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味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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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出国之前,曾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几乎差点死了。”
池慕起初对陈慎的透露并没有报什么期待,但当他缓慢严肃地吐出这件尘封已久,从未有外人所闻的密辛时,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砰、砰地跳快了一拍。
中间不知沉默了有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但等她极尽涩意,艰难缓慢地开口,秒针也不过只是走了几步之距:
“江延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第31章 拨云见雾
“因为一桩意外。”
“当时少爷因为其母亲的缘故; 偶然跟一个故人接触。”
“结果消息泄漏,被江大少爷撞见; 让他愤怒失控。”
“池小姐既然从小跟少爷长在一起; 应该或多或少知道; 言岚夫人一直与少爷的父亲婚姻不和。”
“而这位故人; 就是令他们生出嫌隙的矛盾源头。”
“江大少爷视这位故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度还怀疑江小少爷是那位故人与言岚夫人所生。”
“新仇旧恨添在一起,便酿成了这场不可挽回的灾祸。”
与亲父情敌偶然相见; 被相撞误会; 亲父恼羞成怒; 心中怀疑的种子蓬发迸生,最终因失之毫厘的误差,造成了悲剧。
陈慎最后一句话说的笼统内涵; 但池慕仍然从字里行间的隐晦暗示,拼凑出了那一场车祸的惨烈状况。
她胸口沉甸甸地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堵的发慌。
眉目间的平静逐渐抑制不住沉重; 眼眶也一点点变得泛红湿润,鼻头分外酸胀。
江延,那时一定很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安慰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司机被买通; 这件事发生不到半个小时,便被江氏集团的几个对家盯上,肆意地大做文章; 搅弄舆论。”
“当时的江老爷子为了稳定公司形象与内部局势,当机立断,秘密地将受伤的少爷送到了私人医院,紧急治疗。”
“又借着出国深造的名义,将人暂时留在了国外。”
“那一段时间国内谣言纷飞,江家放任不管,正是为了掩盖这件家中丑闻。”
“想必池小姐也对那些谣言有所印象吧。”
陈慎提及此事,完全是有意而为之,他是本着替江延说话的立场,想帮忙获取池慕的怜悯,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但既然要让人怜悯,产生亲近感,除了悲惨的过去,塑造一个完美的被害者形象也是必要之举。
陈慎深谙此道,言行上虽然不算塑造江延形象,但也拨开云雾,减少了池慕对于他的一点误会:
“就像近段时期,自从江总回国之后,关于他的负。面绯闻就从来没有间断过。”
“这些都是因为他即将执掌江家权柄,旁人眼看不惯,才对他屡次暗中出手。”
“其中势力纠纷错综复杂,既有江大少爷的手笔,也有不少来自于商业竞争对手的诬陷,商场上的人向来嗅觉敏锐,只要风向有一点变化,他们的枪就会往那个地方打。”
“这些商业动作无疑会混淆寻常人的视听,让他们对江总产生误解。”
“池小姐如果也是被舆论蒙蔽双眼的人,希望你在听完我的解释后,能对江总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陈慎一言以蔽之,透露出了商业上关于舆论的具体运作。
池慕沉默着听完,几欲失魂落魄的思维顺着延伸到了话末,才微微被拉扯,倏地回神,下意识斟酌着应道:
“我……对他没有什么误会。”
说罢,她缓慢敛了眸,情绪滴水不漏地收起。
神色也恢复平静,只是显而易见的,比以往多了一分沉闷。
察言观色是陈慎的基本素养,他通过前视镜扫见池慕脸上的抑色,循循善诱问:
“可池小姐,看起来像是藏着心事的样子。”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提,无需客气。”
“……”
“你能告诉我,江延住在哪里吗?”
“我想跟他见一面。”
陈慎的话一出口,车内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池慕不会开口,或者下一秒便会拒绝他的好意时,她出人意料地主动跨出了一步。
康达斯曼酒店。
与沁黎的古香古色不同,这里的装潢宛如中世纪的古堡华庭,极尽奢华。
但色调合宜,装饰与布局都尽显低调,处处细节彰显着设计上的匠心独运,与那些暴发户般的酒店风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整个大厅是教堂式的穹顶设计,一眼望不尽的雕柱和镂彩画壁,显得整体环境异常宽阔幽深。
但偏自然色调的一片黄光,晕晕地浮笼在周围,潜移默化间中和了整体建筑的冰冷肃静,给人以一种温暖静谧之感。
陈慎直接带着池慕上了vip通道,到达最高层,先给她指明房号,又给了一张自由出入电梯的磁卡,然后便乘着电梯离开了。
池慕进入走廊,脚踩在柔软的红绒地毯上,忽然有些小心翼翼,犹豫了尚久,才一步接一步地走到了标记9001号的房门前。
眼前的9001类似于总统套房,两扇对称式的浮雕木门异常厚重,给人以一种内部空间极其宽阔的既视感。
池慕试着敲了一下门,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她很有耐心,又敲了好几次,直到里面传来逐渐靠近的细微声音,才停下叩门的动作:
翁——
厚重的门被推开一半,江延神色淡淡地站在门口,目光原本是微低一些的平视,但当扫到空荡荡的一片时,他目光滞了一滞,兀地往下,看到了池慕毛绒绒的头顶。
“谁允许你上来的?”
江延看起来不太想见到池慕,满脸的不悦,态度着实算不上客气。
“是我求陈先生,让他帮我见你一面的。”
“我有话要对你说。”
池慕讲明来意,守着距离,一步未动:“话说完,我就走。”
江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角眉梢染着淡淡的嘲讽,嗤笑道 :“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命令别人?”
“……”
池慕本来就犹豫,心里虽然想明白了一切,但始终难以跨出那一步,坦诚地跟江延解开误会,明了真相。
而在她终于鼓起一点勇气之时,江延毫不留情地打击,让沉困在迷雾中的她又瞬间变得清醒。
她何必再来打扰别人?
江延已经那么厌恶她了。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两个人的旧时关系也已经彻底破裂,一切都无可挽回。
她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岂不是让江延更添烦厌,让自己变成一而再再而三不守承诺的人。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安静地离开,让一切都成为过去,才好。
池慕停留在口边的“对不起“三个字,最终也没能说出去。
在江延的刻薄评价下,她一言不发地垂眼,不为自己做任何辩驳,再开口时,道别戛然而止:“抱歉,打扰你了。”
“抱歉有什么用,你已经打扰了,又想一声不吭地把人甩开吗?”
“三番两次这样,你以为我能忍你多久?”
江延唇边的笑意越发嘲讽薄冷,揪着她不放:
“真有什么事,你最好现在当面说清楚,之后再故意钓我上钩,我态度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不用了。”
池慕淡淡拒绝,回归陌路人应有的态度:“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你放心。”
“有没有交集,是你能保证的?”
“我连出来滑雪都躲不开你,你以为你以后就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别忘了,我是森海股东之一,算半个决策人,颁奖晚会我也是要到场的。”
“你能做出什么保证,让我到时候看不到你呢?”
彻底剥除发小这一层关系,江延本身其实是一个任性凉薄,喜恶分明的娇气大少爷。
从小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他不喜欢,就会厌恶到连自身视野都不想触及,哪怕一丁点。
池慕一度很熟悉这种对待,因为很早很早以前,在两个人还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被江延讨厌的那无数中的一个。
“我可以退赛。”
这样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森海杯颁奖的典礼上,连晚会都没有资格进去。
池慕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即便江延的要求过分又不可理喻,她也能忍受,并且做出十倍乃至百倍的让步。
她作为森海的签约作者,按照合同上所写的条款,其实有参与站内公共活动的义务,如果无故退赛,势必就要承受一部分高额的违约金。
但她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了这个答案,仿佛违约金根本不存在一样。
“退赛?真不愧是个好主意。”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让我为你鼓鼓掌,夸你心够狠的?”
江延忍耐着脾气,脸从刚才便蓄着阴沉,直到她一开口就要退赛,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
池慕料到了一切,却没料到江延会是这种反应。
她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傻傻地跟他对视,一时迷茫无措地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江延一下子撕破脸,虚伪的耐心彻底告罄,趁着池慕傻了,狠狠地威胁她:“还不进来,非要我抱你才肯进门是不是?”
池慕听到这句明显火大了的话,吓得微微睁圆了眼睛,神情有点慌张,下意识想后退,却迎来江延的又一次威胁,语气明显寒冷了一个度:
“你还敢跑?”
池慕停在原地,在他的盛怒威胁下,不敢再乱动了,稍刻,才试探着往前一步,谨慎小心地走到了门口。
江延给她让步,等把人成功圈进屋子了,才稍微克制住心头脾气,重重摔上了门。
9001室内的环境不同于普通的酒店房间规格,是一方欧式风格浓郁的总统套房。
宽敞的客厅里铺了一张巨大的地毯,花纹精美繁复,整体色泽偏象牙,与巨大落地窗前的茫茫雪景,彼此相映,各自美不胜收。
客厅仿照欧洲,有壁炉,柔软的家庭式沙发,担着毛毯的摇椅,书架茶具一应俱全,整体看起来异常的富有生活气息,而不像是一个寻常又冰冷冷的酒店套房。
“坐下。”
江延以命令的口吻冷冷道。
池慕只能乖乖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再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他的,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江延坐在她对面,往后一倚,屡试不爽地威胁他。
“我没有顾左右而言他。”
“我以为你已经不想再理我了,所以,不想给你更多的添麻烦。”
池慕反应慢了好几拍,这时候才回味过来,发现江延并没有真的要跟她绝交的意思。
她一时又很无措,欣喜着想解释,却忍不住观察着江延的脸色,确认他的神情没有再变化,反复斟酌才开了口。
“不想给我添麻烦?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想让我开口求和?”
“我要是不肯低声下气,你就能没有负罪感地再甩我一次是不是?”
江延露出冷笑,继续怼人,什么难听话都敞开了说,一副完全不买账的样子。
池慕无言以对,默了一默,只能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
“……”
面对池慕破天荒的低姿态,江延刚开始不抱任何期待,已经准备好又被她气死一回了。
但希望骤然落空,让他微微一愣,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该死地幻听了。
等他思绪回笼,一点点反应过来,眼里逐渐布满疑虑和不敢置信:“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嗯。”
“随便你怎么骂,等你觉得气消了,我再走。”
池慕满脸诚恳地邀请他发泄怒火,态度良好的挑不出一点瑕疵。
“我不想骂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不跟我和好,一切免谈。”
江延脸上神情刚松动了半秒,又恢复原状,态度冷酷地提出条件,不肯放松一点底线。
“……你还想跟我做朋友吗?”
池慕听到这里,对他察言观色,心里又隐隐有了一点底气。
“不然呢?你以为我折腾那么多次是为了什么?”
“还要被你误会成只想跟女人上。床的渣滓,池慕,你真了不起,不经历这一遭,我还真不知道你也是用有色眼镜看我的。”
池慕无可辩驳,对于他的指责全都认下,慢慢地一一道歉,眼里露出愧疚:“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想你。”
“……”
江延本来还抱着怀疑态度,觉得池慕没那么容易回心转意,但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生生把他给弄得不自在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和好吧?”
江延一张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化,目光逐渐卸去冷漠疏离,不知不觉恢复了本色。
“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误会了你。”
“让你生气,我很抱歉。”
池慕没先说答不答应,但态度已然分明: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以为你一声不吭去了国外,所以才很生气,一直到刚才,陈先生偶然跟我提起你的事,我才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池慕并不擅长作为指责的一方,在谈及为什么要跟江延绝交的细节上,措辞十分委婉,而且因为难以启齿,从头至尾都没有说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的事。
但仅仅是这些细节,就足以让江延心神震颤。
他像是觉得可笑荒唐,几乎不敢置信,定定瞧了她一眼,才一字一句顿挫,沉重质问她:“出国的事,我怎么会不告诉你?”
“我发过信息给你,打过电话给你,还去学校找过你,可是李崇文那个孙子,跟我说你和他在一起了,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你。”
“还说,这是你的意思。”
“我只想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江延说着说着,眼里盛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摇摇欲坠与仿徨失措都被他隐藏的很深,但仍然掩盖不住,悲冷的气息从眼底一点点泄露出来。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我真的没有、”
“我发誓……你让我发什么毒誓都行!”
池慕被他的一通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