部想象。
那时他很穷,却很机灵,少年的精力也无限,他是最早发现她是有特殊魅力会发光的人,很多人仅是仰望她的身份,只有他仰望她作为成熟女性的那种令人心动的优雅风华。于是也一直暗暗向她学习如何管理工厂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