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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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显从床上起来,隔着窗户看见新邻居双手合十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那个袋子黑色的,里面全是垃圾,我丢垃圾就顺手帮你丢了。”
大爷摆摆手,不听她解释:“行了行了,帮我?好意思说帮我吗?不知道是什么就不要动,你认为是垃圾,那是你认为的,我收那些废品花了多少功夫你知道吗?”
“不好意思。”她咽下要说的话,垂丧着脸。
大爷昂着脖子,气焰愈盛:“你得赔我钱。”
小姑娘点头:“好……赔多少?”
那大爷报出个数字,明显是讹她。
殷显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人家热心,爱做好人,是人家的事。
不关他的事,他不会管。
*
王结香确定自己生病了。
她从单位回来,喝了很多热水,但嗓子依然很疼。第二天去上班,她满脸病容,风一吹,站都站不稳。
扛了一上午,没法再坚持下去,她找到徐大姐拜托她。
“我今天人不舒服,下午能不能跟你换一下位置。”
徐大姐翻了个白眼,一口拒绝。
“病了找领头请假,回家睡觉呗。”
王结香去找了主管,却不是要请病假,是向她申请下午自己在超市里面卖油。
主管感到奇怪:“原先的规定不就是你俩轮班吗?有什么需要申请的?”
“徐大姐说她更熟悉超市内部,所以一直是我在帐篷销售。”
王结香没有告状的意思,她只是人难受,想呆在温暖点的地方,但请假要扣工资,她需要钱,所以没有请假。
即便非她本意,主管依旧是领着她,到徐大姐面前,把徐大姐骂了一顿。
王结香如愿获得了一个呆在室内的下午。
不过在那儿之后,她在超市被同事排挤得更严重。
花生油的销售期过了,超市没有继续留她做售货员,王结香重新踏上了找工作的遥遥路。
她是初中毕业,没有特长,没有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
而且,王结香是个瘦干干的小女生,需要力气的活别人也不要她。
来城市两个月,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她找不到工作,没人帮她介绍工作。
王结香游走在陌生的街道,觉得自己是一颗沙子,被冰冷的浪潮带入大海。她的喜怒哀乐,包括她的存在,被汪洋吞没。
对于这个硕大的城市,她渺小得像是透明的。
真的走投无路,她又去找姜冰冰。
姜冰冰打工的理发店,外面贴着一张招聘信息。
“诚招女洗头工,年龄24岁以下,工资面议。”
王结香眼中燃起希望,揭下纸条进了店里。
第38章 理发店
见过店长; 王结香被直接录用。
姜冰冰拉着她的手,高兴坏了:“你咋不早点跟我说你要找工作呢?”
王结香笑得尴尬。刚来城里; 她死乞白赖见了她一面; 姜冰冰连电话都没留下,她要怎么联系她呢?
“结香; 以后互相照应啊,我们还像之前在家里那么好,你有不懂的问我。”
从前的那个好姐妹好朋友似乎一下子回来了; 姜冰冰态度亲切,一脸的热络。
王结香心里暖暖的,大声应她:“嗯!”
洗头工,可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只负责洗头。
她们相当于理发店里打杂的。
洗头、按摩、擦头发、吹干头发、洗脏毛巾、叠毛巾、擦玻璃、扫地,这些是一天最基本的活。
客人来; 她们还负责端茶送水; 推荐美发项目;客人等着急了; 要过去陪聊天,安抚情绪。理发师傅需要帮忙打下手,她们是得随叫随到的。
一双手整日沾着水; 干了变湿,湿了又干; 泡得起皱。
王结香的腰弯着; 从早到晚就没起来过。
她心里对有工能打是怀抱感激的。这份工作比卖油要忙,吃饭没个准点,常常拖班。它的优点是; 她终于有认识的人能讲讲话,理发店开在室内,不像帐篷那样冷。
成为洗发妹一周,王结香的外型便已完全被她的同事们同化。
头发由黑色染成浅亚麻色,及腰长直发被剪短,烫成了过肩的羊毛卷。
她原来的衣服被姜冰冰嫌弃老旧土气,她带着王结香去地摊买了几件新衣服。
新衣服款式新潮,可是质量不过关:裤子洗一次就掉色,毛衣没穿几天开了线。
“地摊衣服便宜,坏了直接扔,再买新的呗。”
姜冰冰说得潇洒,王结香嘴上应是,可不会真的舍得把衣服丢了。
外型改造成功,她也逐渐开始熟悉理发店的工作。
王结香是店里的新员工,她年龄小,长得水灵。
不仅老顾客到店里喜欢找她洗头,店员闲着也爱跟她搭话。
“妹妹你好可怜,一个人来城市打工?”
“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怎么不去读书?”
“年纪这么小,应该读书才有出路。”
“你们乡下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你长得不像乡下妹子,你不黑不壮啊。”
“你这么漂亮,交男朋友没有?”
“谈过几次恋爱?有人追你不?”
王结香是爱说话的人,在工作时倒变得话少了。
她不喜欢他们看她的眼神,里面有轻飘飘的东西;不喜欢他们的语气,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居高临下的疑问……她最不喜欢的,是他们讲着话,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
“妹妹,多吃点饭,瘦成竹竿啦。”
王结香抱着毛巾路过走廊,男店员跟她擦身而过。他说着话,手搂过她的腰,重重地捏了一下。
丢下毛巾,她恼怒地转头瞪他:“你干嘛啊?”
男店员仍旧嘻嘻哈哈。
“哎哟你好凶,开个玩笑不行吗?”
“不行。”王结香板着脸,非常严肃地要跟他把事情讲清楚。
她越这样,他越故意惹她。
“我好怕,你是不是要打我?”
他轻佻地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
王结香捏紧拳头,不打算再忍。
姜冰冰及时出现,把她拉到一边。
“你去打扫卫生,不用管毛巾了,交给我来。”
王结香的脸色因为羞愤涨得通红:“你看没看见!他刚才掐我腰。”
姜冰冰平静地说:“我看见了。”
她从她的眸中读出了她的意思:他欺负了你,那又怎么样呢?
胸腔燃起的怒火被一盆冷水浇灭,王结香的拳头从紧到松。
她跋山涉水逃出家,为了不被看轻,为了受到重视,为了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是她天真了。
随心所欲是需要资本的,别提生活,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她连活都没得活。
理发厅里亮堂堂的,外面的天黑,大马路上有人冷死有人冻死,她得呆在里面。
所以,是的。被欺负了,那又怎么样呢?
按照姜冰冰的话,王结香把地扫了。
她埋着头,扫得认认真真,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店长生日,理发店破天荒提早关门,同事们约着到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
王结香合群地去了。
这顿有人请客。
她吃了一顿免费的晚饭,与大家一起笑笑闹闹,将自己吃得十成饱。
回家路上,经过天桥,王结香意外遇到卖兔子的摊贩。
是王结香最喜欢的兔子呢。
这无疑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她快步跑过去,蹲在笼子前看兔子。
冬天风大,冷风吹过,她和兔子都冻得发抖。她望着可爱的它们,紧闭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嘿,兔子,你们同样是从很远地方来的吧?”
兔子们立着耳朵听她说话,兔眼定定地与她对视。
“就算到大大的城市,也是被关在小小的笼子。身不由己,对吧?”
王结香长长地叹了口气。
兔子默默聚集到笼子前。
它们在听,她说得更起劲。
“冬天真的好冷,你们会不会冷?”
“我想像你们一样,长出厚厚的白毛。”
“你们今天有没有吃饱呀?要吃得多一点哦。”
憋了一天的情绪,一股脑地往外倒。
她好想摸摸它们,摸一摸没有肉垫的软软小爪。
可惜不能,兔子被关在笼子里面,王结香被关在笼子外面。
他们都不自由。
眨巴眨巴眼,她双眼发涩,心中空空的,仿佛破了个洞。
“哎。”
老板瞧她呆半天,不耐烦了。
“你要真喜欢就买一只吧。”
王结香冲他摇摇头。
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她站起来,离开了摊位。
……
在家门口,王结香被房东堵住。
“姑娘,押金我没收你的,房租你不能再迟给了吧?”
王结香没弄清楚情况:“啊?这个月的房租,我交过了呀。”
“我是说下个月的房租,”房东大婶顿了顿,见她还是懵懵的,继续解释道:“我们城里租房,租金都是要提前交一个月的,这钱你月初就该给我了。”
“能不能月底补给您?”
这会儿王结香的兜里哪里有钱,别说两百五,连五十也拿不出来。
“我之前的工作没了,现在新找了个工作,没到月底店里不发工资的……”
他们说话间,她隔壁邻居回到家。
房东跟他打了个招呼。
“小殷,这么晚才回来呀?”
邻居朝她点点头,进了屋。
王结香站在墙边,想着钱的事,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刚才说到哪?”房东大妈转头看她:“你现在能把房租给我吗?”
她搓着手,声音轻轻:“实在抱歉,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好吧,最迟是月底,下不为例。”
房东叉着手,表情不太甘愿。
“我这儿虽然设施比较简单,但地段好,不愁人租的。我丑话说前头啊,要是你月底再拖延不交租金,别怪我把房子租给别人。”
“月底我一定交!”
王结香感激地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她决心好好工作。
至于那些微妙的不舒服,能忍则忍,无所谓了。
第39章 强出头
王结香下定的决心; 在第二天就破功。
事情发生在关店之前。时间晚了,店里客人少; 大部分的店员手上闲下来; 聚在里间休息,有的人玩手机; 有的人抽烟。
王结香在收晒好的毛巾,这活她自己一个人能搞定,就让姜冰冰先去坐着。
店员们讲着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王结香会注意到那边,是因为听见姜冰冰喊了句:“滚一边啊,你烦死了”。
转头看向里间,她见到有个男店员把头靠在姜冰冰的肩上。
那男的像块牛皮糖,姜冰冰躲开; 他又黏上去。他算是店里比较有资历的理发师了; 上次掐了王结香腰的也是他。
“冰冰啊; 哥哥好累,你来给哥哥按摩一下吧。”
姜冰冰推他胳膊,嗔怒:“我按摩要收钱的; 你给我钱吗?”
“给呀,”他油腔滑调地回道:“你揉得我舒服了就给。”
旁边的店员挤眉弄眼:“浩哥; 哪种的舒服啊?”
几个人眼神对一对; 会心一笑。
“这个舒服很微妙哦,我们冰冰的小手给你一揉,会叫你越来越精神; 晚上睡不着。”
“是呀,你原来软的,冰冰的技术啊,帮你揉一揉,你被揉硬了,不得浑身燥热,难受要死。”
男店员斜了眼说话的人们,将姜冰冰的手抓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你们这群男的是真的坏。冰冰,别听他们的,坐过来帮我按摩。”
“别了吧。”姜冰冰脸色不大好。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无奈被攥得太紧,无法脱身。
王结香走进里间,二话没说把水温调到最冰,拿起花洒,直接淋向姜冰冰周围的那些男人。
男店员们被浇了个猝不及防。
他们从椅子跳起来,四处躲闪,嘴里骂着脏话。
正在剪头发的店长冲进来,夺过王结香手中的花洒。
那个叫浩哥的最恼火,抹了把湿漉漉的脸,他冲上来就要打王结香。
人家拳头要落下来,她完全不躲,梗着脖子瞪着眼珠和人对抗。
“行了行了,”店长把他们隔开:“外面还有客人,你们怎么回事?”
“谁知道啊,疯婆娘一个,老子招她惹她了?”浩哥踹翻椅子,满脸怒气:“妈的,你必须给我道歉。”
“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什么,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该道歉的是你。”
王结香挺直背脊,堂堂正正地和他对质。
浩哥接过别人递的纸巾,擦着身上的水珠:“妈的疯母狗冲上来就咬人,我倒想听听,我怎么你了?”
“你摸姜冰冰了,她不乐意,你耍流氓,全部人都看见了。”
她的眼瞳黑白分明,声音清亮。
她说完话,目光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人们下意识地躲避她的视线。
店长看向姜冰冰。
她明显是被这突发状况吓坏了,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
店长权衡之后,选择对话王结香。
“我知道你们是老乡,你跟她要好,但你也不能在我店里找事。”
“我没找事,是他,他们,”王结香的手指一一把刚才参与的男人点出来:“这些人,他们说话轻浮,动手动脚。”
“我们打工,付出劳动做完分内的活,获得报酬。你打的工是理发的工,我们打的工是洗头的工,没理由我们要低你一等,无端受你欺负。店长,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她第一次在理发店里这么大声说话,到城市以后的第一次,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个瞬间的王结香,什么都不怕,就算被那几个恼羞成怒的男人当场活活打死,她也不怕。
店里的客人、被淋的男店员,其他的店员们,全部看着店长。
王结香占理,不让她,店长下不来台阶。
“你们不许再调戏店里的姑娘,以后注意点。”他转向王结香指的人,教训了几句。
那天之后。
店里没人敢惹王结香。
见识过她那天的举动,大家知道她不好欺负。
以浩哥为首,理发师们尽量不跟她接触。客人来了,要洗头、要调个染发剂、插个电吹风的电,他们喊的全是姜冰冰。
姜冰冰忙得像个陀螺,而王结香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