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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人间食色-第80部分

小说: 人间食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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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哭了?”迟归一脸享受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背问:“才两天而已,这么想我吗?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海湾浑身的郁气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散了,他倚在迟归怀里,感觉世上再没有比这尺寸之间更令人温暖心安的地方,就像迷途的鸟儿终于回到家,那是他栖息之所。
  迟归察觉出异常,侧开身体搂着他,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隐瞒,现在枕着他肩膀,听着他声音,海湾再也兜不住,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说了。
  “所以你今天去筹钱了?”迟归想起他方才进门时的落寞神色,心里已猜到大概,“是不是去找陆远舟借钱了?还是林城?”
  海湾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忙解释说:“没有借钱,我没有借。他们借给我了,但我没有收。”
  “对不起,我打算告诉你的,没有想瞒着你。刚才我去机场接你了,可是……忘了问你航班号。”
  “你跟我来。”迟归放开他,径自向主卧走去。
  海湾在原地一怔,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不知他此刻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是不是生气了。
  “过来,坐下。”迟归将他按坐在衣帽间的椅子上,一面解着自己的扣子,一面道:“你跟我说说,这次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据你判断,你爸应该是什么情况,你又打算如何应对?”
  “我……”海湾紧张地抓着椅子边缘,咬咬下唇,说:“我觉得他可能又欠钱了,这是肯定的,要不然他不会跑了这么久才来跟我要钱,还是要那么多钱。”
  “但是上次你帮他还了钱之后,老家的高利贷都不借他钱了,所以他才卖房子的。哦对了,他卖了房子应该有钱生活才对,现在反而问我要钱,可见钱输光了。”
  “这样的话,他肯定是输红了眼还不上钱,被高利贷的人追,才这么鬼鬼祟祟的。而且肯定不是老家高利贷了,也许是外面的人,那更不好惹了。”
  迟归已经换上家居服,随手将西装丢进篮子里,拍拍他肩膀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海湾摇摇头,跟他走出去,又蹭到书房里,说:“我也不知道,我拿他没办法。”
  “你有,但是你逃避去用。”迟归拉开书桌左面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放在桌子上道:“这里面是他参与聚众赌博的线索,和部分视频截图的证据。”
  “上次他来电话之后,我让Jennifer找人,查到了一点信息。以盈利为目的的赌博罪,已经触犯了《刑法》,现在主动自首检举,可以算作立功表现。如果等他被警方抓获,说什么也晚了。”
  海湾脑中一声轰雷,这才明白他所谓的自己“有办法但是逃避去用”的意思:“你想让我劝他去自首?”
  迟归招招手,将他拉到跟前,说:“幸好你没借给他钱,否则包庇犯罪嫌疑人,一样是过错。”
  “劝他去自首是帮他,不是害他,你以为他能逃得了几天?追他的,我想除了高利贷,还有警察。”
  “可是……”海湾的脑子乱哄哄毫无头绪,“可是怎么就忽然犯罪了呢?而且我劝他自首,他肯定不听的。”
  “他会听的。”迟归根本不担心这一点,“你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连你都不借他钱,他的下场会很惨。”
  “那些高利贷绝不会让他好过,与其被他们抓住折磨,他还不如自首,去监狱躲债的大有人在。”
  迟归见他神情有所动摇,继续劝说道:“湾湾,他向你借八十万,加上卖房的钱,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这在刑法上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如果再错失这个自首检举的良机,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你这次绝不能再犹豫,这是帮他,也是帮你和蓝蓝。”
  海湾不是心软,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很担心,很慌乱,也很怕。
  迟归都明白,他将人揽进臂弯,抱着他道:“别怕,一切都有我陪着你。”


第97章 最后的黑暗
  “怎么还不来?”
  “稍安勿躁,再等等。”
  深夜时分,寒风瑟瑟,小区里灯火通明,益发衬得铁门外昏暗隐蔽。
  海湾右手挽着迟归的臂弯,左手插进羽绒服厚实的口袋,两只脚颠来倒去地跺着花砖地面,冷得浑身打颤。
  “让你穿靴子不听,现在冻着了吧。”迟归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圈在他脖子上,打了一个结说:“冷过今天,以后都是暖日了。”
  他一语双关,既是言天气,也是宽慰他。
  下午迟归将海长涉案聚赌的证据给他,让他劝其主动自首,免得泥足深陷错过立功的机会。
  海湾原本还在犹豫,毕竟亲手将父亲送进监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尽管这个父亲对他而言几乎算不得父亲,但他仍然狠不下心。
  好在迟归一张如簧利口,将他抱在怀里好一番循循善诱,又是美色迷惑,又是温柔赞美,海湾很快败下阵来,点头答允了他的建议。
  昨天和海长生约好今晚再在树丛边见面,海湾下定决心后和迟归提前等在这里,非但不打算给他八十万,还要控制住他去投案自首。
  夜色愈酽,海湾等得不耐烦,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怨声道:“我饿了,他还来不来啊。”
  “他怕被警方和放高利贷的人追踪,自然要小心一点。”迟归从兜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他。
  “现在来这儿非常危险,不论是警方还是放贷的人,肯定都会在他可能投奔的地方布控。”
  海湾撕开包装,一面吃,一面问:“那这附近有人没?”
  “不知道,应该还没有。”迟归对自己小区的安保等级很有信心。
  这里轻易没人进得来,即便是警方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海长生与海湾有联系之前,也不会违规行动。
  “要不然你先把车开过来吧,我自己在这儿等。”出门时,为怕惊吓到海长生,他们放弃了坐在车里等的计划。
  但海湾实在冻得受不了,决定还是先暖和一点再说:“快去吧,我没事儿。”
  迟归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颔首道:“我两分钟就回来,如果他来了,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知道知道,快去嘛。”海湾推开他,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树丛边的阴影里。
  “啊——!”刚转过身,背后忽然被人一拍,吓得他原地跳起三尺高,“谁?是谁?”
  海长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压压帽檐,四顾一望,见没有引起注意,方低声道:“别吵!钱凑来了吗?”
  “凑、凑来了……”海湾此刻无比庆幸他们选在这阴森森的地方见面,否则灯光必将他眼下心虚的脸照得无所遁形,“不过不在我身上。”
  “你开什么玩笑?”海长生立刻急了,大手重重一拍,将他推了出去,“赶紧拿去,你耍我呢!”
  海湾时刻提醒着自己,要劝他去自首不能起冲突,不能起冲突,遂强忍着一口气道:“他来了。你急什么,要钱还这么横!”
  迟归的车由远及近正向这边开来,海长生却不禁起疑——在小区门口给钱,为何非要开车来,又为何与迟归接触?
  “你干什么去?”海湾眼风一扫,只见海长生转过身,钻进了林子里,再无踪影。
  恰在此时,迟归开到他身边,落下窗户问:“还没来吗?先上来再说。”
  海湾拉开车门坐进去,心烦意乱地说:“他太警惕了,不等你来又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是不是知道咱们的打算了?”
  “也许是怕被人追债,所以格外小心一点。”迟归刚想去追,却见海长生又走了过来,他站定在路灯下,头顶光线中有纤细的尘埃飞扬。
  “上来吧,这儿没人。”海湾探出脑袋,冲他喊道:“外面冻死了,你不冷我还冷呢!干嘛?要不要钱了?”
  大约真怕他急了不给钱,海长生在路灯下踱了两步,踌躇再三,终于拉开车门坐进了后车厢。
  迟归随着他关门的动作,猛地按下锁车键,将他困在了后面,“你好海叔,又见面了。”
  “你——你干什么?”海长生察觉出异样,使劲儿拉着门环摇晃几下,见车门毫无要开的迹象,怒喝道:“赶紧给我打开,你想干什么!”
  海湾突然回过头,冷冷说:“带你去自首。”
  “没人伦的混账东西!”海长生顿时炸了,伸手给了他头顶一巴掌,“你敢坑你老子!”
  与此同时,车子倏然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一声尖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知情的还以为发生了交通事故。
  迟归迅速停下车,反手将海长生尚未来得及收走的胳膊拧了过去,沉声威胁道:“你再敢动他一指头,我立刻把你交给放贷的人,有你好受的!”
  “他是老子的种,老子凭什么打不得!”海长生被折得胳膊生疼,却还在嘴硬。
  海湾揉揉刚才撞到车门上的额头,暗暗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赶紧走吧,我没事儿。”
  “你也敢口口声声自称他父亲?你尽过责任么,履行过义务吗?除了压榨海湾,你还会做什么?年近半百,一无所成,妻离子散,流落街头,不久还要锒铛入狱。教训海湾?你也配!”他一字字都戳在人心上,虽不是最刻毒的语言,却是最直击要害的说辞。
  “我是他爹,他是我生的!”海长生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奋力挣扎起来,他心存忌惮不敢对迟归动手动脚,反而冲着海湾挥拳而去。
  不等他力气用足,迟归手臂一格、手掌一握,又将他另一只胳膊反转按在了腰后,海长生整个人躬身挤在逼仄的车厢里,实在狼狈至极。
  “对,他是你生的。你最好记住了这一点,千万别忘了。因为直到你死前,它都将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价值。没有海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迟归脸上挂着冷峻的表情,声音异常严厉:“你给我听清楚,带你去自首是海湾心软在帮你,否则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我可不像他好说话,你以为只有放高利贷的人才治得了你?”
  “那你未免太天真了,让你生不如死,简直不需费吹灰之力。就凭你对海湾的所作所为,相信我,我非常乐意这样做,所以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海长生脸色涨得通红,鼻翼一张一合地翕动,“嗤嗤”喘着粗气,再不敢开口吐露半个字,也不敢继续动粗。
  “你如果听话,我就带你去公安局,算你主动投案自首。”迟归与他贴得很近,声音极小却极危险,“如果你反抗,我就把你捆了送过去,权当见义勇为、为民除害。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这个……你会遭报应的!”
  “我倒要看看,谁的报应来得更快。”
  迟归说完放开他,整整对抗中扯乱的衣服,抽出两张面纸无声地塞进眼泪汪汪一直看着窗外的海湾手里,发动车子驶进了滨海隧道。
  海长生全程无话,海湾偶尔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他一眼,能看见他的双手摊在腿上有些发抖,他的坐姿看似慵懒实则僵硬,想来心中一定相当紧张。
  自由有多重要,非到失去之前无法体会。
  海湾心里矛盾至极,又恨他又忍不住想救他,实在愧疚难当。
  虽然他知道这不应该,海长生是罪有应得,但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他远没有迟归那般理智。
  迟归也知道他此刻一定不好过,易地而处,如果是他亲自送他的父亲去自首,也必十分艰难,尽管这个比方不太恰当。
  车厢里维持着一种近乎于诡异的安静,前面是光明还是更长的黑暗,谁也说不清。
  但有一点迟归深信不疑——光明虽远,总会来到的。
  他们停在湾区派出所门口,正逢上次处理海湾与方楠斗殴的警察值班,迟归同他打个招呼,向磨磨蹭蹭不肯下车的海长生使个眼色,悄声道:“态度诚恳一点,实话实说。”
  海长生平时混日子,没少和派出所打交道,他心知肚明此次与以往都不同,走起路也慢慢吞吞。
  他登上三级台阶,到门口时踉跄一下,几乎被绊倒在地。海湾一直跟在他身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随后再没有放开手。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开脸,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事海湾便不知情了,他和迟归被请到外面大厅的长椅上等候,警察将海长生带进去单独讯问,不许无关人员干扰。
  半夜三更的派出所静得可怕,海湾越想心里越慌,最后干脆裹着外衣打起摆子。
  迟归去前台要来一只纸杯,给他接了些热水,道:“喝点水,别紧张,警察会处理好一切的。”
  “不想喝。”海湾摇摇头,蜷缩着身体倒进了他怀里。
  迟归拉开自己外衣,将瘦瘦软软的他裹进去,轻轻的声音哄着他说:“你又忘了我说的话?有我在你怕什么?”
  “这件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我会让王昆仑给他辩护,尽量将后果降到最低,好不好?”
  “可以吗?”海湾一侧脸颊贴着他胸膛,抬起头张着写满犹豫的大眼睛看他。
  他纠结的眉头正如他纠结的心:一方面他很生海长生的气,希望他早日入狱接受惩罚;一方面他又于心不忍,还是希望能够尽量轻判,让他记住教训改过自新;还有另一方面,他很担心此次海长生如果罪责不重,出来之后故态复萌,将来可如何是好。
  迟归想他之所想,忧他之所忧,仿佛会读心似的说:“这次给他一个教训也是好的,如果判得重是他罪有应得,判得不重出来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他再没有机会去赌。”
  “什么办法?”海湾脸颊红红的,看起来像在发烧。
  “果然有点热。”迟归收回手,道:“肯定是刚才在风口里站得太久着凉了,待会儿带你去医院输液。”
  “不要管这个,你有什么办法,你说。”海湾急着要听解决方案,根本顾不上发烧不发烧。
  迟归怕他捂太厚不能散热,解开他围巾,给他虚虚盖在身上,道:“办法嘛……安排他去派出所收发室看大门?”
  海湾闻言一怔,“咯咯”笑了起来:“你太坏了!”
  气氛调节得恰到好处,迟归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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