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块云片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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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再次燃起它,可就不会再关上。”
他的语气平淡,威胁之意可是溢于言表。李邈勉强坐起来,慢条斯理拢起铁镣,瞥向长公子,回答。
“薛公子,你不必虚张声势。你昨晚强行召唤御灵,眼下处境只会比我更糟。你又何必只来磨我,不肯好好地和我谈谈合作呢?”
“哦?”薛南羽语气嘲讽:“你们入流云侯府,驱动那些地底下的物件,原来都是为和我谈合作的?”
“薛公子冤枉了我。”李邈冷笑:“留下那些东西的人不是我,公子为何会被那些东西影响,公子自己难道真不知情?”
这话让薛南羽沉默了。良久,他回首告诉影七。
“你们都出去。”
待随从都已离开。薛南羽站起身来,哼笑。
“你倒是说说看——”
他猛然袍袖一挥。
“——我应知情些什么?”
一股巨力凌空将李邈卷起,将他与他的铁链猛然掼到了墙上。墙上顿时扑簌簌落下一层灰土,李邈也觉背后一痛,全身骨骼仿佛都要被摔碎了。
好强大的力量。李邈暗暗心惊,同时又狂喜起来。果然,为孵育朱雀而加强的聚灵阵法,对他也是有用的!
白鹤居士的兴奋真是藏也藏不住。薛南羽目光一凛,那股看不见的巨力愈大,只听咯啪一声,李邈一根肋骨立时折了。薛南羽抬眼望他,满目的戾气。
“若再嘴硬,我就把你骨头一根根的全部拗断!”
长公子神情阴鸷,李邈却顿时笑了。
“没错!你就该是这样的!这才是足以育化朱雀的人!”
话音未落,他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记,鼻血立刻淌下来。李邈吐出嘴里的血,一颗牙齿已被打掉了。长公子是真动了怒,白鹤居士故作讶异的抬头。
“你难道真不知情!?”
“你身上除有流云侯府血脉,还流有我们的血。”
薛南羽的胸膛不住起伏:“你们是谁?”
“我们,就是神之后裔。”
铁镣哗的晃开,李邈从墙上被扯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白鹤居士拱在泥里双手抓土,开始大笑。
“怎么,你不肯认?你其实早心知肚明!你就是朱雀之灵的一部分,朱雀唯有经你参与才能复生。而你也将借朱雀之力得以延更长的寿命——这样的好事,你为什么惺惺作态,不愿接受呢?”
李邈狠狠往地上啐口唾沫。
“流云侯一脉,从三百年前起就是伪君子!自负高洁,却在古时背叛自己的君主,后来坑害自己的伙伴——”
“谁和你们是伙伴!”薛南羽打断他,怒斥:“我们一直没有答应,是你们不断纠缠——”
“我们没有纠缠!”李邈吼起来:“是你们不断地发出邀请,包括你那同样惺惺作态的父亲!每次我们进入水镜,你们第一时间便把我们给诳去了!随后,暗中下手要杀我们!二百年间,我们伙伴死于侯府之手的不知多少!包括我带进来的那十八位同袍!”
“你们若是已背叛昔日理想,让我们自去完成就是了,为何还要不断诱捕我们、进入死路呢?”
李邈要扑过来,深深锚固在地里的链条却把他束缚住了。薛南羽的面色越发苍白。
“不管三百年前我的始祖究竟是何目的进入镜中,此后的流云侯府,只想让两个世界安宁。”
“呸!”
李邈开始大骂。薛南羽收敛了怒容,神情重又变得平静。
“总之,你们的算盘落空了。我不会答应你们。在我之后,流云侯一脉也会断绝,你们不会再有复活那个魔头的机会。”
他转身,朝监外走去。身后是李邈不服气地大叫。
“你虽父承流云侯,但你身体里的另一半,流的可是我们的血!想一想我们昔日的荣光!你真愿意在这虚幻之境困守着吗!?这里很快就要溃败呀!况且——”
李邈忽然狞笑起来:“钥匙虽在你的身上,但你真以为非你不行?即便你本人不愿配合,我们还有其他方法,无非是效力稍差罢了……”
他的笑声仿佛怨魂厉鬼。长公子微一回头,李邈哐一声又被铁链锁着掼到墙上,只是这一次可比可比前两次都厉害得多。他再说不了嘲讽的话,像个破布偶似地从墙上滑下来。薛南羽也不再搭理他,只要走出监外,才再坚持不住,扶着栏杆跌坐下来。
父亲……
他脑中出现了很多幻境,其中一个是在遥远的三百年前,山海帝后与不尽书双方决战之后的第二天。
古道夕阳,钟声皇皇。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一个男子拴一匹马,正坐在石上擦一把剑。剑气森寒,散发浓浓煞气,这男子的神色,亦是杀气纵横。而当他抬头望向庙前来路时,他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他在等人。而当他等待的人终于在路的那一头出现时,他甚至微微地笑了起来。荒山古道中骑驴走来一个女子。看到男子后,她告诉他。
——他输了。阿琅已将他擒杀于千羽之渊。
——所以,你也是来杀我的么,皇后陛下?
男子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笑一笑,声音忽然温柔起来。
——或者说,阿凝?
这就是薛南羽数次在幻境中所见的景象了。两年前他进入水镜、疑惑于白鹤居士与流云侯府之间的纠缠,使用在颖都习得的占星术,来探究这三百年纠缠的因果。而存有永恒记忆的水镜星辰总将他带回到三百年前,流云侯一脉的先祖私会山海皇后的那一刻。
山海皇后侧身从驴上下来,犹豫了一会,依旧是客客气气地回答着他。
——并不是,薛将军。
皇后蒙着面,周身也不过寻常村妇打扮,任何一个人看到她和她的驴子都不会有丝毫怀疑,但她面纱外露出的眼睛却是极美丽的。这双眼睛让男子一见钟情,也让他刻骨铭心地思念多年至今。
这否认的回答让男子宽慰地笑起来,但山海皇后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凝固脸上。
——我想请你,进入水镜。
——水镜?
男子轻声复述一遍,反问。
——就是那个虚妄之境?你真个召出了它?
他上下打量皇后。
——召出那个,你得把你的一片魂魄留在水镜,将来当你老去,仍留你体内的那部分青魅你未必能压得住它……你为阿琅,真的可付出很多呀。
——阿琅是我夫郎。
山海皇后平静地回答。于是男子又一次笑了。
——没错,他是你的夫郎。阿书没有记得,所以他如今死了。而我和你都记得的,所以你如今捂得严严实实,连张正面都不肯见我……阿凝,我的主上既已输了,你们追索残部也好,赶尽杀绝也好,甚至如今要打开水镜也好,自去做就是了,又何必再找我呢?
——薛将军,阿书被散掉的魂魄是不完整的,他还有好些片残魂,早早地藏在了别处。他和他的弟子有借魂复生之术,我思来想去,启动这份术法的钥匙必然在将军这里。我不愿对将军使用强力,对于这把钥匙,望将军能够助我。
究竟怎么助的,皇后没有再说,因为这段记忆,在这里便结束了。薛南羽不知道自己的先祖是如何答的,却能看出自己的先祖对山海皇后有情。或许是因这份情谊,薛氏先祖带着那把钥匙进入水镜,成了水镜中的流云侯,那把钥匙也被封在薛氏血脉之中流传下来,直至这份血脉消亡。
这,便是水镜中流云侯府的缘起了。后来水镜外的不尽书残魂都被消灭,白鹤居士们想起随不尽书被封入水镜的朱雀身上还有一片残魂,这才屡屡进入水镜想要复生朱雀,并且找到水镜中的流云侯。
作者有话要说: 锁章的标准我也是服气
第57章
而这把钥匙,经三百年时空流转,终于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了。
薛南羽阖着眼只觉一阵眩晕,一双手已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
是陆镜,今天一大早随长公子来钦天监的。到地方后薛南羽让他在外面等着,只带了影七等人进去,没多久更连众影卫都打发出来,只独自留在监中。陆镜对这安排是好大的不乐意,但也只能听着。待好不容易等着他的子扬终于出来,却走不了几步就跌倒了,陆镜当然立即赶过来。
“没什么。”薛南羽扶他的手站起来,笑笑:“或许是……这地上有些不平。”
“撒谎。”陆镜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累的这样,你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身子一轻,他已被陆镜抱了起来。薛南羽一开始想要推开,微微一怔后,却只依偎在陆镜怀里。陆镜身上有阳光味道,薛南羽可以想象出他得意洋洋坐在梢头,在朝阳下吹奏短笛的样子。陆镜是自由的天然的,与他薛南羽全不一样。陆镜常说他的子扬有一股草木清芳,但在长公子看来,那些所谓清芳都是假的——子安嗅不出来清芳下的晦暗,其实那些所谓清芳下面,或许就暗藏了蚀骨香呢?
于是薛南羽任陆镜把自己抱上了马车,听他在耳畔轻轻一咬。
“快快老实地答我。”
长公子这才笑答:“逼供。”
“你居然还会逼供?”陆镜不由瞪大眼,随即啧啧摇头:“问出来了没?若还问不出来就换我——逼供这事儿我在行呀,红烙铁辣椒水老虎凳,哪怕是铁打的人我也能把嘴撬开了。”
长公子不由也微微笑了。他躺在陆镜怀中,感受着一缕从车窗落进来的阳光。那缕光映他额上,他只觉尤其温暖。
“不用换你,我问出来啦。”
他漫不经心地答,拉着陆镜的手,笑了起来。
“说到撬开,我倒想起你曾做过一道菜,是使地炉烤的全羊。其中有一味香料就是很难打开的。当时你费好大劲,好不容易才把它撬开了。”
他说的是水镜外上霄峰的事。陆镜以指尖轻触他的唇角,也笑了。
“你还记得?那是霹雳子,最是坚硬,平常你们都用来炼丹的。那次你说霹雳子的果仁闻着有股异香,我试着磨碎了撒在羊肉上,没想到味道竟出奇的好,你也吃了不少。”
“是了,霹雳子。”
长公子点着自己脑袋,把当时景象渐渐回忆起来。
“那道烤羊的味道是真好。子安——”他忽抬起手来,轻轻抚陆镜的脸:“你再给我做一次,好不好?”
“这……”陆镜语塞,顿觉有些为难:“霹雳子只长在上霄峰后山,少了它,便少了你喜欢的味道。”
“可我真心怀念。”
长公子轻声说着,拢着陆镜手掌,将他手指阖自己唇上。他的唇很软,这个动作仿佛在吻陆镜的指尖。陆镜忍不住便俯下了身子,挪开了手指也轻轻吻他。手指在子扬面庞划过,陆镜附在他的耳边轻念。
“你若当真喜欢,我便想法子去弄些来,好好给你做一次。”
“一言为定,我就要霹雳子和着烤的。”薛南羽勾住他的手指,眼眸亮晶晶的:“在我的生辰宴上,我想与你一同尝它。”
他的生辰在冬末春初。而子扬,突然就这么馋了么?
陆镜有些诧异,但仍笑着与薛南羽勾勾小指:“好,一言为定。”
两人乘车返回侯府。薛南羽像是心情大好,搂住陆镜肩膀,缠着要他把自己背进去。陆镜更是惊讶,但一想子扬或许是真累了,把马车靠近大门停下,听话地一路把他稳稳背着。
他们这个姿态,一路上的侍卫使女自是不敢公然注目,但低头行礼走过后却会彼此窃笑。薛南羽丝毫不以为意,直到遇着了崔琪,才轻轻按陆镜肩膀,从他背上下来。
“崔兄。”
他扶着陆镜胳膊,微微颔首致意。崔琪看他目光,颇有一些意味深长。
“长公子。”崔琪点一点头:“我夜来按钦天监长史方略,将那白鹤居士的内丹灵脉都封住了。接下来还该如何行事?”
他和陆镜不同,之所以停留水镜就是要捕捉白鹤居士的。唯有两个都拿住了,这桩事才算完成。薛南羽没直接回答,只推着陆镜笑。
“子安,你既答应了我,还不快去城里寻一寻,看此处是否有么?”
“啊?好……”陆镜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味罕见的香料,便只得去找了。薛南羽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这才回头:“崔兄,咱们到厅中细谈吧。”
他扶着栏杆走得很慢,崔琪跟随几步,上前扶住了他,默默给他一些内息。
“子扬,你现在的行动很吃力。咱们之间,其实也不必这样多礼。这里本有歇息处,子安已走,你有什么话,歇一歇对我说吧。”
他扶他在廊旁避风处坐下。长公子理一理他的白裘,半晌才低声说道。
“崔师兄,我的大限快到了。”
“另一个白鹤居士拿住后,烦请你带子安离开水镜。”
他的神色声音都如平常,唯有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惆怅。这下倒换成崔琪哑了,他挠了半天脑壳子:“子扬……”
“崔师兄,水镜不过虚妄,两年前我在流云城外,就已经该是个死人了。”薛南羽浅浅一笑:“两年来我一直支持到现在,只不过是因还有心愿没有完成。如今心愿将了,我……”
他微微低下了头,轻轻嗟叹:“我实在是不愿子安看到我大限来临的样子。”
这话让崔琪心中怅然,他将手轻轻搭上薛南羽的肩膀。长公子的肩既瘦且硬,崔琪眼前不由便浮出了自己第一次去往颖都,陪同各位师尊在帝国挑选徒儿的样子。
“没有其他法子了么?”崔琪迟疑道:“建木虽被灼烧、伤了根基,但我们出去与诸位师尊一同想想法子,说不定还有回转余地。”
“崔师兄也同子安么?如此的不切实际。”薛南羽不由好笑,摇一摇头:“没有法子啦……况且师兄难道不记得我当初在流云城外是什么光景?事态若再来一次,我不知自己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良久,崔琪说道:“好,我答应你。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一定带子安离开水镜。”
“多谢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多年之后
小鹿:那时的你知自己大限将至,第一反应却是赶紧把我支走,你真狠心。
小侯爷:对不起……
小鹿(豪气地一挥手):对不起就不必了,咱两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