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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沪城烟雨-第33部分

小说: 沪城烟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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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设计师一起,定出更多款式。
  那天她们的胆量又大了许多,做出无袖上衣、新式吊带裙装和开高衩的旗袍,每一项都突破了当时人们接受的临界点。
  面对别人客气的质疑,安娜说没关系,这样性感的风格,可以搁在店里展示。女人的身体很美,不必都藏在衣服里,也许有人会喜欢。
  那天下午,快下班了,她还在躬身用剪刀大刀阔斧地剪裁女装,裙摆很短,到了膝盖以上。
  “安老板,这样,会不会太短了?大腿都露了出来。”设计师女伴觉得过界了。
  “我们先做一件,挂在橱窗里看看风向,是不是有人接受这种风格?”
  正说着,就见女设计师站直了身体,微微向后退。
  安娜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外面的店铺里也安静下来,平时都有店员偶尔聊几句,开一下玩笑的。她对员工并不严肃,平时让她们听徐经理的就好。现在连徐经理都在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安娜直起身,才看到有个身影在自己店里一件一件观看衣装,看完了,抬腿进入里面的设计室,左右看了看,不声不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安娜蹙眉,“你怎么来了?”
  戴宗山觉得自己很低调了,就俩字,“接你。”
  安娜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一刻钟,等会儿。”
  戴宗山就在一旁等着,随后拿起当天的《申报》看。
  安娜继续剪。
  其他人都明显大气不敢出。倒是进来的客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挑衣服,试衣服。
  门外则站着几名黑衣保镖,虽然装着不吓人的样子,有些客人一见这阵势,还是绕道走了。
  安娜叹口气,把剩下的活交给设计师后,拿起包往外走。
  戴老板也拿起礼帽戴头上,向众人绅士地点点头,跟在太太后面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这夫妻俩一出门,众人都大大松了口气,有人小声:“没想到大老板过来了,我第一次见呢,姆妈哎,紧张死我了,差点没上来气!”
  “我都出汗了。”
  “戴老板人还不错哎,态度也很好,还对我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对你笑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像这么大的老板,不会笑呢。”
  安娜上了车,向里挪了挪,突然喵一声,吓她一跳。戴宗山进来,坐在她身侧,指了指脚边一个纸袋,里面露出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是只一个多月的幼猫崽。
  安娜立刻把这只漂亮的小家伙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一天都没有的笑容,连外面保镖都一一上了前面和后面的车子,车子在徐徐开动,也没注意到。
  “哪来的猫?”这是只波斯小花猫,主体白,有黑斑和黄点,左眼和右眼的颜色都不一样,身体软软的,到了安娜膝盖上,就安静地卧了下来。
  “别人送的。”戴宗山若无其事说。他是觉得安娜从昨晚后,情绪不对,特意找来一只猫崽,转移她的注意力。
  安娜对膝盖上讨人怜爱的小家伙左看右看,“这么小,它吃什么啊?”
  “不知道,没养过,你研究一下。”
  安娜看了一会儿猫,才看了看车窗外,发现车子停在一幢酒店前面。
  “不回家吗?”
  “先吃饭。吃了饭回家。”有保镖过来开车门,戴宗山下来。
  要是往日,安娜不一定喜欢外出吃饭,太累了,没心情。但今天小猫喵喵的,钻她的胳膊,添她的手,她就马上抱着猫下了车,自己不想吃,没准猫饿了。
  这家大酒店,是戴宗山与人新投资的,正在报纸上大肆做广告。目前在优惠期,客人非常多。
  他这边一下车,早有酒店经理过来,低调地把老板夫妇带到电梯间,亲自陪着乘电梯到了顶楼的观景间,若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大半个上海的繁华夜景。 
  安娜就往窗外瞄了一眼,把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小猫咪身上。
  夫妻俩分坐在桌旁,一个看对方,一个看猫。酒店经理已悄然退去。
  “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出来吃饭?”安娜忽然想起来问一下。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戴宗山想了想,忍了,“随意出来吃顿饭。”
  他很久不过生日了,他做生意时间长了,还是有些迷信的,有高人给他算过,45岁之前不要大张旗鼓过生日,会影响他个人的幸福云云。
  他曾经想了想,什么是他个人的幸福?就是与所爱之人的关系吧。他过过一次生日,是几年前安伊给他过的,他说忌讳,不用过了。她偏不,就在这座酒店的对面一家,两人一起热闹地吃了顿饭。
  当时安伊有些喝多了,指着这幢大楼说:“真希望哪一天,能与所爱的人到对面饭店最高那层去吃饭。”
  他说:“我们马上就能过去。”
  她阻止了他,“应该留着座位,你应该和你最爱的人去那里吃顿饭。不要浪费了。”
  现在,他买下了这幢大楼,完成了前妻的愿望:带着自己所爱的人,来到这幢楼的最高层,安静地吃一顿饭。
  来之前,他曾考虑过,要不要今天?怕过生日,影响个人的幸福——谶语灵验了。
  但最终,还是带着她来了。
  这不是生日,只是普通的一次晚餐。有点等不急,要与最爱的人坐在这里。
  精美的晚餐一道道端上桌,安娜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只猫身上,给它夹鲜嫩的鱼肉吃,给它撕面包片。
  小家伙胃口明显小,三下两下吃饱后,就很乖地蹲在她脚面上打起瞌睡。
  戴宗山边吃边看她,他没养过猫,工厂里倒养过狗。他喜欢狗的性格,机灵,又忠诚,永远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这样的动物会永远有生存的机会,因为男人喜欢它们。
  相反,他有点不明白猫这种动物,不热情,一直若即若离的性情,怎么对它好都与人不显亲近,傲娇得令人不知所措。他特意弄了一只给安娜,也想磨磨她的性子。没想到,女人与猫竟投了缘,互相亲近和喜欢。
  她俩都对他这个男人傲娇,都不那么与他显亲热。
  男人只好自己吃。
  安娜喂饱了猫,也吃自己的。戴宗山要了一瓶法国白葡萄,她就把酒瓶放在了自己手边,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
  男人看了看窗外,说:“今晚的月亮很好。”
  安娜就嗯了一声,头都没转,已喝空了一杯。
  男人又找话说:“几年前,有人在对面的楼里对我说,有一天,我应该带着自己的太太来这顶楼吃顿饭。吃饭的日子,应该是好日子。”
  安娜又嗯了一声,“应该把她也一起邀过来。如此会说话。”然后抬头看他,“是江云柚吧?”
  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一直,一直想把她带到自己生活的轨道上来;一直期望与她同行中,她能贴到自己的心坎,把自己当作最信任的人。但她仍像那只猫一样,与自己若即若离着。
  她的好,总在片刻间,像昨晚,他觉得终于捉到她了。实质并没有。
  “安娜,不要再喝了。”
  一瓶酒,她已经不声响快喝下去一半了。
  安娜在高脚杯上方抬头凝眸他,脸绯红,模样柔美,却一脸傻笑,明显有些醉了,“宗山,你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 
  戴宗山苦笑,这就不是好话。
  果然,她下面一句是:“但对有些人不是。”
  “如果我上辈子遇到你,我真是走了大运,遇到一个如此对我好的男人。”然后,她扭头对着窗户笑,“但这辈子遇到你,就错失了一点点,好像哪里不对。。。。。。其实,不值得,我们都不值得。”
  他转头看窗外璀璨的夜景,十里洋场的繁华,有他的功劳。
  他在很多领域摧城拔寨,所向披靡,却唯独走不进她心里。
  “那天晚上刮台风,安伊却蹬船过杭州湾。台风是从南边刮过来的,不是突然从上海刮起的,白天时吹翻了你在南方哪个城市工厂的屋顶来着?”安娜记得这话林伯以前说过,她还特意查过那家工厂,离刮到上海来,至少应该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你有时间阻止她上船的,但你没有。等下午刮起风了,你也没去找她——虽然两年后,你派人找回了我——”安娜开始捂脸哭泣,“但当时你为什么没去找一找她呢?哪怕你去做做样子也好,我会心里安慰的。从姆妈走后,安伊是最疼我的人了。就像你对宗平,除了你,他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你娶了我,他从不敢对我再有一丝一毫的幻想,就是因为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知道不能伤害你。我也是,我对安伊,没有任何伤害她的念头,别人也不能有!”
  男人在沉默。
  安娜在拭泪,拭不完,泪珠哗哗流不尽,“别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有意的安排。我不愿意相信。如果我不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但你却无法给我让我相信你的理由。其实安伊死了,挺好的,对大家都好!对吗?姆妈若知道她变成那个样子,也会打死她的,她让安家蒙羞!也让你蒙羞,让安德蒙羞,我也觉得她鬼迷心窍走错了路,所以大家都一致认为她做的不对,又都不约而同替她隐瞒了许多。”
  想来,似乎只有继母黄太太不想隐瞒。因为她这个后来者不在这个荣誉共同体中。
  安娜索性趴在桌上,痛哭失声,即使安伊犯有如此大的错,作为妹妹,也希望她不是这种死法。她最好被天收,单纯地死在自然界的一场浩大台风里,而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死在台风里最好。
  她不希望有那么多双手推着她去死,然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毕竟活着的安伊,嫁给一个那么不靠谱的人渣,让亲者痛,仇者快。。。。。。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好。
  眼泪汹涌而下,那只猫咪都受不了了,轻盈地跳到她膝上,仰头对她喵喵叫着。
  安娜突然有些清醒,马上拭了泪,抬头看,对面椅子上已空空如也,人不知去了哪里。
  安娜定了定神,也拿起小坤包,抱着猫咪,不声不响出了包间,穿过走廊,乘电梯,下了楼去。
  街上凉风微微吹,刚才还有月亮,现在偶尔一两个雨点落下来。
  安娜站在酒店门口,辨了辨方向,顺着一条南北街慢慢走。街两旁栽着漂亮的法桐,在路灯下,留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她漫步在树下,一边吹风一边醒酒。那只猫已蹲在她肩上,睁着两只不同颜色的圆溜溜眼睛,在警惕着看着四周乱动的树叶。
  她走了许久,才发觉有人与自己同行。
  戴宗山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跟了上来,不声不响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更后面,那几个保镖,还有几辆车,也在后面慢慢蠕动。
  “你看,下雨了。”安娜说。
  几条粗壮的雨丝线,在路灯照耀下,十分显眼。
  有人悄悄从后面跑过来,给老板递过来一把雨伞。
  戴宗山把伞撑起来,罩在安娜头上,陪她一起慢慢走。
  “我很难受。”安娜看着伞外明亮的雨丝线越来越密集,轻轻说。
  他就嗯了一声,是不是淋一会儿雨,清醒了,该回去了?
  安娜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直到雨点大起来,在街上积了水,刮来的风有了寒意,才停下脚步。
  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福特车悄悄驶过去,戴宗山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有人过来接过伞。
  一行人才离开了。
  戴宗山觉得,发了酒疯,以后可以正常起来。
  安娜也是这么想的。借酒说出平时不能说出的话,自己心里也轻松一些。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
  那晚她们同床,安娜发现,对他的热情也消失了。
  前几天在这床上,她还为江云柚吃过无名醋。
  那时刚完事后,男人倒在她身边,很是心满意足。
  她说:“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男人揽住她,“自从有了你,我看过别人一眼吗?”
  “我只要看到你和她有染,我就离开!”
  “只你一个,我就招呼不了。两个,我还过什么日子,自找不痛快。”
  她一本正经地扳过男人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你有没有觉得江云柚其实更配你?”
  他突然吻了一下她的唇,阻止她说下去,“你真当真了?”
  “我不信你没有想过齐人之福。”
  “有些事,永远不要去想。”男人说。
  “为什么?”
  “会成真的。当初对你。。。。。。也是从慢慢想开始的。想多了,就会变成必发生,变成执念。”
  “可她想了。”
  “那你就应该阻止我想,而不是诱导我去想。”
  “如果心里想了,别人是阻止不了的。”
  他把她搂在怀里,“我们这样就很好。弱水三千,有你这一瓢就够了。”
  “你就没遗憾吗?”
  “没有你我才遗憾。”
  现在安娜觉得,一切都是孽债。
  她明显感觉自己变了,以前烦他,是不爱,他引不起自己的兴趣。
  现在,内心有点冷,疲倦了,隔着安伊一张含冤的脸,与他亲热,她觉得罪过。
  顾言卿的话像咒语一样,在她身上发生作用了。
  两年,她想用两年还清他的一切,该离开了。
  他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安娜竟也拜了送子观音,适时让自己怀孕吧,自己做好了准备。
  单号,她隔三差五又若无其事地睡到客房。怕引起戴宗山的误会,安娜就特意加晚班,很晚才回家,回来太晚了,不忍打扰他休息,到客房凑合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上班了,经常连早餐也免了。
  表面上是倍受店铺销量上升的鼓舞,要趁热打铁,大干一场,实则是逃避。
  可以想见戴宗山经常孤零零吃早餐、晚餐的情景。
  但双号,安娜会重拾自己的义务,很妥帖,很顺从,随他尽兴。当然晚餐也会陪他吃。
  戴宗山也变得很沉默,一牵扯到安伊,他也变得很沉重。他心里明镜似的,很清楚安娜的打算。
  安娜还找过周末,那个金融专业在银行工作的纽约白人小伙子。
  她打算两年后回纽约,把自己的毕业证念下来。她不打算在上海念,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但将来有。
  安娜问他纽约房价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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