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神魔日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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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小心?你可是华胥元祖的亲女儿!你的资历论起来……”
“好了好了。”女娲白她一眼,“小没良心的,老娘给你的魂魄多装块玉,你白得数千年修为,该谢谢我!”
“切,谢谢你哦。”
“顺手送你了。什么时候都别想拿、出、来!”
女娲说得轻松,大手一挥,似乎真的干了件了不得的好事。
女娲说的那块玉……
无非关窗,屏气凝神开始打坐。
她双手拇指与中指捏起,暗暗发力,全身随之升起。
只见有数道咒文从她相合的指尖飞出,闪烁着金光,围绕其身周数圈。
当咒文相交,环合成圆,无非整个人都被困在里面时,她双眼打开,嘴里念道:“为我非我,魂落真身,真身——现。”
一条银龙很快自她头顶腾出,端端正正地,盘旋在她对面。
这是她修炼到一万年上,修炼出来的真身。完全是奔着模仿王兄去的。
平时不会轻易召唤出来。
魂魄被她强制托在真身上,银龙瞪着大眼看她,仿佛想说什么。
但说不了。
她还没修炼到那份儿上。
魂魄离体,即便有真身做容器,也不能持续太久。
为求效率,无非开了天眼,去扫过银龙身上的每一寸,又以双指代勾,随时准备着将那块玉从魂中勾出来。
头,没有;
脖子,没有;
肩上,没有;
胸口……有了!
灵玉被勾出来,银龙没了作用,主动钻回无非体内。
周遭的咒文似金粉四散开去,无非重新回到榻上。
她看着手里的灵玉,心想,娲姐可真是个……老顽童。
次日,小四照常开门。
日头高照,盛夏刚过,秋风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起了。
大门一开,一股凉风袭来,让她开始憧憬起数月后的冬眠。
小四摆出笑脸迎客,“诸位久——”
看到站在最前头的独希,她猛地一愣。
独希在这儿,那旁边着流光羽戴着面纱的,自然是昨日说再来的清笛了。
“等~”她恢复笑脸,迎客进门。
接着伸手去牵独希,低声对清笛说:“清笛姑娘,请随我来。”
走到门口,清笛示意独希给钱。
独希将另一手拎着的小包裹递给小四,用嘴型告诉她:十根。
不愧是花魁,有钱。
小四接过来,依旧笑脸相对:“清笛姑娘,你这金条我且收着。见了坊主,多退少补。”
“多谢。”
送完清笛进去再出来,小四拉着独希嘀咕:“你明知是先见坊主再收钱,怎么由得她先给钱?”
整得她多难堪。
最近两桩生意来的小姐姑娘,怎的这般任性破坏规则?
独希也惆怅,她挨着小四的肩膀,喃喃道:“我说了。可她说什么保险起见,还是先给钱的好。非要我先给。”
都是在别人手下做事的,身不由己啊。
第十一章
在都国,人人尽说洛城好,背靠青山,绿水环绕。
春日芳菲俏,夏来荷风香,秋凉金田百,冬时瑞雪繁。
南方的城雨水连连,空气潮湿粘腻;北方呢,又酷暑酷寒,干燥得没有人性。处于中间的洛城,气候正好。
正好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若说南方偶尔有个意外冬日降雪,北方没事儿搞个六月飞霜。那洛城,自从它成为洛城起,四季便分明到从未跑偏过。
可如今,清笛正在无非房间里说着诉求的当下,正处夏秋交际的洛城,下雪了……
街上行人纷纷躲进邻近商铺,呆呆地望天。
六月天雪,是有冤情。
那九月飞雪,是个什么说法?
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整个洛城,只有西市飘雪。
西市外的人借着角度优势,抬头只见有一片乌云完全脱离天空,极其执拗地对着西市怼……
桥头摆摊算命的独眼瞎子边捋胡子,边摇头晃脑大声吆喝:“老夫昨夜夜观天象,紫微星忽现西方,如今又西市飘雪。看来,西市近来将有贵人降生!”
说得像模像样的,可惜没人理他。
清笛本来说得好好的,可忽然觉着本来凉意习习的屋子,似乎更冷了些。
她忍不住开始发抖,并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们沦落风尘,本就靠脸吃饭,还请坊主能助清笛将眼角胎记除去。”
本来,无非为了避暑,有意挪去冬日取暖用的暖炉,由得清冷仙气缭绕屋内。
可如今室外骤冷,她也渐觉寒意。
怎么回事?
合并二指划过眼前,她开开天眼朝四周看去。
下雪?
很快,她就看到了雪云中央盘腿端坐的老头儿。
嗯……天象。
无事不登三宝殿,天象这时间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一定没啥好事儿。
无非选择暂时无视他。
一抬手往那片云底下设下个隐形的兜儿,将云层裹了个严实。
天象逼不出来她,一下急了,想要出来找她,却挣不脱无非的兜儿。
于是……更加憋气了。
眼前还有个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姑奶奶没对付完呢。
她收起玩心,调整过姿态,悠悠开口,“清笛姑娘,没有人的长相是完美的。你想要的,永远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要到了长相,想要身材。得到了身材,想要财富……你可知,前不久,有一女子寻来,想要回复原先平凡长相。我给了。后来她再来,想要你的脸。我没见她。”
“罗潇潇?”
清笛脱口而出罗潇潇的名字,无非半睁半闭的眼皮立即抬起。
独独楼的花魁,知道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思来想去,怕眼前人便是罗潇潇心中的“罗潇潇”。
一个名字两个人用,二人还熟到可以互相替代的程度。不是姐妹……
无非低头笑了,她们只能是姐妹。
她半开玩笑地逗清笛:“清笛姑娘,说起来真巧。我在罗家作客时,曾有贼人试图用迷香迷我。还说是独独楼派来的。更巧的是,那日白日,罗小姐与我正好提到独独楼。”
清笛闻言,一双似水柔情的眸子瞬间凝结成冰,投向竹屏风。
看似打算看透屏风,看出屏风后的人。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看透。
清笛放松靠在椅背上,答道:“坊主真乃神人。确实,我们相识,不仅相识,她还算是我的姐姐。自幼,我们便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只不过,她是被母亲偷养起来的那个,是母亲与前夫生的遗腹子。”
“我才是罗家真正的小姐。五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我也不怕告诉你,”大概是决意一不说二不休,清笛嗲嗲的声调变了,变得干脆,“她不是为了救画冲进火场的,而是故意冲进去把脸烧伤,好代替我。”
她说起原委,语气变得越来越生硬,是费力压抑情绪的那种生硬。
无非耐着性子听完,顿觉历劫不易。
原来,在清笛,也就是真正的罗潇潇出生前,现在的“罗潇潇”一直以遗儿的名字被罗夫人偷偷养在娘家别院。
但清笛出生后,罗夫人为了可以趁丈夫不在时将这个女儿带进罗府享福,便也唤她罗潇潇。
罗夫人也因此执意要亲自带养女儿,以此避免下人们记得女儿的真实长相。
但避得过下人,却避不过丈夫。
为人父者,怎会不记得自己的女儿的模样?更何况清笛脸上有一个那么明显的胎记。
五年前,他带上上好的檀木雕刻进长安进贡,当年太上皇驾崩,宫中一切从简。于是,他回来得也快。
可回到家中,却发现坐在女儿闺房中与妻子一同做女红的,是另一名少女。
妻子还亲昵地唤她“潇潇”。
一时大怒,厉声质问后,方知妻子所为。
而此时,他的亲生女儿正在妻子的娘家别院陪伴外祖父母。
在两位老人的照料下,清笛可谓乐不思蜀。
对家中风云毫不知情。
直到当天晚上,罗夫人匆匆赶来,带着一身的伤痕,哭得梨花带泪地将她带走。
罗老爷怎么说也是富甲一方之人,一家之主的地位从未被撼动过。
蒙此欺骗,如遭大辱。当场便将妻子带走,关起门来鞭打出气。
最后打到脱力,气呼呼地摔门而出,并留下狠话:当心你的赔钱货!
罗夫人也是自幼娇生惯养的,哪儿担得起这样的惊吓,于是忍痛赶来将女儿带回去。
她心想着,丈夫向来溺爱幼女,只要他回来见到是真的罗潇潇便会消气。
孰料罗老爷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时仍然怒火中烧。高声喊着“赔钱货”“冒牌货”冲进了女儿的闺房。
那一年,清笛十一岁,罗潇潇十六岁。姐妹俩虽差了足足五岁,可清笛长得快,二人个头别无二致。
差就差在,一个生得一副国色天香姿容,一个姿色平平而已。
罗老爷抓着皮鞭进来时,在房里的人已是清笛,他的亲生女儿。
可醉眼昏花,他看不清,任凭清笛如何提醒,他就是认不出。
更因清笛一直重复“爹爹,我是潇潇啊”而怒火更甚。
“赔钱货!你非要赖在我家,好!那就同你娘一样!让老子……”
后面的话他囫囵说出,清笛也已听不真切。
她只看到父亲目露狠戾,扔掉皮鞭朝自己扑过来,摁在地上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令人作呕的酒气混合狂热的鼻息,统统随着罗老爷唇瓣的移动扑到清笛的脸上、脖颈上……
“娘!娘!哥!”
……
她的求救声没有叫来任何一个人,倒是用指甲把压在她身上的亲爹叫醒了。
罗老爷被划破皮,神志回笼。才恍然大悟身下哭得声嘶力竭的,不是妻子的冒牌货。
可酒精的作用仍在,方才的手感也仍有遗留。
他有些回味。
只是不好继续。
于是连连道歉,将女儿拉起。并相约不再提起今夜之事。
然而,往后的几个月,清笛发现父亲有了异样。
极少醉酒醉到失去神志的他开始经常大醉而归。而且回家后直奔她的房间,借着醉酒的名义上下其手。
十一岁的女孩儿,正处于一个对一切都半知半解的年龄。她隐约明白,父亲所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挣扎煎熬许久,她开始向母亲求救。
可母亲三翻四次推脱,甚至试图以“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亲”的说法来说服她默默承受。
又以早年定下的婚约劝说,告诉她嫁人后便好了。
清笛不愿承受,她深谙罗潇潇贪图虚荣的个性,又知她一直对自己的未婚夫念念不忘。便略施小计,二人合计演了一场戏。
她得以逃脱,罗潇潇从此成为真的罗潇潇。
只是,她们的计划里,并没有想过要把罗潇潇的脸烧成那副样子。
如果逃脱及时,她的脸上应该只在右眼眼角有一个极小的疤,刚好挡住胎记。
可后来罗潇潇告诉清笛,在她冲进火场后,本来不大的火势突然席卷全房。
听起来,故事的结局还不算糟糕:罗老爷对罗潇潇那张鬼脸失去兴趣,更没有辨认出来那不是自己女儿。如今罗潇潇治好了脸,却依旧以没有治好的老话来推脱不见罗老爷。
那三天跑前跑后的,都是罗夫人的心腹仆人,嘴严得很。
罗潇潇即将与心仪男子成亲,对清笛藏身处绝口不提。也就几日前起了歪念,竟打起无非的心思,想利用无非,让清笛彻底消失。
而清笛,选了个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在罗老爷眼皮子底下卖艺不卖身。
可无非也不是头一天到人间,自然明白貌美少女独身在外,需要多坚强、多心狠,才能承受住世间诸多捶打。
她得忍受多少次旁人并无恶意却寒冰般戳心刺骨的指点,才能活成如今这副任尔万般刁难亦应对有节的样子。
不管清笛是谁,都是十二主神之一。
若非知晓历劫期间记忆不被保留,无非都要哭出来了。
历劫历到这种,还不如死了痛快。
可她偏偏还活着。
不知是否神族之间冥冥自有感应。
讲完故事的清笛笑了笑,用她惯常的娇嗲口气说:“我想过自杀。可我又想,我还年轻呢~世间繁华喧嚣,我还未看够~”
无非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同僚了。
她心念一动,走出竹屏风。
她不出来还好,一出来,清笛眼看着一面竹屏风大变活人,吓得直接站起来。
清笛本来还想后退躲远一点,结果刚站起就对自己的处境了然于心——无路可退。
她强装镇定,先开口为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让你来找我的人,应该是差不多的人。”
差不多都会些法术的人。
无非知她惊慌,刻意放缓语速,声似流水,安抚清笛的心。
可乍一抬眼看去,她便看到清笛眼角胎记。一时兴奋,双目放光,仿若一匹饥饿的狼。
清笛不知道她是神是鬼,不敢抬头看她。
过了片刻,她发觉无非不会伤害自己,才犹疑着答道:
“他……确实。他是天上的神仙,你也是吗?”
无非右手指节弯曲,扣住清笛的下巴抬起。
端详过一会儿后,她的左手手指跟随目光落到清笛右眼角上开出的花上。
妖艳,且清纯。
仔细辨认出来那确是灵犀花没错。无非喜极。
花神青棣。
她的王嫂。
神族最美的神,也是神族中唯一可与未林的脸媲美的男人。
是的,花神青棣本为男儿郎,而非眼前的女娇娘。
“嫂嫂……”她抚着灵犀花胎记喃喃道。
清笛躲开她的手,懵得满脸问号:啥?你说啥?你叫谁?谁是你嫂嫂?我是谁?
和你不熟,别乱叫啊。
认真算算,她与青棣认识数万年。幼时不懂,总觉得这男的想同自己抢王兄,是以二人老是剑拔弩张的。
几万年来她见过青棣发怒,见过青棣撒娇,见过青棣惆怅。
就是没见过他害怕的模样。
哈,原来竟是这般俏生生的,惹人开怀。
无非玩心起来,一屁股坐到桌子上去,拍拍清笛的肩膀,示意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