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依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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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会开山立派,广收门徒,流芳千古……这对她的诱惑着实是很大。
不过天下能人志士那么多,想要在江湖立足没有一身好功夫是不行的,师父给的秘籍还未练成,那毒功要到达上乘境界是非一朝一夕之事,她需得寻个地方安安静静练功才是。
可是身上的银两有限,要买下房子恐怕还有点艰难……
她叼着馒头,把钱袋取出来,一粒一粒细细数钱。数到最后,她不禁哀叹,馒头应声落地。
“才五两银子啊……”
头顶一个轻蔑的声音:“啧啧啧。”
初然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待得她抬头,温子楚一张似笑非笑地脸就凑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不到,你不仅是个路盲,还是个守财奴呢。”
“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初然宝贝一样把钱袋收起来,哼道,“我怎么就守财奴了?”
“呵,之前你路上吃这样吃那样,说得自己多穷似的。”温子楚伸手就要去碰她怀里的钱袋,初然赶紧避开。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笑道:“你看,这还不吝啬呢?自个儿有钱都舍不得花。”
“这可是我的老本了,能不用就不用的。”初然认认真真地给他解释,“再说了,你一个世子,还缺那几个铜板钱不成?斤斤计较,我瞧着你也同我差不多,大哥不说二哥。”
“老本钱?”温子楚听着新鲜,摆好了姿势看她,“你小小年纪,又是个姑娘,攒这钱作甚么?”
初然咬着馒头,不屑道:“姑娘就不能有老本钱了么?我攒嫁妆不行啊?”
他好笑:“嫁妆?你师父不给你备嫁妆么?”
“我师父自己都是个穷鬼哪儿来嫁妆给我呀。”初然不以为然,“再说了,我师门师姐师妹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人都给嫁妆,他给得起嘛……”
说的挺有道理的。
正四处走走看看的石晏刚一过来,就闻得他两人讨论此事,他奇怪道:
“阿初,你攒嫁妆做啥啊?不都还有我嘛,师父不给,我给你准备啊。”
“去去去。”初然挥开他,“你自个儿媳妇儿都没娶呢,哪儿来的钱攒嫁妆啊,老婆本有了吗?”
“……”还真没想过,石晏挠了挠头,坐在一边儿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穆信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三个人在树下坐成一排,各自低着头若有所思,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他举步走过去正欲开口,耳边却听得一阵急促的“唰唰”之声。
穆信急忙抬头搜寻,林间树叶茂密,不知是否有东西在其中穿梭,心头隐隐感到不详,忽然,眸里见得一道明晃晃的白光刹那闪过,他暗道不好,脱口而出。
“快躲开!”
几枚短镖已然朝初然等人的方向射去,只听“咔”的一声,不知是穆信提醒的快还是初然手脚快,眨眼间她两指已夹了三支飞镖。
初然扫了一眼,松了口气:“还好,没淬毒。”
她话音刚落,目光所及之处便有两个铁钩子闪电般袭来,这利器突如其来她实在避之不及,只能就地一滚,正在这时眼前一柄银剑横斜插来,挡开那两个铁钩,铮的一声,将其打落在地。
抬眸之间,对面的穆信已然抽了剑,对她二人吩咐道:“保护好世子。”
这铁钩他当然熟悉,不久之前他尚同这些人交过手,本以为时隔这许多日,他们早已撤走,怎料竟一直埋伏在山里,恐怕雇佣这群杀手的人身份一定不同寻常。
正迟疑时,从周遭树顶上倏地落下数十个铜面人,这数量比及之前整整多了一倍,看来是对他们四人的性命志在必得。初然拿了腰上的小竹篓刚要打开,石晏急忙把盖子盖住。
“他们放鸟了,别使那个!”
初然心头一惊,仰头一看,那其中一个铜面人肩上果然站了只黄头褐喙的茶隼,她无法只得咬咬牙抽了腰间的短剑防身。
玄色的铁钩从四面八方而来,穆信翻身旋了一圈,那铁链子贴着他胸膛险险略过。榕树一旁的两匹马儿受惊不住扬蹄嘶鸣,但奈何被拴在树桩子上,怎样也挣脱不开。
剑光如电,数人混战其中,穆信眼见那马儿几欲将那木桩拔地而起,他心下着急,徒手就将飞来的几根铁钩擒住,用力一拽,对面的铜面人随即被他脱上前,起手长剑挥舞,鲜血浸透薄衫。
趁着这个当儿,他飞快跑到马匹身边,举剑将缰绳斩断,拉了初然过来把马缰给她:“快带世子走!”
初然愣了一瞬,急道:“我走了,你和石晏两个人对付得了么?”
“管不得那么多了,先走便是。”
初然接过缰绳,正巧石晏杀到她左边,她顺手扯了他衣领将他拽来,把手里的绳索交到他手里,吩咐道:“快带世子走!”
石晏想都没想就应下:“好!”
论功夫,这群人显然是不及穆信的,他们也是知晓这一点故而增加了人手,眼下这般多的武林高手,单凭他们几人想是凶多吉少。
石晏扶着温子楚摇摇晃晃上马,铜面人的目的似乎一直是在温子楚身上,见他骑马要走,顿时纷纷围聚过来。穆信和初然挡在他二人面前,尽量拉开他们距离,怎奈何人越来越多,眼看将要不敌,穆信攥紧了剑,忽而剑花流转,在那马臀部上划了一道,马儿吃痛,叫得声嘶力竭,一甩蹄子跑开了,石晏赶紧施展轻功去追。
铜面人哪里肯让他们逃走,毫不与他二人恋战,作势就要跟上去,穆信一剑挥断了前面的树,一心要将他们拖延在此。
初然则一直紧紧随他左右,大敌当前,她心知这回只怕难活着回去,也不再吝啬手里的蛊虫,袖手一挥一把毒粉如烟雾般平地里炸开。
……
作者有话要说:
☆、【秋风萧瑟】
秋风疾疾,林间树叶簌簌而落,正是刀光剑影,衣袂偏飞,十来个铜面人将初然和穆信二人团团围住,战了这百回合,他们明显吃力,寡不敌众,身上早好几处挂了彩。
却不知温子楚和石晏二人是否有逃出重围,穆信无暇顾及,此刻若只他一人倒也无牵无挂,但毕竟初然一路相随,多有帮忙,眼下为了护石晏两人又陷入这般困境,无论如何至少不能让她有分毫闪失。
群战同一对一切磋有很大分别,江湖杀手向来没有以多欺少卑鄙之说的。初然眼瞧自己所带的毒物都用尽,却并无太大效果,想是这帮人上回吃了亏,早有避毒准备。也不晓得温子楚他们跑了多远了,如今他们也撑了这么久,再耗下去只怕连命都没了,初然正用弯刀隔开前面的一只铁钩,转头对穆信道:
“我们走吧,他们人越来越多了。”
穆信早有此意,对她点点头,长剑斜挑,顺势脚上一踢,将前面两人飞踹出去,硬是扩了一个缺口来,趁此铜面人还未杀过来他一把拽了初然,两人借着方才劈倒的树干做屏障,迅速往前奔跑。
……
不知走了多久,路上初然不放心的频频回头,幸而他俩轻功不弱,要真逃命起来,甩开这些杀手也并非难事。
剩下的便是和温子楚石晏二人汇合了,但愿他们已走出深山,等上了官道,骑马跑路,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抵达青石镇。
正在这个当儿,穆信忽然放慢了脚步,渐渐地竟停了下来,寻了个大树一手撑着半个身子靠在那儿。
初然忙转身去看背后,生怕那些人又黏上来,不由踮着脚着急。
“作甚么不走了?再不走,天黑前可就到不了镇子了。”
穆信却只是靠在树旁,伸手向她轻轻摆了摆,手臂抬在半空又抚上树干,三分无力。这模样瞧着有些不对劲,初然心上生疑,正要去拍他的肩,怎想手刚触到他背脊,忽觉沾湿一片,待摊开手来看时,掌心的血红触目惊心。
“你!……”她吓得后退了几步,正午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方才一心跑路,却不曾发现他左肩之下三寸的位置深深插着一支羽箭,殷红的鲜血几乎染透了半边衣衫。
他竟一声不吭到现在!
“穆、穆大人,你身上的伤……”
穆信眉头紧皱,嘴唇已泛出不正常的白色,他垂头瞧了一眼肩上的箭,寻思着,倘使这会子将箭拔出,必定更加血流不止,他体力早已透支,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顾虑这般,他暗自咬牙,说道:
“不妨事,先赶路要紧。”
初然伸手拦他:“你流血太多,伤口必须赶快处理才是,否则这胳膊搞不好会废掉。”
她四下看了看,扶住他:“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找找附近有没有溪水,我先帮你把箭拔出来。”
兴许中箭之时,穆信仍旧持剑打斗,故而失血太多,初然只觉得他身子越发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不过好在他没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肩上,否则根本扶不动他。
斑驳的日光星星点点地照下来,衬得他眉目惨白。那些铜面人也不知几时将追上来,眼见穆信身体渐渐不支,初然回头瞧了一眼,见那不远处生了一簇芭蕉,叶大干粗,正是个极好的容生之所,她忙负着穆信过去,借那芭蕉叶暂且遮身。
不过多时,头顶不远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跳加快,正想叮嘱穆信,侧目却见他靠在自己肩上已然昏了过去。初然没法,只得等那群杀手走远,才费力将他拖出来。
这支箭插得极深,她没学过医术,看不出有没有伤到骨头,目前也顾不得许多,将箭拔出来要紧。正巧穆信也人事不省,她扯了帕子捂住伤口,下手飞快,一个大力就把箭拔了出来,温热的血液自他肩膀涌出。初然何曾遇到过这样境况,她连忙取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敷在伤口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箭伤的血方止住,此地到底不安全,初然草草替他包扎了伤口,拉着他的手想把他背上,怎奈何她这气力走不了几步就眼冒金星。
“我如今这般救你,往后可要你好好报答我。”她对着穆信耳边说的咬牙切齿,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
*
月凉如水,黑云冉冉,林间偶有几声鸟鸣,地上的草叶露水未唏。
穆信转醒之时,已是夜里,入目即是树叶缝隙里细碎的夜空,微弱的星光忽明忽暗。
脑中混乱不清,他摁着眉心想要起身,但手臂刚一用劲,肩上的刺痛瞬间传来,他这才回想起自己昏睡前中过一箭。
穆信微微低头,白狐披风缓缓滑至腰间,这大氅看着眼熟得紧,细细想来方知是温子楚赠给初然的那件。
肩上的箭伤被人简单的处理了一番,血是止住了,可仍浅浅渗着红色。周遭黑压压的,没有灯火,穆信小心捂着伤口,吃力地坐起身。
溪水潺潺的流着,月光零落稀疏地铺在水面上,载着几片枯叶,静静地淌远了。
水中央他分明见着有个单薄的身影,弯着腰立在那,一头青丝都被绾在后脑,似乎全神贯注盯着水里。水不深不浅,恰漫过她小腿。
穆信自是那人是初然,却不晓得她在作甚么,刚欲开口询问时,只见她猛地往水中一戳,再眨眼时手里已然捧了条活蹦乱跳的鲜鱼,水花四溅,眼前顿时波光粼粼。
“诶,你醒啦?”
初然转身上岸,就瞧得穆信在那树旁靠着看她。
“我怕那些铜面人还在附近,索性就没生火。”她一面解释,一面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你那伤口还真够严重的,明日能不能走动都说不准。”
走到穆信身边,初然把那活鱼往地上一摔,鱼“啪嗒”一声,即刻晕了过去,她方坐下,笑嘻嘻道:“闲得无聊,我就去抓了条鱼,要不要尝尝?”
穆信看了一眼:“生吃?”
初然理所当然道:“那不然呢,咱们没火啊。”
穆信皱着眉,默默地别开了脸。
见他对生鱼不感兴趣,初然倒也不勉强,自顾抽了刀,兴致勃勃地刮鱼鳞。她腰间的小竹篓不知何时取了下来,就摆在穆信旁边,竹编的空隙里,隐约能看见一只多脚的动物悠悠的在爬动。穆信蓦地就想起那日在酒馆内看得她脸上那深黑的蜘蛛印记。
他少年时就开始行走江湖,对于天下武学也算是悉知甚多,这对人体危害极大的,第一位便数五毒功法。
曾记得有人因练毒功而全身溃烂致死,那场景他闭目难忘。
“在想什么,表情这么可怕。”
刀刃明晃晃的在眼前掠过,穆信回神过来,淡淡道:“没什么。”
“哦。”见他不愿说,初然也懒得多问,鱼鳞已清理干净,她将鱼腹里的内脏切出来,尽数喂了那竹篓中的毒蜘蛛享用,穆信看在眼里,喉头上下滚动,他犹豫了半晌终是启唇:
“你还在练那武功?”
初然头也没抬:“是啊。”
“我有一朋友,刀法甚好,在武林中也有小名气,我见你使刀,不如你同他学学刀法?”
“我练功练得好好的,干嘛要学别的武功?”
穆信缓缓摇头:“我见你习毒功太过伤身,长此以往终归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师门就是以毒功名震江湖——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初然把鱼肉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排好。
“不过也没看门派里的谁因为练功而死伤的呀。”
穆信并不以为然:“古今多少人反噬于五毒,你岂会不知?”
“你说的那些,是因为他们走火入魔。”初然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酱料,捏了鱼肉沾那酱放进嘴里,“我依照秘籍上所写的练,又怎会走火入魔呢……这鱼肉挺好吃的,你试试看。”
穆信还来不及说话,初然就拿了一块沾酱的鱼肉凑过来,他无奈只得接了。溪水里的鱼到底不如江海中的嫩滑,可她这酱汁味道独特,吃起来口齿生香,余味悠长。
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初然得意地歪头看他:“怎样?我说好吃吧?”
月光下,她双目灿若星辰,漆黑的眸中满含笑意。即便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似乎都能泰然处之,想想无论是上回王府一案还是流落外族村庄,她都不曾埋怨烦恼过,这般乐观的心态在如今的世道当真少有。
“此番多谢你。”
“你要谢我?”初然来了精神,巴巴儿的凑过去,“你准备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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