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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部分

投行之路-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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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蒋一帆不为所动的表情,蒋首义气得青筋直冒,“你现在站在道德至高点觉得自己特正义是吧?!老爸告诉你,如果现在不牺牲这3600人,信不信,明年你会看到剩下的7000多人跟咱们所有人一起陪葬!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见蒋一帆依旧沉默,蒋首义双手插起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朝蒋一帆反复质问道:“回答我啊?愿意吗?!”
 “不愿意。”蒋一帆终于挤出了这句。
 蒋首义听后深呼吸了几口气,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当他将百叶窗拉开时,窗外只是一片黑暗。
 “帆仔,老爸现在不需要我的亲儿子来增加我耳朵的老茧,你除了当你那个好师兄的说客外,是不是更应该好好考虑如何当一个称职的接班人?”
 蒋一帆抿了抿嘴,父亲的背影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是以前父亲教会自己的,父亲曾经告诉他,如果想把企业做大,这五个字缺一不可。
 可如今的父亲,似乎眼里再也容不下这五个字了。
 蒋一帆不明白,究竟是世界变了,还是父亲变了?
 亦或是,都变了……
 蒋一帆的眼前此时浮现出梁姐灰白的头发,耳边再次听到小罗轻轻的呜咽声,当然,还有周围那些陌生工人沧桑而凝重的面容。
 思忖良久,蒋一帆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沉,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爸,如果新城集团是一个不守信用、不讲道义也不懂感恩的企业,我宁愿不当接班人。”
 “你说什么?!”蒋首义转过身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新城集团是一个……”
 “砰!”
 蒋一帆话还没说完,落地窗边一个半人多高的瓷花瓶就被蒋首义一把推倒在地,碎裂了。
第379章 太大太沉了
 蒋首义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如果新城集团只有20%的业务赚钱,80%的业务都在亏钱,那就把80%的业务停掉,只做赚钱的那20%。
 这个过程中该牺牲的人和事,通通都得牺牲。
 凌晨2:00,瘫在床上的蒋一帆眼睛一直无法合上,整晚的炮火声似乎一直在他耳边轰鸣。
 “老爸我已经很仁慈了,如果再狠一点,我不介意一次裁掉5000人。”
 “你除了当你那个好师兄王潮的说客外,是不是更应该考虑当新城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落地窗边碎裂的花瓶并没让蒋一帆畏惧,以此时的他对新城集团财务状况的了解,蒋首义当下的决定无疑是一种赌博,先牺牲3600人,然后用剩下的人与整个市场进行对赌。
 花瓶碎裂后,争论更为激烈,蒋首义冲蒋一帆咆哮道:“你不真来挑这个梁,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生存!不知道生存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爸,这些年我也看了不少公司,所有大型企业在产品种类过渡时,都需要缓冲,需要时间,如果一刀切,没有任何弹性,很可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按照咱们新城集团目前的规模,如果完全依托特种钢材生存,不仅数量要上去,质量也得上去,数量上去容易,但是质量呢?”
 还没等蒋首义做出回答,蒋一帆就上前一步道:“咱们得承认,目前主导国内市场特种钢材的毕竟还是海外公司,即便咱们能够达到海外公司的产量,下游客户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试用和接受,因为咱们毕竟做的是进口替代!”
 蒋一帆对于自己观点的正确性坚信不疑,就好比他看到以前国人习惯于买SONY相机和苹果手机,一下子让大家换成OPPO、Vivo、小米和华为的电子产品,不是不可能,完全可能,只是要实现“大面积替换”,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通常在5年左右。
 越大的公司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在没有外部资金补给的条件下,必须让新产品的销售收入支持自身庞大体系的运转,否则资金链很容易断裂,但问题在于新产品面对的市场是一个极其不确定的市场。
 “爸,如果我们有五年的时间,我相信咱们可以缓过来,咱们的特种钢可以成为集团的顶梁柱,但您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不可能有五年,现在能抵押的不动产全抵押了,银行不会再给我们放钱,扩大生产完全得靠自身回流的资金,如果这个期间内国内市场、行业情况、国家政策、外来竞争或者我们自身产品质量等任何一方面发生问题,都有可能转型失败,咱们到时连条退路都没有,会被破产清算的!”
 蒋一帆的话音越来越大,这或许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以这样的态度对父亲说话,虽然说话内容全是针对集团问题的探讨,但蒋首义却感觉儿子就是对自己领导能力的全盘否定。
 蒋一帆这样的态度,换来的是蒋首义响亮的一巴掌,蒋一帆白皙的面庞上瞬间被印上了几道鲜红的印记。
 如果蒋一帆没有记错,这是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他。
 蒋首义眸光入刀,“你如果再用‘破产清算’四个字诅咒公司,以后就别踏进这个家!”
 蒋一帆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流眼泪,定了定气后他缓缓道:“爸,或许您忘了,我们是上市公司,一举一动全在显微镜下,每三个月都得披露季度报告,大面积裁员的消息一但放出去,不仅投资者会上门,连政府都会上门,因为这次不是36个人,也不是360人,而是3600人……”
 蒋首义刚想开口,蒋一帆就抢话道:“还有,如果咱们一个季度两个季度没有起色,到时候又是继续裁人又是继续卖生产线,那些券商分析师肯定会从财务数据中发现,到时咱们的估值就会被所有人踩在地上……”
 “啪!”蒋首义这回没有骂出声,而是直接又给了蒋一帆一巴掌,但与此同时,蒋首义不禁按住了自己的心脏,身子略微有些站不稳。
 蒋一帆慌了,他知道父亲这几年因为上了年纪,心脏不太好,于是忙上前扶着蒋首义。
 蒋首义左手按着心脏,面色凝重,但他吃力地再次举起右手,又给了蒋一帆一巴掌……只不过这一巴掌力道明显小了很多,几乎不能称做“打”,只能称做“拍”。
 拍完这一下后,蒋首义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蒋一帆身上,只听他嘴里缓缓骂出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去他妈的估值!”
 “爸我错了,我错了,爸……”蒋一帆想扶着蒋首义到皮椅上坐下,但蒋首义身子似乎都是僵的,根本没法走路,于是蒋一帆只能站在原地用身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父亲。
 “爸我错了!有没有药啊爸?我去拿!”
 蒋首义用力用鼻子吸气,牙关紧咬,没接话。
 蒋一帆感觉自己的双手被父亲抓得生疼,低头一看才发现,父亲的手背上已经长出了好些黄褐色的斑点,也就是这时蒋一帆才明白,父亲真的老了。
 缓了好一阵子后,蒋首义靠蒋一帆搀着才回到卧房躺下,父子争端暂告段落。
 原来的蒋一帆,认为救新城的唯一出路已经摆在眼前,但在父亲的偏执下,他犹豫了。
 父亲有错么?
 没有,他只是想保住蒋家的家业而已。
 父亲的方法一定就会输么?
 不一定,只不过是输的几率很大罢了。
 多年的近距离接触,致使蒋一帆比父亲蒋首义更害怕资本市场。
 在这个市场中共富贵的人很多,同甘苦的人很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让新城集团的股价和声誉变成拿破仑的滑铁卢。
 蒋一帆的双手抓紧了被褥,今夜没有月光,正如蒋一帆的心里没有一丝透亮一样。
 他在模模糊糊中睡着了,并梦见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叫《泰坦尼克号》。
 在蒋一帆的梦里,游轮的驾驶室内,那个拼尽全力迅速转动船舵的船员变成了父亲蒋首义的脸。
 在父亲的努力下,游轮的的确确转变了行驶的方向,船头偏离了对准冰山的角度,父亲死死拽着剁手,将其锁死在转盘的最底端,但锋利的冰山还是割破了船舱,泰坦尼克号最终还是沉没了。
 父亲有错么?
 没有。
 错的是泰坦尼克号,它太大太沉了。
第380章 突来的噩耗
 第二天一早,蒋一帆与何苇平一起在楼下吃着早餐,桌上那笼港式水晶虾饺似乎蒸过了头,让蒋一帆没什么胃口。
 “爸呢?”蒋一帆朝何苇平问。
 何苇平两手端起一杯普洱茶,小啜了一口,神色平静道:“大概在睡觉吧。”
 蒋一帆知道母亲与父亲其实两三年前就分房睡了,也没多问,他轻轻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妈,我把我车库里的车都卖了,青阳的还有这里的,再加上青阳那幢房子,应该也有两个亿。”
 何苇平脸僵住了,她看着蒋一帆十分认真的神情,眉毛动了动,“你想帮那些工人?你以为这样能救他们么?”
 “至少可以拖一年不是么?说不定一年后我们特种钢已经做上去了……”
 “你爸傻你也傻啊?!”何苇平砰地一声将茶杯敲在桌上,乳白色的桌布立刻被溅了几滴棕色茶渍,“一年你觉得可能么?可能么?!”
 母亲的反问让蒋一帆微微低下了头,没底气接话。
 “帆仔,不是你爸铁石心肠,如果他真没慈悲心,那些工人去年就该辞退了!你以为你爸就只抵押了公司的不动产么?咱老家的那些房产,他能卖的都卖了,就连现在这栋房子也抵押出去了,不然你以为公司怎么撑到现在的?你爸真是没办法了啊!”
 何苇平的话让蒋一帆瞳孔微缩,他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浑身血液仿佛都加速流动,往指尖冲去。
 蒋一帆双手有些发麻,他仿佛可以看到新城集团这艘巨型游轮,在他眼前一点一点下沉的样子。
 蒋一帆焦急、心痛、无助,但却又夹杂着一丝欣慰。
 因为他从母亲的嘴里听到的父亲,似乎还是那个他小时候深深崇拜的父亲。
 “妈,我的东西不是还没卖么,我工作大多都住酒店,企业也会派车接送,根本用不到那些,今天我就联系一下中介……”
 “帆仔啊!”何苇平打断了蒋一帆的话,眉心拧成了一团,“梁姐跟你说她没房子住,但她这几十年的收入足够在县城买一套房子的,大的买不了小的也肯定能买,你知道她为何到现在还得依靠工厂宿舍么?”
 见蒋一帆茫然地摇了摇头,何苇平双眸中透出了一丝鄙夷,“因为她爱耍麻将,她跟她儿子都爱,这麻将耍到后面,就不是麻将了,懂么?”
 蒋一帆闻言面色由沉静变为震惊,而何苇平只是轻哼一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而这帮人就是个无底洞,你就算把你拥有的,连同你自己整个人都卖掉,也填不完!”
 周围的杂音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只有四目相对的静默。
 “出事了出事了!夫人!”家仆的声音从楼上的长廊传来,“老爷!老爷好像没气了!”
 家仆双手敲打着楼梯的木质扶手,她的这句话无疑让何苇平和蒋一帆同时跳了起来,随后就是众人冲进了蒋首义的卧室。
 蒋首义很安静地侧躺在床上,身穿银灰色的丝绸睡衣,还盖着白色蚕丝被,像睡着了一样,但奈何蒋一帆怎么叫,他就是醒不过来。
 当蒋一帆触碰到蒋首义脖颈动脉时,首先让他心凉的是蒋首义的体温,那不是一个正常活人的体温。
 随后就是何苇平推开蒋一帆,哭喊着猛摇蒋首义的身体,而蒋一帆则是定定地站在母亲身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家仆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救护车的确是来了,但抬着担架火急火燎冲上来的医生和护士,没有采取任何救助行动,他们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便直接无奈地宣布蒋首义已经死了。
 随后发生的一切,蒋一帆史无前例地失去了应有的映像。
 他忘了母亲大骂父亲的那些话,忘了父亲床头柜前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忘了最后父亲的尸体是如何被送去医院以及火葬场的……
 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医生告诉了所有人父亲的死亡原因:心肌供血严重不足,导致心肌缺血缺氧造成的猝死。
 “可是我爸昨晚还好好啊?!”蒋一帆上前一步朝医生道,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而有礼貌。
 “心梗猝死之前很多人都是很平静的。”医生回答,“有些老师在台上讲课,上一秒还很好,下一秒就不行了,还有的加班族在电脑前打着打着字也不行了。”
 “可我昨晚亲眼看着我爸睡觉的,难道睡觉也会造成心梗么?!”蒋一帆放大了音量,他绷不住了,此时他眼前这帮身穿白大褂的人仿佛不再是医生,而是一群完全不懂医学的杀人犯。
 医生们让蒋一帆冷静,但之后他们没再多说一句。
 蒋一帆很气愤,因为他从眼前这些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愤怒或者悲伤的神情,可能这些人面对死亡,就跟普通人面对一日三餐一样。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良好知识分子,蒋一帆没有任何理由朝医务工作者动怒,但当时的他做不到冷静。
 他最后还是冲上前揪住了主治医师的衣领,甚至请来了几个专业的法医,让他们重新鉴定死因;蒋一帆要求院方出详细具体的鉴定报告,报告中必须有十分充足的证据支持心梗猝死这个结论。
 最后,专家团给出的结论是一致的,蒋首义的的确确是死于心肌供血不足与心肌缺血缺氧。
 很明显,蒋一帆接受不了。
 因为如果蒋首义是死于心梗,那么在蒋一帆看来,这不是意外……
 父亲,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这个世界或许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它总是在不同的人身上演练着荒诞与无情。
 当它的目标选定我们的时候,我们往往没有任何时间准备,只能逼着自己接受。
 从小一路平坦的蒋一帆,曾经也渴望自己的生活别像万里平原。
 但当碰撞真的来临,大量碎石和泥沙冲刷而来,猛烈的挤压让蒋一帆眼前生活的难度陡然上升,他还没有准备好,就已经来不及了。
 次日,新城钢铁集团发布公告,公告全文如下:
 《关于三云新城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去世的公告》
 本公司及董事会全体成员保证公告内容的真实、准确和完整,没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并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承担个别及连带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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