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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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桥一笑,不光为她可爱的睡姿,也有为她臂下压的一张白纸,大概等的太无聊了,她用水笔在上面画了个卡通版的美少女,大眼睛长睫毛,头发像剑一样飞出去,被笔用心的全部涂黑。
大概就是在涂黑的过程中睡着的。
他没有叫醒她,伸手拉来了隔壁工位的一张滑椅,坐下后又用脚勾来一张,舒舒服服地把腿翘上去,抬手枕住了后脑勺。
而累还是累,身体的疲倦还是其次,最难排解的是心底的孤倦。
月光从外射入,如轻纱覆在办公家具上。他的目光一寸寸在房间里移动,销售部的办公室全部打通,视野不受阻碍,这里每一毫每一寸,都是他赤手空拳搏下来的,可是彻彻底底属于他吗?他敢打包票,他一朝落势,这屋里的东西就像张了翅膀一样,招呼都不打地飞光。
只是一个瞬间的闪念,就让他的心温柔到无可救药。
他将目光投向灯下安睡的少女,她发如浓云,积在肩上,不带一丝的重量感。她睡得好香。
沈子桥闭上眼,呼出口气,跟自己讲:这样就够好,他不可以太贪心。从小到大的寓言故事都在告诉他,贪心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一阵猝不及防的手机铃声闯入这片静谧空间。他不动,确信自己已经设置静音,伏在灯下的女孩慢一拍地直起身,拨着头发,温吞地接起了电话。
“嗯,在公司……还没下班,对的,好啊,有空约。”
太好猜了,这么自然的对话,不像对沈馨儿这么亲密,但自有一种脉脉的温情。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烦躁,像一团灰云硬塞入胸膛,让他无法呼吸。
他故意制造了一起动静。
他指挥脚下的椅子撞向隔板,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咚。
惊得她立马回头,眼中是小小的被吓到的惊惶,手压在胸口:“你吓到我了。”
沈子桥并不着急应答,他仍旧坐在用两把椅子拼就座位当中,像个虚张声势的联邦国家首领。
她没跟他解释电话那边那位,当然她没有这个必要。
但她没有介绍。
他看着她,眼睛里亮着什么,她不会看不懂。
“谁啊?”他动员唇周肌肉,挤出一个笑。
“一个朋友。”
她回答的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
临近放假,陈思恒主动约她出来几次,他沉稳周到,敏感如她,也察觉不出一丝一点的异样。
她怀疑他的父母或许也听说过她的存在,他为她带的两次煲汤,都有红枣,有增补气血的功效。
但奇怪的是,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但谁都没有想过往爱情那方面发展,或许他过于正直,而她又总是心不在焉。相处总是愉快的,她的朋友圈太小,她的同学们不是结了婚就是迁去外地发展,聚起来实在困难。
她当他是救命稻草,兼有玩伴的功效。
陈思恒也很有分寸,带悦颜出去吃饭,专门找那种人声鼎沸生意奇好的餐馆,一点浪漫因子都不带。就一次,陈思恒接她去他单位附近一家川来香,刚被服务生领到位置就坐,就见到旁边一桌的人齐齐向他们行注目礼。她不明所以,却也心知肚明,顺手将小包放在一边,转而研究起这家的招牌菜。
这么隆重的关注不可能是因为她。陈思恒让她稍坐,起身过去招呼那一桌,声音不算响亮,但仍有几道目光朝她射来。
那些都是他局里的同事,她不可避免地还是被认了出来。
自从家里出事,她渐渐明白过来,她是会给人带来麻烦的,或者说,她本身就是麻烦的一部分。
陈思恒从那边回来,神色如常。
他没多此一举地给她介绍,她也不需要。
隔了几天,陈思恒依旧打来电话,电话中语气寻常。悦颜不是没有松口气,她的关系没有影响到他,起码他还是愿意跟她做朋友。
他们说了点公事,聊了点私事,最后说到她的父亲。悦颜的语气恢复高昂,语调轻快地说起高志明正在好转的种种表现。
有几次悦颜跟他说话,注意到高志明急速颤动的眼皮,她当下喜极而泣。
陈思恒听了也替她高兴,知道她人在医院后,约了她在医院碰头。
等他下班到时,悦颜正在替高志明擦脸,做基本的复健,一番劳作过后,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也红扑扑的。
老实讲,进病房之前陈思恒下意识地屏了一口气,他有点怕会在这里碰见那个阴魂不散的沈子桥,每次接收到他的目光,陈思恒都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嘲弄。
幸好今天他不在。
陈思恒放下花和水果,将目光投向床上的中年男子。
头发被剃得很短,面庞松弛,皮肤呈一种灰色的白,他判断不出这是否好转。白色的被褥下,肢体平展,呼吸均匀安静。
单论外表,她不太像他的爸爸,大概更像妈妈一些。
悦颜见他望着高志明,轻声说:“爸爸出事后瘦了整整三十斤……有时候替他擦身体,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爸爸,大腿我一只手都能握过来……”
语调发颤,陈思恒以为她会哭,但事实并没有,她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强。
这种极柔和极强的反差,如此迷人,让人打心底地想要怜惜她。
陈思恒抬手,却没有落到肩膀,而是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温柔也被空气固定在了那儿。他说:“别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是想抱她的,但到底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车停在医院正门的树荫下。
田德坐在车里,正打算下,他的司机眼尖,一眼发现从医院大门出来的那对男女,不无困惑地咦了一声:“那不是高小姐吗?”
田德跟着望出去一眼。
男人伴着她从台阶下来,用身体为她隔开人流,两人穿过看诊的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私家车。
男人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她跟人笑了笑,按着裙摆坐上副驾驶座。男人绕一圈回到驾驶座,很快车子发动,消失在田德的视野当中。
田德的目光一动不动。
司机突然不敢说话,当他无意间在后视镜里瞥见田德的脸庞。
“吃什么?”
“随便吧。”
陈思恒在心里笑了一下,这大概是所有女孩的套式回答。
前两次都是他请的客,这次换悦颜请他,他们找了路边一家方便停车的餐馆解决,吃完饭,又在附近的商厦逛了逛,买了些生活用品。最后陈思恒送她回家,下车前他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提采芝斋的礼包给她:“尝尝看,甜食能让心情愉悦。”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她收的也没有心理包袱。
说了谢谢,她歪着头跟他笑。
她并非那种无欲无虑的少女,生活接连的悲剧让她心事重重,眉眼间常有若有似无的忧愁挥之不去,但不影响她笑,其实是很爱笑的女孩,一笑起来眉眼开开,仿佛什么烦恼都消失不见。
没有人可以抗拒那种笑。
陈思恒没忍住,在跟她说了拜拜之后,伸手又揉了揉她发顶心。
他心疼她。
而他的身份,也阻止了他不能再有亲密一些的举动。
悦颜脚步轻快地转身上楼,一进门,就撞见了也在玄关换鞋的沈子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到她手上提着的那个礼盒,嘴角轻轻往下一扯。
但是也什么都没有说。
过几天,陈思恒从同事那里听说有个理疗师特别出名,给很多省部级的领导看过老寒腿,同事的父亲当年也是车祸,在床上躺了半年多,后来托人联系到那个老中医,每天定时请上门扎针,不出三个月下肢就有了痛觉。
他立刻问来了那老中医的联系地址。同事见他这么看重,只当他家里什么重要的人生病,提前跟他讲好了,这老师傅人在宁波,灵是灵,但是上了年纪,不大上门看诊,他家里人也不愿他太辛苦,请不请的动就难说了。
陈思恒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悦颜,本来是想陪她一起去的。结果当天下午她就跟公司请好假,自己跑了一趟宁波,从宁波机场下来直接打的去师傅家里,地方挺远,就在城郊,是一幢老式的联排别墅,找到时铁门紧闭,她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开,最后还是隔壁幢楼的邻居隔着一道铁门出来跟她讲,这家人前两年就移民去了国外,这两年像高悦颜一样上门求诊的病人就没断过。
跑了这老远路,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悦颜实在难以承受,鼻头一酸,眼泪立刻下来,哭坐在了人家门口的水泥地上,邻居也有点被吓到,叫着她小姑娘,想要扶她站起来。
最后一点希望眼睁睁地在眼前破灭,她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崩溃的感觉。
回去一路,悦颜的泪从宁波栎社机场一直流到萧山机场,空姐从她身边来来回回好几次,还有乘客悄悄给她递纸巾。
到杭州落地的时候,她眼皮浮肿,唇纹干裂,大脑前额不规律地抽痛,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陈思恒去机场接她,也没问她找没找到老师傅——她此刻的状态已经做了回答。悦颜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爬上车。这一路,陈思恒屡屡从后视镜里看她,心也随之揪起,她没有哭,眼泪凝在眼眶,一直悬而未落,这比痛哭还要让陈思恒难受。
将她送到家门口,悦颜下车,就算精疲力竭,仍不忘跟他道谢。
陈思恒一时冲动,叫住她:“悦颜。”
他从车上下来,拿着她的背包:“你包忘了。”
她接过,手指无措地抓紧包带,额际细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隐没。她其实脆弱,却有不灭的勇气。
心潮起伏间,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凿着自己的心,这让他恒生了一股勇气:“悦颜。”
她抬头:“怎么了?”
“以后让我照顾你,好不好?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这么辛苦……”
不要这么辛苦。
她怔了一怔。
这句话好熟悉,曾在她的少女时期也跟某人说起,那是牵挂一个人时最为真诚的句子。
因为爱你,所以舍不得看你吃苦。
她忽然定住,从前那些温馨的过往如温水一样起伏,反反复复地冲刷着她的心,感动的滋味似曾相识。
但只是感动而已,跟那不可捉摸的爱情又差了几分,谁都说不清。
悦颜不善拒绝,尤其面对这个屡屡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男人。
“请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没有把她逼得太急,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发顶心。
“嗯,不急,回去好好休息。”
基本上男孩子说了这种表露爱意的话,后续都会有相应的行为跟上,送花或者礼物,偏偏陈思恒不走寻常路:他约悦颜下班后去打羽毛球。
陈思恒年前办了一张体育馆的健身卡,眼瞅着快要过期。之所以约她打羽毛球其实也有一些陈思恒自己的小私心,网球不是人家的对手,难不成羽毛球还不能扳回一城吗?
结果还是被悦颜打得满地捡球。
这姑娘的惊讶是真的发自内心:“警察叔叔都不用做体能检测吗?”
陈思恒一头热汗,运动衫被汗浸透,显露衣下线条不俗的肌肉,富有活力和动感。他一听就乐了:“那警察叔叔也不考羽毛球啊。”
悦颜被噎了一下:“你的狡辩好有道理哦。”
体育馆离她家不远,陈思恒通常都把车停在她家小区闲置的公共车位,说说笑笑地走着过去,又玩玩闹闹地走着回来,有点像在念书的时候。
女孩拿着球拍蹦蹦跳跳地走在路的当中,被后面要开过来又开不过去的私家车滴滴按喇叭。陈思恒够不到她,只好借用球拍轻轻拨她肩膀,意思要她走过来些。
悦颜要说虎也挺虎的,以为对方是在拍自己,二话不说立刻打了回去,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要说区别也是有的,男人拍的那下总是又轻又软,女孩的回击通常都控制不好力道。陈思恒从来不说疼,也不说她打的太重,相反他觉得纯真如悦颜这样的女生现在是越来越少了。
身后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小区。
陈思恒观察力敏锐,早已注意到了对方的行踪,他让悦颜过来一些。
悦颜被他带的往边上走,无意间一回头,也看清了那部车的牌号。耳边清楚听见一声嗡,原本挂在嘴边的笑渐渐往下掉。
隔着反光膜,她压根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但悦颜就是可以想象,此刻这个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正用一副冷漠的表情盯着自己。
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悦颜难以背负。
她再也笑不出来,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笑对这个人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更残忍的是,这辆沃尔沃一直跟着他们到家门口。陈思恒把悦颜送到这里,再往回走,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那跟了他们一路的沃尔沃。有个男人从车里下来,站在车边,毫无起伏的目光从他脸上冷冷滑过。
陈思恒心头一凛,有亮光闪过,那些谜团的答案仿佛触手可及,他反而丧失了触碰的勇气。
人都善于欺骗自己,哪怕他从事的是揭开真相的职业。
直到陈思恒走远。
沈子桥才过来,走到悦颜的面前,他看了看她,唇角轻一斜:“玩得挺开心啊。”
悦颜看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转身进门。
沈馨儿已近临盆,肚子越发明显,她从二楼下来,看见了悦颜,却没望见跟在她后边换鞋的沈子桥,扶着栏杆问悦颜:“小陈呢?送到就走了啊?”
悦颜嗯了一声。
沈子桥换好拖鞋直起身,绕过玄关出现在他们视野当中。
沈馨儿才注意他的出现,脸色一僵,讪讪道:“子桥也回来了。”
他跟沈馨儿笑笑:“嗯,回来了,晚上吃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半个多月。
自从项目失利,被田德的公司横刀夺利,全公司都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气氛里,这种低迷不光是生意场上的偶然受挫,更多是一种对公司未来局势的迷茫和困惑——员工也需要被鼓舞,需要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这次落标的后果也并没有像他们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半个多月时间里,售后和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