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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赠尔欢颜-第61部分

小说: 赠尔欢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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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山里,也不会有迷路的担心,通往山顶的只有脚下这么一条道路。周围是参天的树木,枝叶接天连云,偶尔会将暖阳密不透风地遮住,但是不要怕,还有鸟叫,还有风声,为他们引路,一阵风来,枝叶因风颤动,发出醉人的音律。整片树冠受风的感召,规律地向着一处倾倒。
  怎么能这么安静?
  怎么会这么空灵?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足下肥厚的土壤悄然下陷,日光劈林斩树笔直射下,如万千光束,空气中满是草本植物浓郁香气。
  自然赤裸坦诚,并不向任何人设防。
  他们两个就像是放学之后玩迟归家的小孩子,内心有放纵的快意,也有被自然震撼的懵懂。
  悦颜漫步在林中,轻声道:“不想走了,真想一辈子住在山里。”
  沈子桥一笑,看她,语气调侃:“那就出家呗,你去这个山头当尼姑,我去那个山头当和尚,逢年过节再下山看看我姐他们,也挺好。”
  悦颜一噎,转头看了看他:“你这人……”
  沈子桥悠然反问:“我这人怎么了?”
  悦颜笑:“你这人啊,六根不净,连红尘都没有看破,迟早要被佛门赶出来的。”
  沈子桥心下一笑,这话也对。
  红尘就在那里,魂牵梦萦十数年,叫他如何一夕之间堪破。
  临到山顶,众人挤在一间茶馆小憩。这茶馆也颇有江湖豪气,木桌木椅木凳木屋,连招待他们的服务生都是一身短打,古装扮相。
  茶馆门口用竹竿挑出来的一面酒旗,上书五个汉字:好汉一碗茶。
  几人凑近一看,字是漂亮,却不是手写,而是淘宝十块钱一个用机器打上去的,标准的仿宋正体,有种古今大乱炖的错乱感。
  沈子桥和高悦颜姗姗而至,众人只当是碰巧,唯有蒋洁心领神会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最后清点人数,数来数去还少一个,换人数了一遍还是一样。
  这时林东刚忽然问了一句:“韩玲人呢?”
  大家一惊,连忙打她手机,结果山里信号不好,所有人的手机信号都显示短格。
  “上山的时候有谁跟她一块儿吗?”
  “我有印象,过吊桥的时候她跟我说肚子疼来着,转眼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上来。”
  “哎呀,那怎么办,会不会迷路了啊?”
  “不可能吧,上山就这么条路,估计是走慢了,落在后头了。”
  公司同事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还是沈子桥拿主意:“这样吧,女生们先休息,男士来几个跟我下山去找。”
  包括林东刚在内,公司几个男士纷纷响应。
  悦颜站出来说:“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子桥看了看她,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那行,你跟上,不要掉队。”
  蒋洁连忙表态:“我也去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量。”
  几人稍事休整,掉头下山。
  沿着来时的山路,他们一边走,一边朝林里喊着韩玲的名字。
  只余回音,并无回应。
  蒋洁一直用手机试图跟她联系,等过了吊桥,大家才在一株大树背后找到了韩玲,也是万幸。原来她例假突至,疼得满头是汗,看着就让人觉得怪可怜的,林东刚走过去扶她,结果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疼得根本走不了路。
  沈子桥本来冷眼旁观,这时走过来看了看,也没废话,干脆地脱下风衣交给悦颜,自己蹲在她面前。
  韩玲抬起眼。
  藏青色的薄毛衣勾勒出男人挺括坚实的身形,脊背宽阔,手臂有力,像堵山一样屹立不倒。
  “上来。”他沉声道。
  韩玲愣了一下,一股涩意直往她眼底冒,她只是睁大眼睛,不让那些可疑的雾气最终凝结成水滴。
  在林东刚等人的搀扶下,她慢慢地伏到沈子桥的背上。几乎是同时,那充满安全感的温度、男人强势的气息直击眼底,泪似乎随时都有决堤的趋势。
  她按捺地别开脸,然后看到了悦颜。
  她就站在蒋洁的旁边,连着走了不少的山路,看起来已经非常疲倦,脸上有担忧、歉意、不安,唯独没有的,是嫉妒、或者吃醋。
  她安安稳稳,平平静静。
  像已经知道了结局的读者,像已经抓到了凶手的侦探。
  她比所有人都安心。
  他们先下山,在大巴里等余后部队,再三清点,确定人数到齐后才叫司机开走。
  知道韩玲身体不适后,也没人责怪她的掉队,爬了一天的山后,每个人都累得不行,一沾座位倒头就睡。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车子继续向前,驶入铺天席地的暮色之中,窗外成片的杉林沉默后退,仿佛某种庄严的仪式。
  “看窗外。”
  悦颜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这么一行字。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撼。
  那是一场并不罕见的落日,硕大浑圆的夕阳被云层簇拥,举在青山之巅,这是一天之间唯一的可直视它的时间。
  然后它在陨落。
  悲壮、浓烈,谁都无法抗拒这种宿命。
  云层霞光被它一寸寸召回,随着它的下坠,世间归于死寂。
  她的心底曾有的沉重之殇、难言之痛,也随着它的退落恢复沉静,身心在见证它陨落的同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平和。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注视过它的升起,它的下沉。但它一定不知道,这里面曾有一次注视,为一个在生活的惨剧中艰难求索的女人获得了安宁,这种安宁给了她某种坚定。
  人在孤独时可看的,除了星空,还有夕阳。
  “你在想什么?”
  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每一个都是命运难以消化、吞吐而出的晶体。
  她慢慢地打下一行字:“当命运难以逃避,只能坦然接受。”
  沈子桥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悦颜笑了。她相信他是理解的,而不会认为这是她矫情之下的无病呻咛。
  “你呢?”
  她急于想知道他从这落日里获得了什么感悟。
  沈子桥若有所思:“我在想,明天可能会下雨。”
  悦颜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日收走了人世间最后一缕霞光,山顶一片灰青。那是草木跟黑夜结合的颜色。
  这个黄昏,只被她跟他见证。
  不过还真给沈子桥说准了,第二天五点左右,窗下就淅淅沥沥挂起了小雨,原定的出行计划一律泡汤。同事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或打扑克,或搓麻将,自找乐子。
  光一楼客厅就摆了三桌,悦颜看他们打了会儿麻将,奈何这个游戏的入门门槛实在过高,悦颜一圈看下来还是没有看懂筹码的规则。
  沈子桥在她隔壁一桌,从面前垒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里丢出一张牌来,看了走开的悦颜一眼。
  落地窗边安了一个吊椅,等悦颜走近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韩玲陷坐于蛋形的吊椅深处,托腮看着窗外如织的雨幕,久久未语。
  隔着客厅的吵闹有段距离,此刻充耳都是滴答的雨声,雨水打在玻璃上分股滑下,远处庭院的灌木丛都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悦颜本来想走开的,但是韩玲听到了脚步声,先她一步回过头来。悦颜跟她笑了笑:“肚子还疼吗?”
  韩玲点头,唇边隐约浮出一点笑纹:“好多了,谢谢。”
  “不玩会儿吗?”
  韩玲摇头:“算了,有点累。”
  悦颜看了会儿雨。
  雨是一种看久了会让人觉得忧郁的气象,它单调、黏腻,仿佛一场失败的恋情,难以从中汲取勇气。
  韩玲在看她。
  从前养尊处优的生活给她的外形打下了良好的底,她头型圆融,额头饱满,肤质细腻,不像现在的女生因常年熬夜而显得有些蜡黄,她的脸色是那种偏粉的哑光色泽。
  韩玲轻轻慢慢地说:“曾经,我很羡慕你。”
  悦颜保持着看雨的姿势,镜中是一弯女人窈窕纤细的身影,目光莹润平和。
  她将雨幕替换成了落日,身临其境着那种不为万物所动的沉静。
  韩玲回过头来,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但是现在我不了。”
  悦颜不知如何作答,中间是一段被沉默填充的冷寂。
  落地玻璃上,映出一个由远走近的男人的身影,沈子桥也从客厅过来。
  “怎么在这儿?诶,韩玲也在啊,怎么都不去玩儿?”
  韩玲非但不看他,连他的话也好像没有听到,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一个下级对待上司该有的态度,但沈子桥似乎习以为常、听之任之。
  悦颜摇头:“看不懂,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走走走,哥教你。”
  韩玲还是不动。
  被雨冲刷得干净的玻璃上,清晰映出她无从参与的情形,沈子桥推着悦颜的肩膀,将她带离了此地。
  永远都是这样。
  一秒不会多,一秒也不会少。
  总在她跟高悦颜说话的时候出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带走,唯恐她惨遭自己毒手。


第31章 这样就够好,他不可以太贪心
  三天的度假转眼即逝。
  他们在傍晚登车返家。
  短暂的放松过后,同事们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里。竞标的日子眨眼就至,康盛这次是沈子桥亲自带队,每组只允许两人入场。悦颜没有通行证,就在大厦一楼的休闲区等他们,里面的情形她一概不知,反而更加紧张。没过多久,就看见田德带着他的销售团队从电梯里出来,乌泱泱地一群人众星拱月,簇拥着为首的田德,跟送他们下来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道别。
  悦颜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他们那边的情况。
  然而很快,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当中,深色袜子,连着一小片垂感十足的西裤。
  无形的压迫逼她扬起脸来,丝滑的秀发分开滑下两边,从中探出的小脸如清水芙蓉一样皎洁。
  她目中戒备明显。
  田德却仿佛一点不觉,手负在腰后,弯下腰来笑着跟她说话,仿佛面对他最为爱惜的晚辈:“等子桥啊?还没下来。”
  他的司机跟助理就站在旋转门旁的盆栽后抽烟、说话,等着他,却一眼都没往他们的方向看,训练有素。
  悦颜敷衍地点了点头,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
  即便只是高志明的关系,她也不该跟他有过密的接触。悦颜有些懊悔之前的冒然举动。
  田德单手解开西装最下一粒纽扣,姿态潇洒地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我还在想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你爸,颜颜,你要去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叫我司机顺道送送你。”
  悦颜淡漠地说:“不用。”
  她的抗拒并未超乎他预料。
  田德豁达地耸肩,并不在意,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来,开口向她地推到悦颜面前:“上个月去苏黎世出差,相中一个小玩意,我听你爸爸说你喜欢水晶。”
  她还是不动。
  他替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纯水晶制成的Elsa,手掌大小,通体晶莹,连一根发丝都雕得栩栩如生。午后阳光照进窗,在面前的矮桌切出一个长条,它躺在长条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悦颜只看了一眼,目光有些移不开的趋势。
  他是个真正老道的商人,永远最快抓住人心底的欲望。
  田德姿态放松地倚在沙发上。他没逼她接受,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颜颜,不能这么没有礼貌的,是不是?”
  厌弃与憎恶同时登顶,她猛然抬起头,望向跟自己一桌之隔的这个男人。
  脸庞坚毅,下颌紧实,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紧绷感,他的脸上有阅历积淀的沉稳和持重,这大概就是男人味的源头。
  她隐忍地拒绝:“谢谢,但是我不能要。”
  田德笑了:“是不能,还是不敢?颜颜,它不会咬你。”
  悦颜并不避讳另一个关键事实:“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田德语气减缓:“有时候送人东西,未必是想得到什么,只是想让收礼的人感到高兴,这个社会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现实。况且,能用钱啊礼物换来的东西我一眼都不会多看,因为那往往会给人惹来麻烦。”
  悦颜忍不住问:“那你要什么?”
  他笑而不语,走之前都没给她明确的答复,只是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悦颜看着他离开,步履倜傥,走到旋转门处,抽烟的几人连忙碾熄烟头,围拢过来。
  黑色的轿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微微低头,欠身按住西装的下摆,坐了进来。
  又过了半个钟头左右,沈子桥才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提着笔记本的钱宁,从两人神色里悦颜多少猜到,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司机候在大厦台阶下,即便心事重重,沈子桥仍记得为她开门。
  她在后视镜里瞥见他一双忧色重重的眼。
  这次定向投标,从最开始传出的风声就没听说田氏会参与,所以几家公司包括康盛都准备了很久,自认信心满满就此一搏,不成想中途会杀出一个田德。田氏电机制配一直占据龙头,这个项目由政府出资,一旦拿下就是招牌,他不会这么傻轻易让别人来分自己的一杯羹。
  最后竞标的结果也确实如此。
  这次的打击对沈子桥而言不可谓不小,因为这或多或少影响到他对自己的判断。他曾孤注一掷要领公司往开疆扩土发展,却不曾想过走去的地方也会是悬崖峭壁。
  他太鲁莽。
  他该记住,他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他的肩上有几十个人要靠他吃饭。
  下属犯错,会有上级责骂,骂过也就过了。
  那么一把手的失策呢?
  无人监督、无人掣肘,只能任负罪感被无限放大。
  中标名单下来的那个晚上,沈子桥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待到很晚,晚到关灯走时,他们这一层楼只亮着一处小灯。
  周围漫开无边的暗色,女孩枕在臂间,睡得香甜。
  心下酸软,如羽毛轻轻拂过,轻而又轻地带上身后办公室门,沈子桥走上前来看她。秀发弯在颈边,她的侧脸被手臂挤压,作用力让嘴微微嘟起,唇瓣是少女天生的莹润,唇纹很浅,像沾了蜜。
  沈子桥一笑,不光为她可爱的睡姿,也有为她臂下压的一张白纸,大概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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