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食色-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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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归端起杯子在她咖啡杯的边缘碰了一下,瓷器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响:“英雄所见略同。”
海湾晚上回来时Matt和Chloe正打算去酒店,他拎着大袋子“嗖”地蹦进来,张开怀笑道:“嗒哒——看我带什么了!”
Chloe扔下刚穿进一只袖子的大衣,冲上前捧场地问:“带什么了?我看看,我看看。”
“哈哈!大——列——巴!”海湾从袋子里掏出一根三斤重的大面包棍,挥舞着说:“我从酒店对面的俄罗斯餐厅买的,那个香味儿我老远就闻着了。”
Matt先笑道:“Chloe不喜欢吃面包。”
“我不喜欢吃面包。”失望的表情果然爬上Chloe脸颊,她又去翻袋子里别的东西,“哎——这是什么呀?”
海湾眼风扫见,慌忙将那件透明的烟粉色纱衣抢过来,藏在身后道:“那个……没什么,呵呵……没什么的。”
迟归一眼便知究竟,弯弯嘴角,招手说:“湾湾过来,晚了路面结冰不好走,别和他们闹了。”
Matt也道:“对了,咱们快走吧,明天再过来。”
“那我送你们!”海湾跟出病房门,同Chloe摆手说“再见”,她却停下脚步问:“我们明天晚上的飞机回洛杉矶,你会来送我们吗?”
“当然……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走啊?”他还以为他们会待上十天半个月,好好和迟归叙叙天伦之情。
Matt搂着Chloe道:“生意上的事走不开,她也要筹备雕塑展,所以时间不多。等春天你们来洛杉矶,我们招待你们,刚好去看Chloe的展览。”
海湾大概了解他们的社会风俗,父母对子女回家也客客气气称一句“招待”,故而没有多言,只答应说:“那好吧,迟归明天一早就出院,我和他去送你们。中午你们到家里吃个饭吧,他做饭特别好吃。”
Chloe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Matt也不言有他,二人随即作别而去。
朔风从窗户外吹进走廊,穿过他孤单的影子。海湾望着合上的电梯门,忽然被浓稠的失落淹没。
他紧紧衣服,拖沓着步子走回去,倒在迟归身上说:“你妈妈要走了。”
“我知道,临时状况待不了几天。”迟归翻着手里的书问,“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他们了?”
“嗯,有点儿。”海湾点点脑袋,伏在他腿上说,“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好。他们喜欢我,对我更好,从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几天他甚至会恍惚,仿佛Chloe与Matt是他的父母,而迟归才是他们的儿婿。他们带给他的家庭温暖,是他此前从未经历过的。
人的生命有所缺失,就像一个漏风的空洞,或许不会留意,但它始终在那里,是能清晰感受到的空缺。
迟归将他捞上来,揽在怀里吻了吻他脸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几个能和父母天天在一起的?”
“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家人,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去他们家做客。现在有我和蓝蓝陪着你,还不够么?”
“说得也是。”海湾向上拱拱,抱住他脖子亲亲他下巴,笑道:“你真好哇,我太幸运了。”
“你错了。不是你太幸运,是你付出了多少,上帝就会还给你多少。”迟归抽出书放在床头柜上,温言与他谈论。
“这个世界上的事大抵如此,想要富有必须付出劳动,想要自由必须忍受孤独,想要爱情必须勇敢尝试。”
“世上的人千千万,来自不同的家庭,成长于不同的环境,接受不同的教育,没有百分百合适的两个人。”
“恋人之间总要慢慢磨合,慢慢改变。不怕受伤,心怀善意,永远不懈努力,永远充满勇气,才能尝到别人尝不到的滋味。”
真正好的爱情,是灵魂深处的依恋,和肉体之间的取暖。迟归说。
“你在给我上课么?”海湾被他说得一愣一愣。
“我在夸你,小笨蛋。”
“哦,那你夸人还挺别致的。”
海湾眨眨眼,举起那件纱衣问:“要不要顺便睡我一下?买一送一,很划算的哦。”
第91章 有我在
翌日清早迟归便同海湾办好了出院手续,下午Chloe和Matt来吃离别餐,他们先去超市买了三大袋东西才回家。
海蓝蓝许久不见迟归,在老师家画了一幅画送给他,小家伙扭扭捏捏地蹭上前,将画放在流理台上,转身跑回了卧室。
“呀,他给你画画儿了!”海湾光着脚走到过去,拿起画来端详半日,笑问:“画的这是什么东西?还挺抽象的。”
迟归放下牛皮纸袋,接过来看了看:“这是……我和你,在……床上?”
“哈?”海湾再次抢走画纸,仔细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还真是欸。这是你躺在床上……没穿上衣。这个是我,躺在床上……光着屁股。妈耶,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瞎想什么呢,你看看床中间。”迟归指指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这个是他没穿衣服,而你穿着浴袍,应该是那天你带他洗澡的画面。”
去西雅图之前的晚上,海湾湾带海蓝蓝在主卧浴池里洗澡,两个人扑腾得满地积水。
迟归见状训斥了几句,收拾完浴室出来便见一大一小裹着被单在床里嬉闹。
他已经很累了,因此也没有多费口舌,靠着床头歇了一会儿,看他们你挠痒痒我躲猫猫,冰硬的心忽然柔软起来,不觉弯了嘴角。
海蓝蓝小小年纪,居然敏感至此。迟归也没想到,他竟连自己嘴角边的弧度与眼睛里的光彩都一笔不落地画了下来。
海湾“啧啧”感叹:“这家伙很有一把刷子嘛,我还以为这是不雅图画呢。”他那天没来得及穿内裤,扭打中浴袍下摆散开,刚好露出嫩生生两片圆。
“画得不错,就是这样生猛才好,写实又突出主题,很有潜力。”迟归放下画,随口道:“明天挑个相框,把这画裱起来挂家里吧。”
“你居然愿意挂这个,我还以为你只挂贵得离谱的艺术画呢。”海湾摆弄着一颗大菠萝,继续说:“你爸妈晚上就走,我答应了去送他们。”
“那你就去啊。”迟归的语气云淡风轻,似乎并没有与他同去的意思。
他将菠萝肉挖出泡在盛着淡盐水的小瓷盆里,然后将米饭、芒果、腊肠粒填进菠萝壳中,上锅隔水慢蒸。
海湾徒手抓出菠萝填进口中,偷偷觑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你不去啊?我可不会开车,你不去我自己怎么去?”
司机上午出院后便被他打发走了,对于一个掌控欲旺盛到毫巅的人而言,让别人帮他操控方向盘是一种折磨,迟归实在忍无可忍。
“趁着酒店还没开张,你赶紧去把车学了,以后忙起来就没时间了。”迟归打开一瓶红酒,倒进洗净的鸡翅里,接着用洋葱圈加白糖等佐料腌渍,“晚上……我有点事。”
“你有什么事啊?”海湾扁着嘴做出一副不悦的神情,“什么事能比这个还重要。”
迟归抬头看看他,继而摇头道:“没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他并非不想送Chloe与Matt,而是真的提前有约。如果说从前他对Chloe还有心结,经过这么久也慢慢淡了,此次再相见他的表现不自然是由长期分离导致,而非怨念。
海湾却不知,还当他因为他父亲的事不肯原谅Chloe,所以格外小心,生怕言语失当惹他生气,更怕他会迁怒Chloe,破坏这份艰难维系的感情。
晚上他们来吃饭时,明显能感觉到Chloe有一种在医院病房里不曾表现出的拘谨,她甚至没有试图开玩笑,全程和Matt眼神交流,担心随意开口会说错话。
海湾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迟归的鞋,指着远处的一盆红烧蹄膀说:“那个粘粘的,有很多胶原蛋白,听说美容养颜,我都够不着。”
迟归将面前的松茸焗培根端走,换过蹄膀来给他,想了想,又搛起一块晶莹红亮的肉皮放在Chloe碗里,道:“多吃点。”
“啊好哇好哇,你做的菜最好吃了。”Chloe激动得偷笑不止,使劲儿向Matt挤眉毛。
“哦对了,Hank那边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我来之前他让我问你,专利什么时候给他。”Matt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切成小块换给Chloe,见迟归挑出鱼肉里的刺放进海湾碗里,不觉会心一笑。
“他这么快就注册了公司么?”海湾扒着饭问。
迟归递给他汤碗,道:“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办完手续,多半是收购了洛杉矶本地的水利公司,换了法人。”
“迟归说得对,他买了一家经营不善快倒闭的小公司,打算拿到专利以后直接投入研发。”Matt继续说,“他的速度很快,现在就等你的消息了。”
“许铭盛的求和之意不言而喻,他让许鹤来说项,多半是预测到了Hank将给他施加的压力。”迟归道,“他已经承诺退出酒店业,不再插手这边的事,我也没有别的要求。”
Matt颔首说:“我回去会和企业管理协会说,暂且不理会他。”
迟归“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
吃过饭,海湾穿戴好带着海蓝蓝一起去送别,Chloe和Matt与他已经很熟悉,给他一盒巧克力便将小家伙收归旗下了。
晚上风很凉,迟归开着暖气,一路驶到了VIP通道外。Chloe走到登机口外,临进去之前,她倏然回身,给了海湾一个深切的拥抱。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迟归不会这么快接受我们。”她悄悄在海湾耳畔说,“希望你们好好生活,你有我的祝福。”
“谢谢Chloe,我……”海湾最禁不起别人夸奖,红着脸抓抓头发道:“我们会去看你们的,我一定催着迟归去。”
“欢迎你们来,下次带着蓝蓝一起。”Matt看看腕表上的指针,笑说:“我们该走了,时间不早了。”
海湾摆摆手,又拉拉迟归袖子,高声道:“再见,一路顺风!”
“再见!”说毕,二人一齐进了闸口。
从机场出来,迟归开着车问:“你刚才和Chloe说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海湾把玩着手里的戒指说,“你看,这是你妈妈送给我的,好不好看?”
那是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老式复古指环,之所以说它是指环而非戒指,是因为它的重量和宽度。
宝石过于大,几乎将他第一指节完全遮掩住,而指环本身又似扳指样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周边还有一圈深色宝石点缀,看起来像上个世纪遗留下的宝物。
“这是我曾祖母留下的,当年他们出国时赶上战乱,最艰难的时候卖了它。后来历经波折才赎回,才继续传下去。”迟归道,“这是我爸给她的,离婚后一直没要回来,现在又给了你,也算正好。”
海湾将这枚价值连城且颇具历史意义的大钻戒取下来,谨慎地收进蓝色天鹅绒盒子里,揣在怀中说:“以后就是我的了,可是咱俩传给谁啊?”
迟归对这样的事并无执念,瞥了一眼后视镜,道:“给蓝蓝吧,他是你亲弟弟,给他很合适。我们传承的是爱,东西只是一个象征的符号,无所谓是什么。”
海蓝蓝半昏睡着,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海湾笑说:“天上掉馅饼这家伙还不知道呢。”
“他还小,这些事不用跟他说。”迟归拐进滨海公路,蹙眉道:“说到这个,也不知道他父母去了哪儿,还回不回来。如果他们现在回来要他,你……”
“我才不给!”海湾异常坚决,简直不容分说,“凭什么他们说扔就扔,说要就要?我照顾他这么久,他们有什么资格把他带走!”
迟归见他情绪高亢,也不与他争辩,只道:“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蓝蓝。你们没有权利为他做决定,我认为还是应该考虑他自己的意见。”
“可是……”海湾转身面向他,“万一他还是喜欢他爸爸妈妈怎么办?难道要送他回去么?”
“而且蓝蓝跟着我们,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现在回去,海长生那个样子,又能给他什么?不是我要看物质,世界本来就是很现实的。”
“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别人——比如海蓝蓝的父母,未必能谅解。”迟归开进地下车库,没有急着熄火,反而坐在车厢里对他说。
“如果他们真的来要人,场面多半不会好看,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就算闹到法院里,他们也是监护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海湾闻言,默默垂下了脑袋。迟归是对的,他不得不承认。
海蓝蓝并非他自己选择的,但却被命运安排在了他身边。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产生浓厚的感情,岂能说分开便分开?
迟归解开安全带,将他带进怀里,拍着他背说:“别难过,孩子的心是最干净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最清楚。”
“我相信,即使有那一天,他也会选择你。你也要相信,我不会让最坏的结果发生,知道吗?”
“可是血浓于水,蓝蓝说不定……”海湾不是对海蓝蓝没有信心,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他不确定自己在海蓝蓝心里份量有多重,正如他从前一直自我怀疑是否配不上迟归。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什么,急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是不是他妈回来了?”
“没有,没有。”迟归搂紧他,安慰说:“是我那天接到一通电话跟我要钱,听声音像是你爸爸,别的没发生什么。”
“又是他!”海湾瞬间暴怒,火一下窜了上来,忿忿道:“他还好意思要钱!”
迟归顺着他的气,说:“电话信号不好,他语焉不详,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你先不要着急,如果是他的话,我想他还会再来电话。”
海湾听着他的话,靠在他肩上,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低低道:“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很多麻烦。”
“再说这样的话,当心我罚你!”迟归掰过他的脸,望着他正色说:“既然做了选择,就绝不后悔,你我之间永远不谈这个。”
海湾动容地点点头,他有些难为情,偏过头闪躲着问:“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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