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槛中之雀-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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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把银雀逼到绝境——人一旦不再畏惧死亡,那就没什么再能称得上折磨了。
他们对峙着了良久,Omega的手被束缚着,都无法清理掉嘴上渐渐凝固的痕迹。
“你到现在还觉得你能逃走么。”男人问。
大约是千秋挡住了他的光,银雀侧着头,脖颈美丽的线条一览无余,即便双眼藏在眼罩之后,仍能让男人想象到他现在的神情。他见过许多次,银雀缩着腿坐在落地窗前,或是在车里,神情慵懒又倦怠地看着某处他所看不见的远方。
银雀轻声说:“谁知道呢,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在再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亲手杀了银雀。
在男人转身离开前,坐在地上的Omega忽然又补上了一句:“我想抽烟。”
他说得很轻,声音很沙,恰好到处地在千秋心间点出一圈涟漪。
有的人生来便该受人爱慕,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一颦一笑一个眼神都能抓住他人的心,自此再也不放开。在男人的认知中,即使他不想承认,银雀也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人。
偏偏是这样美丽的人,该尝的苦楚都尝了,该受的罪也一一受了。
“我从不怪罪任何人”。
拿烟的时候他又想起这句话,他忽然很想问问银雀“任何人”中是否包括他,事到如今他是不是恨自己恨得要命。可千秋什么都没说,他有些急躁地将滤嘴塞进银雀的嘴里,自己跟在他身边坐下,腿随意地伸着。
打火机擦燃,火苗卷上烟,“滋滋”地细小声响冒出来。
银雀浅浅吸气,橙黄的光点便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他含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我的手用不了,你替我拿着我吧。”
男人并不发言,恍惚间又变回那个跟在Omega身边的狗,当真替他拿走,看着他干燥的嘴唇间飘出大口的烟雾。大约烟能让人多少平静些,银雀突兀地卸了力,困倦了般慢慢倒向他。
Omega一点点地靠近,像是因为看不见而每个动作间都充满试探。
最终那颗头颅抵在了他的肩头,重量却宛若压在他心口。
千秋有许多话能说,他在其中挑挑选选,最终没选出一句他想说又愿意说的。
他只拿着烟,在银雀露出想抽的表情时递上去;在银雀深深吸过后拿开,如此周而复始。
时间静静流淌,这根烟持续的时间比男人想象中的要长,又比他认知中的短。剩余最后一点男人没再递给银雀,反而递进了自己的嘴里,在深深抽过一口后想找烟灰缸摁灭,却发现床头柜上、小桌上都没有烟灰缸。他们面前,只有透明的玻璃花瓶,剩下铺底的水,和十几支将要开败的山茶花。
男人抽身离开,将烟头扔进了花瓶里,快步离开这间房。
厚重的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银雀仍旧跪坐在地上,一改他先前那副淡然慵懒、好似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用力地咬紧了下唇。原本就已血色尽失的嘴唇被他咬得更苍白,很快便渗出血。他猛烈地呼吸着,抽气声中夹杂着尖利而隐忍的脆弱喉音,浑身紧绷得发颤。
他不能放松,哪怕一秒。
不然他一定会哭出来。
——
接下来的数日,千秋都再没去过那间卧室。
银雀仍然吃什么吐什么,就连把药吞进去都费劲。
眼看那个美丽的Omega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瘦得连肋骨都根根毕现;丹龙说他再这么下去就算自己不想死,也只离死不远了,男人焦躁到了顶峰却无计可施——就算强迫银雀把东西吞下去,也只会引起他强烈的呕吐反应。最后还是丹龙想出了个暂时性的办法,请了专门的医师过来,每天给银雀输营养液,以维持他的生命。
男人甚至没去看过银雀一眼,所有情况都是借着丹龙的眼看到的。
他每天都睡在书房里,醒了便开始工作,领着殷柯按照老爷子的吩咐在王都各处殷家的商铺、海港跟下面的人见面。书桌上的鸢尾很快便凋谢了,原本娇艳的紫色变成一种腐烂脏器的色彩,落在花瓶周围的桌面上,很快被下人清理感情。
除了银雀,没人敢擅自买花进殷家替他插瓶。
直到他确实再找不到什么现在能做的、该做的事,他和丹龙去了趟弗德竞技场。
“他腿上的伤倒是在愈合,就是没有补充营养,情况不是很好。”他们坐在竞技场看台的高处,周围人声鼎沸,台中奴隶和奴隶脖子上挂着主家的铭牌,正打得浑身是血,“这样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长好。”
丹龙跟平时一样,说着他在卧室里看到的情况,即便千秋不回答,他也会一直往下说。
“算了吧千秋,我觉得现在这情况,你也不会觉得有趣……成银雀是死是活,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丹龙正拿着来时买的小点心,一边吃一边说,“吊着那口气,他也不会改变想法。将心比心地想想,要是有人潜伏你身边半年、骗取你的信任、害得你全家倒台,还强迫你和他结婚……你会接受吗。”
“我会杀了他。”男人沉沉道。
台上枯柴似的瘦弱奴隶被对方摁在地上一拳拳殴打,非常勉强地护着要害。任谁都会觉得他没有赢面,甚至赌桌上押他的赔率都已经抬到了1:6。可就在丹龙和男人说话的时候,枯柴突然找到了机会,猛地抓住对手的手腕,用额头凶狠地砸上对方的头。情况翻转了,枯柴顶着血淋淋的脸踹开对方飞速爬起来,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出拳,踢腿,出拳,踢腿。枯柴的攻击一下下落在对方腰腹和脸上,在对方因疼痛而弯下腰的瞬间,他扣住对方的肩膀,用猛烈的膝撞结束了这场生死搏斗。
看台上有人欢呼有人哀嚎,场面因为沾染了死亡和血的味道相当热烈。
“那不就是了,你已经赢了,就算成银雀自杀了,你还是赢了。”
“不,”千秋收回目光,头疼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根,“我根本感觉不到赢,我甚至觉得我输了,输得很彻底。”
“……”
丹龙意味深长地看向千秋——作为一个催眠师,兼修一些心理学上的东西,他很清楚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在想什么。千秋在殷家的标准里足够优秀,可殷家的标准里是不包含感情的。
他想了想,才道:“如果你是想要他爱你,那你确实输了。”
男人没说话,只紧紧皱着眉。
“你其实很矛盾对吧,感觉自己可以随便决定他的生死,但又没有赢了的实感。”丹龙说,“老实说,成银雀这个人,相当了不起……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很恐怖的人,甚至比你更恐怖。”
“恐怖?”
“怎么说呢,就像台上这个。”丹龙扬了扬下巴,示意向那个正举着手高呼胜利的枯柴奴隶,“他确实看起来很弱小,但他反扑的时候,是不计成本、无视败果的。成银雀不知道被你抓住是死路一条吗,他肯定知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自身的欲望高过他的理智……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竞技场开始了下一次的对决,已经无法再动弹的健壮奴隶被抬上担架下场。
千秋看着,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第二场比赛结束,丹龙吃光了他的小点心,正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小辫子时,千秋才开口:“是我做错了吗。”
“你指什么?”
男人用一种小孩似的充满求知欲,迷茫而纯粹的神情注视着丹龙:“我应该一早就杀了他,或者一开始就放过他,是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千秋摇了摇头:“……你能不能让他忘了他是成银雀。”
“这话题我们说第三次了,催眠是建立在……”丹龙下意识地要反驳,话才说了一半却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改口道,“如果他忘了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你爱成银雀?”
“……爱他的是那个随从,不是我。”
“你就是那个随从呀。”
“我不是。”
“你是,”丹龙勾住他的肩膀,安慰着拍了拍,“千秋,你爱他不代表你输了,你有感情也不代表你是弱者……殷家的家训没有那那么正确,你也很清楚……你想继承殷家,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吗。”
男人说:“我不想听这些,我只知道我现在需要你用你的能力,帮我搞定这件事……让他全忘了,只记得是我的合法妻子就行。”
“你可真是为难我。”丹龙耸了耸肩,既没有说办不到,也没有拒绝,“给我一句你绝对不会说的话?”
“……‘我爱你’。”
第42章
“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我只能说,尝试一下。”
话题在这里告终,千秋没再要求什么,只是也没有了继续看奴隶们厮杀的兴致,起身往出口走去。丹龙急匆匆地跟上,自然地扯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试图让千秋暂时别去想银雀的事。
男人也好,银雀也好,一旦自我的感受掺进去,事情的本质便很难再看透。
可丹龙不同——他是局外人,站在高处就能将两人的所有看得清清楚楚。
一回到殷家,他们俩便看见殷柯正和老爷子在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说着什么。丹龙凑到千秋耳边压低声音道:“殷柯倒像是来替老爷子监察你的,你还是得小心。”
“他……”男人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了笑,“他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那我回楼上了。”丹龙说。
“不,你去我院里。”千秋说,“去看看成银雀,就算暂时不动手,你先个办法让他吃点东西。”
“我要有办法我早就用了啊……”
话虽如此,丹龙还是跟着千秋走往西院。昔日管着不少佣人的止玉,现下左手戴着黑色的指套,让她失去小指的手不至于太难看;她在浇花,非常细致而小心地照顾着花圃里的几十株还未结出花苞的山茶花。丹龙忽地说:“不打算让止玉继续照顾银雀了吗?”
“她不够忠诚。”
“我觉得你该让止玉照顾他。”丹龙说,“你信我。”
“再说吧。”
西院里还是那副光景——卧室门口守着四个下属,阶梯口也守着人,通往院子的几个通道都有人把守。说这里是千秋的居所,倒不如说这是个监狱,只关着成银雀一人。
他二人一前一后地踏上阶梯,立刻有人过来向千秋汇报情况。银雀仍旧无法进食,从刚开始还能在房间里行走几圈,到现在已经彻底离不开床,每天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除了去厕所以外就只侧躺在床上。他既不闹,也不说话,更不挣扎,像是完全接受了如今的悲惨境遇。
“……现在刚输完液,睡着有一个小时了。”下属说着,递上来一摞文件,“这是才送过来的,包括柯少爷那边的资料……”
“你们几个先去休息,两小时以后再过来守着。”
男人打开门时,丹龙还在轻声感叹:“我一直觉得,你是在折磨自己,不是折磨他……!”
他的话并未说完,便被门缝中透出来的信息素气味惊得停嘴。那是情热期的Omega独有的味道,甜涩的甘草味变得浓郁粘腻,像掺进了化不开的蜜,足以勾引任何Alpha失去自控能力。
千秋猛得将门合上:“你打了抑制剂吗。”
“我那么多床伴,”丹龙轻笑了声,“有必要用抑制剂吗。”
“……那你先走,明天再过来。”
“喔——”丹龙调皮地拖长了尾音,“那我就不打扰了。”
“快滚。”千秋说着,转头看向楼梯口守着下人,“马上去买特效抑制剂送过来,Omega用的。”
“是。”
——
那扇门后,浓郁到惊人的信息素将男人完全淹没。床上的Omega躲在被褥中,只露出了几缕头发,男人隐隐能看到他正在颤抖,幅度很小频率却很高。
千秋对情热期一贯很谨慎——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不长眼的Omega想靠着床笫之欢攀上殷家的大树,为了最大程度防止这种事的发生,他的抑制剂总是定时定量一次不落地服用。
现在,银雀的信息素并无法影响到他才对。
可他的脑子却有些违背他的意志,在这股甘草的香味里冒出许多旖旎又残忍的念头。
他可以等着银雀渴求他的抚慰。
他可以在对方被欲望完全支配时标记他。
他甚至可以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那将会是最好的证明,证明成银雀是如何在他手下败得体无完肤,如同廉价的娼妇。
但千秋不想这么做,所以才会让下属去马上买抑制剂来。
他走至床沿,轻轻坐下,就像之前的每晚,银雀早早睡着,他深夜归来时那样,轻缓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坐在银雀旁边。
而Omega强烈地颤了颤。
“……难受吗。”他沉沉发问,掀开被褥的一角。
银雀侧身背对着他,双手在拘束下仍然背在身后;那张脸红得不像话,将之前的病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色泽。急促而凌乱的呼吸间,那张嘴翕合着像搁浅海滩的游鱼;他颈间的皮肤同样红,血管微微凸显,黑色的项圈和深绿的翡翠映衬着更让人想咬。
看不见银雀此刻的眼眸,多少有些遗憾。
他弓着腰,像要把自己完全缩进看不见的壳中,浑身上下散发着的热意千秋不用触碰便能感知到。
这场面该是充满情色的,该是能让Alpha失控的。
可千秋怎么也无法抑制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混乱画面——黑暗中的陷阱,清冷的月光,血的味道,和银雀啜泣着说,“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要保护眼前Omega的冲动几乎刺痛了他。
——
第一次感受到戏弄弱者的愉悦,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他拿着馒头站在乞丐的面前,那是个面容枯槁、随时死去都不稀奇的女乞丐,还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婴孩。下人告诉他,这是因为北边的灾荒而逃窜过来的难民。帝国皇室的开仓赈济并没包含多少真心,能救的难民少之又少,像这样饿死街头的才是常态。
他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不知为何在女人面前驻足,停留了良久。
女乞丐连乞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