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之路-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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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我们宝天还有一个优势。”黎业的眼神放出了亮光。
“去年我们发现自己的钢材没有日本钢材的成材率高,经过反复检验也没找出什么质量问题。但后来我发现,日本车企使用的模具就是日本钢材企业设计的,所以我们马上汲取这一教训,在与另一车企合作汽车板时,便跟他们合作设计了适合宝天钢材质量的特定模具,大大提高了成材率,这对我们竞争对手来说,是一个门槛。”
黎业嘴里所谓的“竞争对手”,当然包括新城集团,言下之意是我汽车板的门槛已经建立了,咱俩合并吧,合并了一起用!
“一帆啊,黎叔我做企业做了三十多年,我认为每一家企业都是一样,当咱们走到顶峰时,后面就是下坡路,所以作为管理者和创始人,最可怕的位置就是身处顶峰的时候。”
黎业说着抽出桌面果盘上的一根牙签,指着果盘里的两片橙子道:“你看,这就是我们两家企业,都早已过了顶峰时期,如果我们这时对于改变心生抵触,不积极发展,结果就会跟柯达一样,犯了战略性的错误。咱们不要窝里斗,要一致对外,你说两艘受伤的军舰如果硬是拖着,不赶紧把各自还能用的零件组装成新舰,那都得沉!”
说完,他接过了王潮递过去的烟,而王潮很自然的也给蒋一帆递了一支。
蒋一帆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呛人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直接吸了一大口工厂烟冲中的废气。
“咳咳,黎叔,您说的很对。”蒋一帆边咳边道,“只不过新城未来的发展战略决定权,仍旧在我父亲手上,所以我……”
蒋一帆还没说完,黎业就摆了摆手,“一帆,你已经是青年才俊了,而且还是新城第二大股东,你肯定能对于事物好坏有自己的判断力。宝天钢铁也是我们黎家的产业,我正是为了保住这份家族产业,当初才将控股权出让给金权。”说完他看了一眼王潮。
“如果黎叔我不这么做,宝天根本撑不到今天。”
蒋一帆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潮悠悠吐出一口烟,接话道:“咱们如果想生存,甚至想赢,一定要顺势而为。现在的大势必然是并购重组。你们看美国,美国1890年超越英国成为世界最大钢产国,19世纪末开始经济衰退,那一时期美国钢铁行业产能分散、管理混乱、而且效率不高。结果1898年到1903年,短短五年就发生了2600多起并购,而且80%都是横向并购。”
王潮说到这里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抖了抖,继续道:“大洗牌之后你们看发生了什么?美国100家最大的公司控制了全美40%的工业资本,诞生了美国钢铁,极大地减少了竞争,钢企获得的规模效益就是因为赶上了并购潮,结果1910年时,美国钢产量已经达到2650万吨,占世界总产量的40%以上。”
王潮和黎业的这一波操作秀上了天,下到原材料、产品和门槛优势,上到国家形势和国际案例,这样的炮火攻势让蒋一帆无处可躲。
说来说去无非就想表达一句:“少年!赶紧回去劝你爸卖壳吧!”
买壳好处无限多,既能推动产能整合,减少同质竞争,还能实现规模经济、提高议价能力,更关键时,危机时候弄重组,一般都可以拉升萎靡的股价。
但蒋一帆仍旧没有立即给出明确的答复,他只是一直苦笑着附和,最后散场时又跟王潮要了一支烟,快步走出门口抽了起来。
第二根烟的味道,他已经觉得没那么呛人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这种浑浊的气体可以给他繁杂的思绪带来片刻安宁。
第377章 意外被围堵
被夕阳映红的云絮一半躲在高楼后面,霞光泛着烈火焰心的橘黄色,对大多数三云市民而言,这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当蒋一帆的保时捷刚刚使进别墅小区时,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口聚集着三四百人,十几个保安以及身着协警制度的人正努力维持着秩序。
这三四百人都穿着清一色的工厂服装,蒋一帆一眼就认出那是新城集团的深蓝厂服。
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蒋一帆的车,扭头大喊了几句后,人群便不再试图往蒋家挤了,潮水般地涌向相隔几十米的保时捷周围,蒋一帆下意识踩了刹车。
“咚咚咚!”
“咚咚咚!”
……
蒋一帆的车门、车前盖和挡风玻璃都被不同的手捶得很响,从没见过如此场面的蒋一帆十分忐忑,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为什么要开除我们?!我们合同签的是长期,我们在这里工作了十好几年,为什么要开除我们?!”一个看似大约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的男人上前质问蒋一帆道。
“开除?”蒋一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此时另一个男人突然揪着蒋一帆的衣领道:“我们兢兢业业这些年,天天加班都没叫苦,你们说遣散就遣散,还说没钱,没钱还开这么好的车,住这么大的房子,有良心么?!”
蒋一帆脖子后背被衣领勒得有些疼,尤其那男人不仅揪衣领,还把蒋一帆整个人往车门上用力一撞,胳膊肘死死压着他的胸,让蒋一帆一时间觉得喘不上气。
蒋一帆没有反抗,他也根本不善于用武力解决事情,他侧首看向地面,试图理清思绪。
“说话啊!”那个男人声音很大,口水都喷到了蒋一帆脸上。
“放开放开!”此时一个满头银发、五十岁上下的老大姐拨开了人群,“蒋少爷不是坏人,快放开人家!”
蒋一帆定睛一看,这位老大姐他认识,人称梁姐,是新城集团元老级的工人,蒋一帆六岁那年跟着母亲去工厂玩的时候,这位梁姐就已经在独立管理一条生产线了。
“放开!快!”
在梁姐的再次命令下,那男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甩开了蒋一帆,甩的时候由于力气不小,蒋一帆衬衣的一颗扣子直接飞了出去。
“梁姐,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我爸要开除你们么?”蒋一帆茫然地问道。
“你特么明知故问!”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出了这句话,随后众人纷纷附和:
“这小子装蒜!梁姐别被他忽悠了!”
“是啊梁姐,他跟他爸穿一条裤子的!”
“你不是二股东么?!不知道发生什么谁信!”
梁姐没理众人,径直走向蒋一帆跟前,她背有些驼,比蒋一帆映像中的梁姐应当有的样子老了至少十岁,因为蒋一帆记得很清楚,梁姐跟母亲何苇平是同年的,她还有个跟自己同岁的儿子,叫小罗,蒋一帆以前每次下工厂,都会跟小罗玩上一两个小时。
“一帆啊,蒋董要跟我们一帮子人解约,说是我们的生产线已经落后了,市场不需要了,还有公司现在也没钱了……”
梁姐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起来,抓着蒋一帆的手道:“一帆啊,你去跟蒋董说说,你说落后了,我们可以生产别的,我们都可以学的,这么多年不都是一路学过来的么?”
说着她突然站直了身子,向下扯了扯衣服,正声道:“不要看我们年纪大,年纪大的人才能加班,因为老人不用睡那么多,我们就住在厂子里,我们可以六点起来就干活,我们……”
此时梁姐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让蒋一帆觉得心痛不已,他放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确实这些人看上去大多都是年纪偏大的,但也有一些年轻面孔。
蒋一帆不明白,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不是一直说要撑下去,甚至还说要扩大生产么?怎么突然就裁人了?
“梁姐您别着急,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您别急……”
蒋一帆才安慰到一半,梁姐就转身从人群中硬拉出一个男人来,这男人看上去怎么也有四十岁了络腮胡没刮干净,瘦得好似营养不良。
“一帆你还认得他么?他是小罗啊,你们小时候玩得很好的!小罗啊!”
仔细辨认轮廓后,蒋一帆确实认出来了,但他不敢相信,跟自己同年的小罗怎么也老成这样?完全看不出刚刚三十岁……
“小罗也干了十二年了,他十八岁就进厂了,只不过后来你都在外地读大学和工作,见得少。”梁姐说完看向小罗:“快,求求蒋少爷……”
被母亲拽上前的小罗没说话,一直将头撇过一边也没去看蒋一帆,只是蒋一帆看到他眼角红红的。
“快啊!”梁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种节骨眼儿子不过不给面子,她怎么能下得来台?
“快!”梁姐说着又拽了拽小罗。
蒋一帆刚想开口说不用,就听见小罗一句:“我爸死了,死在工厂里的。”说完他看向了蒋一帆,眼神是木讷与空洞。
“儿子你说这个干嘛!”
“我就要说!”小罗突然放大了音量,“爸爸死之前一个小时还在产线上!他就是累死的!”
“啪!”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小罗脸上,周围很安静,连树叶都停止了摇晃,只剩梁姐喘气的声音。
蒋一帆被这样的场景堵得哑口无言,他的嘴角有些抽动,于是他本能地上面抱住了小罗,而小罗意外地没有推开他。
蒋一帆强忍着情绪,因为蒋一帆还记得小罗的父亲经常给他和小罗买棒棒糖,而且有次附近的商店没有蒋一帆爱吃的菠萝味了,小罗的父亲就徒步两公里去别的店给他买。
蒋一份对那次印象特别深,小罗的父亲连脚踏车都买不起,他是跑着去的。
罗叔叔……真的已经死了吗?
紧紧抱着小罗的蒋一帆,试图让自己即将开口的声音调整得正常一些,但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小罗的清晰的呜咽声。
“我跟我妈都住厂子里,我可以走,我大男人睡街上都可以,但请不要赶走我妈,她没地方住……”
第378章 仁义礼智信
“为什么?因为我们必须砍掉不赚钱的业务,只做赚钱的业务。”
蒋一帆的父亲蒋首义坐在140平方米的气派书房内,语气非常平静地回答着蒋一帆的问题,此时他正戴着配有金链的老花镜,看着手里的材料。
“可是爸,外面那四百多人都在我们这儿干了很多年,几乎都是十年以上,二十年的居多,如果……”
“就是因为他们都干了十年二十年,工作能力还止步不前,才坚决不能留。”
蒋一帆闻言双手撑在蒋首义书桌边缘,倾身质问道:“那梁姐呢?梁姐难道工作能力也不行么?她可一直都是业务骨干啊……”
“她太老了,上手新线太慢。”蒋首义依旧淡淡一句,连头都没抬。
蒋一帆咬了咬嘴唇,“爸,如果我们现在对那些有终身贡献的员工都是如此,那留下来的年轻人会认为等将来他们老了,我们也一定会这么对他们,他们不会有归属感、不会衷心的。”
“衷心?!现在业内都不景气,未来十年可能都不会太景气,所有钢企都在裁员,他们不忠心也没别家可去。”蒋首义边说边脱掉老花镜,抬眼瞅了一眼蒋一帆,“不想留就走,不够我再招,咱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以为老爸我裁掉的就是外面那四百多人么?错了,他们只不过是离我们家最近一个厂的工人,老爸这次要裁3600人。”
蒋首义话中的这个数字让蒋一帆难以置信,3600多人相当于新城集团总员工数的30%,那意味着多少条生产线得彻底停止运转?
蒋首义似乎早就猜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他身子一松,背靠在皮椅靠背上,默然道:“老爸我已经很仁慈了,如果再狠一点,我不介意这次裁5000人。”
“你疯了爸?”蒋一帆瞪大了眼睛。
蒋首义轻哼了一句,“我清醒得很!全公司都疯了我也得是最清醒的那个!”
他说到这里食指扣起敲了敲桌面,“下周开始,我们主攻特种钢材,目前优质工业用钢、汽车钢和轴承钢都是赚钱的,得扩大生产,其他钢种一律停掉。”
蒋一帆听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可是爸,咱们特种钢材占比太小了,现有的这些特种钢生产线利润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以支持整个集团的开支。”
“所以老爸才要解约开支!”蒋首义再次用力敲了敲桌子,“裁人,就是解约开支的第一步,这3600人一走,一年可以省2。2个亿!再把几条老旧的生产线一卖,资金缺口就……”
“可是爸!”蒋一帆这回没等蒋首义说完,就直接打断道,“普通钢材目前只是产能过剩,但不代表国家不需要,现在无论是建高楼还是修高铁,哪样不需要钢?如果轻易就全部清盘,将来等行业缓过来,我们重新扩张会花更多的钱!”
“所以我没说全部清,我说先卖几条看看形式!”
“可是……”蒋一帆欲言又止,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明亮通透的书房实则昏暗无比,让蒋一帆看不清父亲的脸。
蒋首义此时突然笑着站了起来,他学着蒋一帆的样子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贴近蒋一帆道:“老爸知道你想什么,你想一个工人都不辞退,一条生产线都不卖,因为你不想改变,是不是?!”
蒋首义的眼神死死勾着蒋一帆:“你不想变,是因为你有自己的打算,而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打算是当新城集团的终结者,把你爷爷一手建立的钢铁帝国,卖了……”
蒋首义在说最后“卖了”两个字时,语气特别轻,携带者一种对于愤恨的克制。
“你是不是觉得你师兄王潮说的特别对、特别宏大、特别诱人?而你老爸我就跟个铁老头似的冥顽不灵?”
蒋一帆正要说什么,蒋首义就直接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别扯那些什么规模经济和议价能力,老爸明着告诉你,大的做不了咱可以做小的,就算小到跟新三板一样也无所谓,只要能盈利,企业就不会死!不仅不会死,有朝一日还会东山再起!所以你趁早死了卖壳这条心,只要我蒋首义还活着,他们金权永远别想多吃一口!”
蒋一帆闻言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可是爸,您这样公司是保住了,但那3600名工人就牺牲了,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勤恳努力,很多人除了工厂宿舍就没有房子住,难道要让他们露宿街头吗?”
“蒋一帆!”此时蒋首义站直了身子,厉声喊出儿子的全名,“我们是企业家!不是慈善家!你仁慈博爱最后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看着蒋一帆不为所动的表情,蒋首义气得青筋直冒,“你现在站在道德至高点觉得自己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