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之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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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直接顺从,说他蒋一帆确实比较善于考试,这不仅是自己承认自己别的能力不咋样,还会让没有考上京都华清的胡延德产生出一种“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你会考试你了不起啊?”的感觉;
而第三种更是下下策,直接恭维领导,虽然领导内心会很满足,但事过之后也会觉得蒋一帆很虚伪。
“我考不出来”这种话如果是柴胡说的,胡延德或许还信,但若由蒋一帆口中说出,就是赤裸裸地拍马屁。
所以蒋一帆选择了第四种,直接说实话。
他没有去跟胡延德纠结京都学生是不是只会考试的问题,而是把聚焦点自动转移到了胡延德所说的两个外国会计师资格证上面。
再回味蒋一帆刚才的那句话:“ACCA和AICPA都需要很强的英文功底和会计专业知识,我本科毕竟不是学会计的,所以估计这两个证我考的话,会很有难度,可能需要考很多年。”
这句话既绕开了话题的矛盾中心,也间接夸了胡延德的专业水平非科班出身的人很难达到,同时又肯定了胡延德刚才对于京都的毕业生“善于考试”这个观点,可以说既不得罪领导,也不恭维领导,说话很实在,实在得让人无法继续对他产生负面情绪。
胡延德马上就笑道:“不难,你要考随时都可以考,能力那么强,你可是曹总的爱将啊!”
“过奖了胡总,我入行时间并不长,各个方面都还有很多不足,所以我很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跟您多学习,多取取经。”蒋一帆道。
胡延德一听嘴角咧得更开了,“取经谈不上,相互学习,以后有什么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通通都教你。”
柴胡闻言惊愕了,蒋一帆连续两句无法反驳的实在话彻底俘获了胡延德的芳心,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彻底无干戈无矛盾,满满地都是“好青年啊好青年”,“好师傅啊好师傅”的融洽气氛。
正当柴胡失望之时,胡延德突然转向王暮雪道:“我听说你们到美国学金融的,班里基本全是中国人,是这样么?”
“确实是的,当时我们班就三个美国人与一个印度人,其余都是中国人。”王暮雪道。
“那这么说,那些外国人岂不是很悲哀?”
“他们是挺孤独的,因为其实很多在美国教我们专业课的教授,也都是中国人。”王暮雪补充道。
“那你这不等于花了几百万去外国读中国学校么?”胡延德道。
“还是不太一样,毕竟经济学最开始是源自西方,很多知识点用英文理解起来,会更顺一些,而且很多经济学书籍也没有机会翻译成中文或者在中国出版,所以在那边的几年还是学到不少东西的。”
“我很好奇你们上课的时候,到底是用中文还是用英文?”
听到胡延德这句话,王暮雪有些无语,不过还是礼貌性地答道:“都是用英文的,只不过下课了分组讨论作业的时候,如果一个组都是中国人,就会用中文。”
“那这么说,你出去这些年英文水平应该没怎么涨吧?”
胡延德此话一出,柴胡瞬间又开启了吃瓜模式,心想这中年大叔真是闲的没事,四挑战乱啊!下午跟律师吵,晚上吃饭又似乎得罪了企业和会计师,刚才抓着蒋一帆吵架不成,现在又去招惹女神……
“可能口语能力跟土生土长的外国人不能比,不过还是比几年前没出过国的我要好上一些的。”
王暮雪这句回答,让柴胡屏息点赞,又是一句实诚话,看来王暮雪是刚才偷学了蒋一帆的招数,现学现卖。
“我正经手一个并购项目,收购标的是一家德国企业,不过人家都是用英文交流,下两个月就到香港谈判,你有没有把握可以当董事会现场翻译?”
“有。”王暮雪想也没想就答道。
“好!”胡延德一拍大腿,“你可别让我失望啊!之前谈了好几次都没谈成,这回就靠你了。”
“没问题的胡总!”王暮雪笑道。
“暮雪你这点好,不管能力行不行,首先很自信,你不知道我之前问了公司里很多留学生,都不太敢去,只有你是这么爽快答应的。”
“可能是因为我才刚回国没多久,英文都还没丢,您要过两年再问我,估计我也不敢了。”王暮雪打趣道。
柴胡深吸一口气,女神说话就是不一样,自信的同时还保有谦虚,谦虚的同时还能为那些不敢出场的留学生说话。
以前柴胡一直认为富二代都是傲慢的,都是不可一世的,都是不努力的,都是坐享其成的,但从这一个月与蒋一帆和王暮雪的接触来看,富裕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优秀起来那是很可怕的。
蒋一帆的优秀柴胡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经是正式员工,与自己没有任何竞争关系。
但王暮雪就不一样,人家与自己同一赛道,开着跑车一路狂飙,这都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开跑车的人还是一个又努力又聪明又经过专业训练的赛车手,这下子怎么玩?!
柴胡这一个月来没少打听部门入职的概率,对于招聘,曹平生采取的是有出才有进的政策。
如果今年离职了一个人,那么就新招一个人,如果今年没人离职,所有实习生也就没有入职的机会。
从2014年年初至今,部门离职人员人数就只有一个,也就是晨光科技这个项目原先的那个项目组成员。
所以如果说直到明年年中都无人离职,那么留给新人的空缺职位就只有一个,即便柴胡干掉了其他不熟悉的实习生,对手也还剩一个王暮雪。
柴胡想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暮雪,直到胡延德朝他问道:“小伙子,你的名字是叫柴胡对吧?”
“对对……”柴胡本能地回答。
“这名字挺逗,不就是我们常喝的一种中药名么?谁给你取的啊?”
柴胡:“……”
第54章 潜在关联方
项目组在返回酒店的路上时,已是晚上12点40,胡延德难得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但四个人一起进了电梯后,柴胡刚转过身,胡延德便瞄见柴胡的黑色双肩包有些干瘪,于是皱眉问道:“兄弟,你电脑呢?”
“放公司了。”柴胡随口回答。
“你回酒店不加班地么?”
柴胡闻言两眼瞪得老大,现在都快一点了,回去洗漱洗澡估计都一点半了,还加班?!
正当柴胡想着应该怎么为这件事情给自己辩解时,蒋一帆突然道:“胡总,他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需要企业明天提供上来材料才能做。”
“这样啊,那行吧,那兄弟你就好好休息吧。”胡延德道。
柴胡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蒋一帆骤然萌生出小小的感激,其实柴胡的工作压根还有很多,感觉无论做多少天都做不完,跟企业明天能不能提供出材料关系也不是特别大,蒋一帆这么帮他,完全就是出于队友之间的义气。
柴胡的房间在五楼,而王暮雪、蒋一帆和胡延德的楼层都在八楼,所以当柴胡走出电梯后,他清楚地听到胡延德朝蒋一帆道:“等下帮我搜几个案例……”
柴胡现在才知道,原来直接在保代手下干活的压力是这样的,原来过去的一个月,其实蒋一帆对他们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刚入门的毛孩子与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选手,对于超负荷工作的忍耐程度有着天壤之别。此时此刻,蒋一帆属于兵中之王的特种部队,而柴胡则毫无疑问是还站在新兵军团里的菜鸟。
于是柴胡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一个入职后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超过蒋一帆。
接下来的两天,晨光科技项目组全体成员的工作,完全是在胡延德的电话声中度过的。
“不是!李总,你听我说!首先,你们星源动能跟晨光科技成立时间几乎一样,大股东跟二股东持股数也是如法炮制,你又同时是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不是关联方是什么?”胡延德朝着电话大吼道。
一方控制、共同控制另一方或对另一方施加重大影响,以及两方或两方以上受同一控制、共同控制的,构成关联方。
关联方不管是之于企业,还是之于投资银行,都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术语。如果不理解这个术语,可能就没法在投行这条路上顺利的走下去。
所谓控制,就是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没得商量;
所谓共同控制,就是我让你干嘛,还得经过另一个人同意;而另一个人让你干嘛,也得经过我同意,如果我俩闹掰了,你就一边凉快,啥都别干;
而所谓重大影响,是指你如果想干嘛,通常也会问问一些人的意见,因为那些人的话在你心中还是比较有份量的,比如谈男朋友前问问闺蜜的意见,结婚前问问父母意见,选专业前问问师兄师姐的意见等等……
但最后你的实际做法如果不是按照他们建议的执行,他们也无法拿你怎么样。
当然,写教科书或者出专业书籍的人往往不屑于用简单的语言如此直白的告诉你,因为这样会让你觉得他们不专业,语言太简单,显得层次太低,不够高大上。
关联方,其实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爹妈的其他“养子”。
注意,这里用“养子”,而不用“孩子”,孩子是一定要有血缘关系,而“养子”则不需要,出了钱出了力或者稍微花了点心思养大的,那都叫“养子”。
比如我们将自己看成一家企业,将给了我们生命的亲爹亲妈看成股东,将平常给我们喂饭辅导功课的保姆教师看成董监高,于是乎,关联方可以理解为:所有被爹妈抚养过的孩子,所有被保姆教师照顾过或者辅导过的其他孩子,以及与爹妈、保姆、教师有着非比寻常关系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我们的关联方。
法规定义的其实比这个比喻窄,比如法规里说一定要是爹妈控制的企业,或者一定要是董监高兼任董事、高管的其他企业,但这些在投资银行的业务实际操作当中,只是一根基本线。
纸上谈兵与真正的战场永远都是两回事,法规中罗列清楚了关联方的界定标准,但实际操作中一家企业的所有关联方,往往是找不完的。
比如按上述定义,没有血缘关系,不是父母养子,不认识保姆,也没有被同一个老师辅导过的隔壁班某某同学,就自然不属于关联方。
但如果这个同学恰巧是你的超级死党,或者是你热恋中的男女朋友,总之就是与你可以钱放一个口袋的关系,可以无条件帮你做假账冲收入的那种关系,那他/她就成了“潜在关联方”,或者说,是“利益相关方”。
这种情况如果存在,但投资银行没核查出来,那就是保荐代表人的责任了。
而作为保代的胡延德,此时眉头拧得紧紧的,“李总你先听我说,我刚才说首先是成立年限就很相近,是吧?!大股东又都是一样的,对吧?!您还又兼着董事对不对……哎呀!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像这种不干不净的关联方,业务又与你们晨光构成同业竞争,直接收进来完事!一句话!把星源动能买了!”
胡延德的音量已经接近震耳欲聋的程度,搞得坐在他正对面的柴胡五官都揪在了一起,心想这个大叔居然能从早上8点半开始,电话不离耳,喊完研发部喊财务部,喊完销售部喊董秘办,明明就在企业现场,还硬是要用电话与李云生激烈地沟通。
最关键的是,他的手机十分能扛,喊八个小时还有电,而且更让柴胡不解的是,胡延德每天说这么多话,单位时间内应该比其他人消耗更多的卡路里才对,但他居然还是那么肥!鼓出来的肚子都如同怀胎十五个月一般。
王暮雪也被这样的办公环境影响得有些心烦气躁,她今晚决定要逃离下现场,顺带改善下伙食,于是乎吃饭时间一到,她便起身抱歉地说:“胡总,我今天约了个当地的老同学吃饭,我吃完马上回来。”
王暮雪并没有注意到手机里的时间是2014年9月18日,也没有料想到她的身上因为没带现金,而不得不在粉店转账给一个男人7。5元人民币,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亲自到她公司楼下,送一根救命稻草给她。
第55章 那年的鱼七
“今天工作还顺利么?”一个头发毛躁的中年妇人朝身旁的高大男子问道。
“挺顺利的。”男子回答。
“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男子停顿了片刻道:“有个漂亮女孩子吃粉不带钱,算新鲜么?”
“所以你帮她付了?”妇人问道。
“她微信转我了。”
“哎,说到粉,这粉没煮透……”中年妇人叹气道,筷子的动作停住了。
妇人四十多岁,发鬓有些发白,眼角拉着几道明显地鱼尾纹,不过身材还算匀称。
“哦,下次我让老板煮久一点。”男人道,说着他不自觉按了按自己的胃。
两人围坐于一个木色圆桌边上,圆桌处于一个九十平米的老旧房子客厅里,客厅中央还吊着一个绿色的三叶电风扇。
“怎么胃又疼了?“妇人突然问道。
“没有。”男人立刻放下了手,补充一句:“已经很久不疼了。”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最近怎么都不出差了鱼七?”
鱼七吸了一口粉,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最近出事的都在本地呗。”
妇人闻言嘴角有些抽动,欲言又止,房间里骤然只剩下男人若无其事吃粉的声音。
“你爸走了,我也难过。”妇人咬着自己的嘴唇。
“哦,是么……我一直以为您不喜欢他。”鱼七边说边将一碗汤倒入干捞的粉里,筷子拌着酸笋和花生搅了几下。
“瞎说啥,毕竟是你爸!”妇人眼珠子瞪了起来。
鱼七闻言只是继续吃粉,没有接话。
妇人沉默良久,才开口道:“这个就是命,妈我这回也不抱怨了,就希望你能好好的,知道么?”
“我不是好好的么?”鱼七脱口就道。
不料妇人闻言,直接把筷子横敲到碗上,大声道:“好什么好!都辞职了!你每天出去瞎晃一圈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鱼七停住了咀嚼的动作,眼神盯着桌子边缘的某处地方。
“你别以为让你们队长帮着瞒就可以瞒得住,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妇人说到这里,鱼七苦笑了起来:“妈,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别干这份工作么?说危险,又没几个钱,是不是你说的?”
“我……”妇人红了一脸,“话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