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之路-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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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说到这里,鱼七苦笑了起来:“妈,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别干这份工作么?说危险,又没几个钱,是不是你说的?”
“我……”妇人红了一脸,“话是这么说,但也比无业游民强啊……你要辞职,好歹也先找到下家再辞不是?你一晃就一个多月算什么事啊?!你爸要气我,连你也要气我啊!你闲着闲着该不会也就闲出毛病,步你爸后尘,搞赌博去了吧?!”
“赌博也得有本钱啊,咱家现在还有钱么?”鱼七无奈道。
妇人听到这个,鼻头骤然红了,“全部的积蓄啊!”妇人开始抽泣起来,“咱家全部的积蓄都给你爸那该死的捣腾光了!”
“所以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鱼七突然厉声道,眸光带着几丝愤恨,这种愤恨直直喷向眼前的妇人,将妇人的表情冰封了起来。
鱼七的碗中还剩一半的粉,而妇人碗中的粉几乎没有动,瞅见从妇人褶皱的眼角中无声滑落出晶莹的泪花,鱼七赶忙收回了目光。
他无法面对母亲的眼泪,正如他无法去面对父亲的离世。
“鱼七啊,你看这条花裙子漂亮不?”鱼七八岁时,父亲带他逛遍了贸易市场,来回一家家店的比对,让鱼七站得腿都酸了,父亲如此认真就为了给母亲买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
“你说妈妈会喜欢这件绿色的,还是那件蓝色的?”父亲朝鱼七问道。
“绿色的。”鱼七有些烦躁地随口回答。
父亲听后思忖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买下那件蓝色的碎花连衣裙。
“爸爸,蓝的不好看!”父亲付钱的时候,小小的鱼七揪着父亲的衣角嘟囔道。
“嗯,但这件比绿色那件贵二十块。”
“但是不好看啊!”鱼七跺了跺脚
回到家后,当鱼七的父亲将卧室中的母亲笑脸盈盈地拉出来时,母亲看到那件裙子第一句话就问:“多少钱?”
“一百七十块。”父亲答道。
母亲将衣服接了过去,但鱼七从母亲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喜悦的表情,他看到的只是母亲掏出了衣服里的标签,确认丈夫没有骗她后,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便拿着裙子走回了卧室。
而很多年以后,初中放学回家的鱼七看到了母亲春风满面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给鱼七的,也不是给鱼七父亲的,而是给一个灰里土气的手提包的。
那款手提包颜色是焦黄的土色,上面有两个英文字母交错而成的图案,听母亲说,这款包来自法国,价值连城。
母亲自从有了那个手提包,就天天背着,连去菜市场买菜都包不离身。
很滑稽的是,母亲从不舍得把买来的菜放在那个手提包里,而是习惯性地肩上背着包,双手用难看的红色塑料袋提着一堆青菜、猪肉和活鱼回家。
那年,鱼七十五岁。
母亲背着那个包买菜一直背到了鱼七十七岁,而那年,母亲又获得了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母亲闪着眸子告诉鱼七,那块手表的价格可以买十个法国包。
鱼七问钱从哪里来的,母亲说是父亲从股市中赚的。
鱼七不明白,为何大人们喜欢一整天盯着电脑屏幕,去研究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那年就连学校旁边小卖部阿姨都在研究买哪一支股票。
鱼七更不明白,为何母亲发自内心的开心,从来不是来自父亲,而是来自父亲给她的这些又丑又俗又没有生命力的物品。
而后来,一家人因为父亲赚的钱,从小县城搬到了桂市,房子也由两房一厅变成四房两厅,那年鱼七被迫成为了一个高二关键时期转校的学生。
父亲打点好了关系,让鱼七从一所县城里很一般的中学,进入了桂市重点高中。
可能是因为高考的压力,同学们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迎接一个转校生;可能是因为城市里的孩子与县乡来的孩子自带的一种隔阂,鱼七的高三生活除了压抑,沉闷与窒息外,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他将这种感觉告诉了父亲,父亲安慰他说:“没事,咱们读的不是高考的分数,咱们读的是你这帮同学。好的学校能给你的除了好老师和好的学习氛围外,更重要的是一种优异的人脉,你从现在开始,不学习都可以,但你要跟班上这些重点中学的同学混成朋友,将来他们多有出息,那都是你的出息,懂么?”
鱼七不懂,为什么别人的出息可以是自己的出息,于是乎他把父亲的这个观点告诉了母亲,母亲对父亲的话嗤之以鼻道,“你如果听你爸的,那你就只能永远像你爸那样没出息,就连中年赚一桶金,都要靠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公司,今年是你爸撞了狗屎运,哪天股市崩了,你爸肯定跌得粉身碎骨!”
鱼七虽然已经习惯了母亲用这样刻薄的话语来贬低父亲,但他却没有习惯母亲对父亲的诅咒会最终变成现实。
父亲走的那天,是2006年1月日,鱼七拨开了围观的人群,他认识父亲的身型,认识父亲经常穿的那件白色衬衫,但他认不出父亲的脸。
此时母子在饭桌前沉默了良久,鱼七才主动打破了沉默:“妈,我想出去闯闯,透透气。”
“去哪里?”妇人问道。
“青阳。”鱼七回答。
第56章 投奔老同学
“您的简历可能不太符合我们公司招聘的条件。”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束发女人朝鱼七道。
“是不是因为学历?”鱼七面无表情。
束发女人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鱼七。
鱼七将自己的简历从束发女人的桌上拿回,微微弯腰表达谢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走出天池证券这一国内三流证券公司大门时,鱼七抬头茫然地看着透亮的天空,那天空是鱼七久违的蔚蓝色,就像初中语文课本上印的那种蓝色,干净纯粹。
鱼七明白以他的背景、专业和工作经历,来应聘证券公司就是一种笑话,两周来他的邮箱被无数封拒信填满,拒信中的内容基本都是给鱼七发一张好人卡,然后说彼此不合适,希望应聘者将来能有更好的前程之类。
其实收到拒信,别人已经仁至义尽了,有的公司直接就把鱼七这样的申请者无视掉,发过去的邮件如石沉大海,比如明和证券。
如果鱼七无亲无故,那么这两周在青阳吃住的开销,足以耗尽他身上的所有储蓄。
鱼七不明白,老家1。5元一斤的苹果,在青阳居然可以卖到12元一个。
而12块钱一个的苹果,青阳人到底是如何买得起的?
水果店收银台前的队伍告诉鱼七,青阳人不仅买得起,而且人家一次性还买很多。
看来陈冬妮说的没错,要解决家里的问题,必须要来青阳这种一线城市赚钱。
陈冬妮是鱼七的高中同学,学校里的年级前十,高考毫无悬念地考进了国内会计专业排名第一的学校,毕业后直接进入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只不过两年后,她主动申请进入资本监管委员会稽查总队,专门承办证券市场重大、紧急和跨区域的经济犯罪案。
“工作你慢慢找,我估计这一两个月都在外地出差,不回去,你放心住。”
坐在陈冬妮的粉色床上,看着她两周前的微信留言,鱼七想把结果告诉他,但又实在难以启齿,一个大男人来青阳投奔女同学,睡在人家床上两周,结果却什么工作都没找到,这结果换谁都很难开口主动汇报。
正当鱼七看着对话框纠结之时,陈冬妮突然发来了一条信息:“工作找得如何了?”
鱼七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鱼七:没有找到,他们只要硕士学历,而且我的专业不对口。
陈冬妮:投资银行,私募和基金公司社招的话,还是要求相关工作经历的,因为毕竟你不是应届毕业生了。
鱼七:别安慰我了,就算我是应届生,我的学校和专业他们也不会要。
陈冬妮:要不还是干回老本行?你经手过那么多经典案子,让你们老队长帮推荐推荐,不然真是浪费了你一身帅气的肌肉。
鱼七:不行。
短短秒回的两个字,体现出了鱼七的坚持,这两个字让对话框安静了很久,直到几分钟后,陈冬妮才发来一条信息:“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信息,不一定要进券商,有一家公司你可以考虑一下,你想看到的应该都有机会在那里看到,而且他们招人的门槛低得多。”
鱼七:哪家公司?
陈冬呢:无忧快印。
工作这些年,陈冬妮在青阳租了一间单身公寓,也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所以在鱼七找工作的这件事情上,还是帮忙引荐了不少公司,那些肯与鱼七见面的HR,多少都是陈冬妮打了招呼的。
鱼七现在才知道父亲的那句话在理,别人的出息,就是自己的出息。
只不过,对于各大金融机构,鱼七实在属于行外人,他的简历不仅业内人士一看就是外行,主修专业课程更是吓到了一些HR。
性别:男
身高:186cm
年龄:27岁
主修专业课程:刑事科学技术总论、痕迹检验、文件检验、刑事影像技术、法医学、刑事化验、视听资料检验、现场勘验、侦探,擒拿,犯罪心理学等。
一个HR妹子看到这段,直接手抖地将简历给扔掉了,哪还想得起来回邮件,心想这种人来应聘证券公司投资银行部,估计是脑子坏掉了。
鱼七的脑子并没有坏,他必须要查出父亲的死因,他必须要摸清一向有判断能力的父亲,不惜借来四十万重压的一只股票,为什么会毫无缘由的说几个跌停就几个跌停,而在父亲清盘自杀的几天之后,说几个涨停就几个涨停。
他要挖透这些红红绿绿的数字背后,这个充满金色之光的行业背后,有着怎样的一群人,他们是如何隔空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摧毁于无声之中的。
父亲虽然之前从股市中尝到了甜头,但鱼七知道,父亲不是赌徒。
无论是小时候帮母亲买裙子,还是拼了命地想方设法赚钱让自己读重点高中,父亲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父亲不是母亲口中的赌徒,绝对不是,鱼七的眼神很坚定,他默默地从包中掏出了父亲留下的那台电脑,重新翻开了父亲重仓持股的那家上市公司的相关资料。
现在的鱼七,早已将资料中的每一个重要信息都背出来,从上市公司这一年来进进出出的主要股东,所有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到经手这家公司最初上市的投资银行签字保荐代表人,律师事务所签字律师,会计事务所签字会计师以及评估机构的签字评估师,鱼七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不漏地输入到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
鱼七带着这个手机,来到了无忧快印的门口。
“冬妮的朋友是吧?”一个身材矮小的经理问道。
“是的,您看我这简历,可以安排我做什么?我都行。”鱼七回答。
“可以问你之前为什么离职来青阳么?”
“家里不同意,说工作太危险,就辞了,趁着还年轻,想来大城市闯闯。”鱼七神色很平静。
经理听后认真地又看了看鱼七的简历,最后他虽然眉心并未完全舒展开,但却也礼貌地说道:“我们扫描室缺一个文案人员,你要不介意,就做做看吧,试用期一个月4000,正式入职一个月6000。”
“好的,能提供住宿么?”
“这个抱歉,不提供。”
第57章 中介协调会
“莫律师,李总,关于星源动能,我的建议还是收进来,经营范围中还是有什么电机啊,控制系统啊,不收进来会与晨光科技构成同业竞争的!”胡延德道。
晨光科技会议室中,券商投行、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三方中介机构全体人员均在,王暮雪开着电脑记着笔记,胡延德坐在会议桌正中间,他的面前摆着一堆凌乱的资料,其中有星源动能的全套工商资料、业务介绍、各部门制度、人员工资表、客户供应商清单等。
“胡保代,我们星源动能生产的是车用控制系统,不是军用的。”李云生强调。
“车用跟军用有区别吗?行外人一看不都是控制系统吗?不都是类似的产品吗?”胡延德皱眉反驳。
“这个当然不同,比如装在家用小轿车上的轮胎跟军用坦克上的轮胎,能一样么?”李云生道。
此时一旁的莫丁律师插话道:“胡保代,我知道您的顾虑,同业竞争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但从他们实际情况来看,星源动能与晨光科技无论是业务、资产、人员、财务、经营场所都是相互独立的,而且这几年双方都没有特殊的资金往来。”
莫丁,城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晨光科技的常年法律顾问,更是李云生的大学挚友。
“人员怎么个独立法?股东、董事会都是同一套班子,高管换几个人管,但实际控制权还不是在李总一个人手里?”
李云生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严肃道:“那还真不是,胡保代,这个问题之前你们曹总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了,星源动能我就是个挂名董事,公司实际运营都是我弟弟李云逸在管。
“您都说是您弟弟了,一家人,在外人看来这公司究竟谁做主来去都是您家说的算,能说独立么?”
“我弟弟的决定我从不干涉,确实是独立的。”
胡延德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似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李总,我充分信任您,充分信任您跟您弟弟是相互独立的,但光我信任没用,即使这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全信任都没用,必须要资本监管委员会那帮专业委员相信才行。”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让我弟弟写个说明签字么?”李云生语气有些冷。
胡延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李总,不是写说明的问题,你们一家人协议可以随便签,说明也可以随便写,实际公司听谁的,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家人一起决定的,毕竟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啊!您这个独立性很难论证啊!”
“胡保代!我跟我弟弟……”李云生正要反驳,不料一旁的莫丁开了口,“胡保代,我觉得要不我们就不纠结人员独不独立这个问题了,毕竟是一家人,要硬说是独立的,估计也很难。”
胡延德闻言一拍桌子,“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心想这个一来就跟李云生穿一条裤子的猪八戒律师,终于说出句像样的人话了。
“但是胡保代,他们其他方面还是独立的。”莫丁继续道,“他们有自己独立的财务系统,独立的银行账户,每年独立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