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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部分

山海亦可平-第179部分

小说: 山海亦可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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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征一惊,随即露出一抹微笑,轻声对小灵狪道,“先走,去城外找我”。小灵狪嗖地窜下城墙,立刻就消失在夜色中。负责跟踪自己的几十位武士倒是尽责,他们不忘记把方征围在宫殿高台的死角。趁着所有士兵注意力都被那黑暗之中看不见的翅膀扇动分散,方征忽然以千手功的迅捷速度翻上高台的玉阑,纵身跃下比城墙更高的宏台阶侧,从蒙祀宫的五瓣花萼间坠落。

    士兵们又惊叫起来,纷纷搭箭往下射击,然而鲜能赶上方征落速。两三秒的功夫,方征已经下落了几十米,眼见就要摔在地上了——

    预料中的猛烈撞击声并没有到来,士兵只觉得眼一花,似见一大片黑影从那下面抄住方征。距离太远也看不清。那巨大的阴影甫然接住方征就重新冲天而起,速度比之前更快。越飞越远。

    飘荡的云絮又抖开轻纱,若影若现的巨翼终于飞到了云层边沿。那在月色中被渡上翠色的轮廓,辉映出瑰丽景象,在后世有半句诗可以形容——

    青天揽明月。

    …

    方征被子锋接住,飞上天空。近距离可见子锋左翼的漂亮羽毛。那么大的风也吹不乱。

    “小锋。”没有毛茸茸的围脖,风吹得方征脖子有些冷,随即他感到子锋把头搭在了自己肩上,抱在方征腰间的右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征哥哥,再抓紧些。”子锋此刻只有一只手能扣在方征腰间,虽然他一只手也够把方征那瘦韧的腰尽数环住。左边大□□翅扇动,“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怕不怕。”子锋声音沙哑,委屈音色中却带了几分凶狠。他眼瞳中殷红和漆黑又在反复交织,似乎努力压抑着某种破坏欲。

    “怎么问这种傻问题。”方征也感觉得到子锋略有些危险的异样,却没有丝毫退却或畏惧心态。方征一手抓住子锋的右肩,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片翼与子锋身体臂膀的接处,是从胳膊根处长出来的。烧焦的皮肉形成了一圈疤痕,还没有完全硬化。“很疼吧?”

    “嗯。”子锋把脸埋在方征脖颈间深深嗅着。只觉得心头那股暴戾凶狠的狂躁都被化解了不少。他真正回到了能安心的地方。征哥哥果然最好了。非人姿态不但没有让他厌弃,依然这般关怀自己。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征哥哥都不问我?”

    “我都看到了。”方征叹息着,讲述他从白雾中见到的景象。子锋听得大感稀奇,末了恍道,“所以我真的听得到你的声音?那首歌谣也是你引过来给我的。征哥哥果然厉害极了。”他一高兴又把头埋下去蹭在方征脖颈中。

    这亲近无比的黏腻姿势,方征也避不开。而且他感觉得到子锋的压迫已经是和理智斗争后释放出的最低限度。子锋是靠意志战胜龙兽那冰冷凶腥的兽性的,知道不能冒犯方征。但此刻天地倒悬,日夜悬心的人的被紧紧搂在怀里,罩在自己独一无二的羽翼下。感受到两颗心相贴的暖意。似乎尘世纷扰统统远离,能飞到天涯海角……他好爱征哥哥,终于又能这样抱住他了。除了喜悦,心中另一股又酸又软的酥麻裹进了那些独占欲中。

    “小锋,我也有很多事没看到,你是怎么被关进薨渊墙里的?那个黑衣人,还有那个婴儿,究竟——”

    “黑衣人乘金鸾而来。我并不知他的名号,也没有看见他的脸。他应该是师父很久以前的故人。”

    “故人?”方征疑道,“屺兮吗?”

    子锋摇头,语调平静,“屺兮已经死了。而且屺兮是师父的奴仆,不会以那种口吻去谈论师父的。”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方征凝重问。

    子锋皱眉道,“那日我刚至阳纶城外,和逢蒙正在算账……逢蒙打不过我,叫很多士兵,我也一点不在乎的。要不是那黑衣人中途捣乱——他忽然出现,拦在我们中间。抱出那个婴儿……那婴儿身上的胎记、发肤特征,还有些独有细节……我和师父生活过,都知道。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黑衣人说师父吃过不死药。逢蒙恍然大悟,在那里阴阳怪气说了一通。但我记得小时候问过,师父说,他当年放弃过一颗不死药,师父说,人都是要死的,没有关系。”

    方征想起后羿之妻嫦娥奔月的传说,试问:“世上还真有不死药啊。对了,你师父……有没有妻子?”

    子锋奇怪道:“不知道,可能有,后来死了吧。没听他提过。有关系么?”

    “没什么。”方征迅速道,“我还以为不死药是让人长寿,怎么还能让人变婴儿呢?”

    子锋道:“我不信那个人。婴儿身上没有师父旧年留下的伤痕。我觉得那不是师父的身体还原到小时候,而是那个黑衣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重新造了个和师父一模一样的婴儿。我相信师父说的每句话,他说没吃过不死药,肯定就没吃过。”

    方征心中纳罕,放在后世,有克隆技术他还相信些。这个时代能做出这种事简直惊世骇俗。弄个一模一样的婴儿,那个黑衣人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吧。而且该是与羿君很熟悉的人才能知道胎记什么的吧。

    子锋继续道,“而且更奇怪的是,他当时为了引我上钩,把小婴儿往悬崖下面摔。我一担心就跟着跳下去接住,没想到悬崖下面就是薨墙,我本来以为要憋死,结果快落到地面,居然又有一片空气地带。这薨墙是逐渐下沉的。他一直守在外面山岗上看着我们。我以为他要逼问我什么事,但也没有。就像是要慢慢看着我们被吞噬。可他如果真的恨师父,又为什么要弄出那个小婴儿。但要说他不恨,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折腾我们?”子锋困惑极了。

    方征一听,就知道这黑衣人一定有着无比深邃复杂又扭曲的心思。以子锋单纯的脑回路,理解不了是很正常的。但方征见多识广,知道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各自的理由也匪夷所思。

    “小锋,你刚才说故人。以你师父的关系网,这样的人也会是大能吧。有没有可能是当年辅佐陶唐、姚虞二圣的出类拔萃的英雄?”

    “有可能。裂土后,他们有些出走了,有的隐世了。”子锋摇头道,“但这样一来范围就太大了。”

    方征提醒:“要和你师父特别熟悉,熟悉得知道身上胎记细节程度的。”

    “那也不知道。”子锋又摇头,“师父很少说起以前的事情。他也不需要说。”那些事都已经变成耳熟能详的传说。何况子锋很小,羿君宽慈,自然不会拿个小童当自己的倾诉筒。羿君与很多优秀臣属共事,但鲜有人能比肩他的功绩。他年龄与崇禹帝相仿。若不是他深明大义,想必禅位又会有变数吧。

    不过,陶唐、姚虞的臣僚班底也非常强大,太多辉煌的名字,神话为符号,要在那些口口相传的脉络中找到羿君和谁私交甚笃,也很困难。

    “罢了。”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方征决定安顿下来后再用白雾探知更多。

    方征后知后觉发现,他们飞出了阳纶城后,并没有去找接头武士汇合。子锋抱着他沿着黄河越飞越远、也不知去向秦岭哪处山高水远。

    “这是……去哪?”

    “不去哪里。”子锋快乐道,“我就是想多和征哥哥飞一会儿。”青翼初翱,子锋尤其迷恋这种感觉,世上没有人能抵挡飞翔的魅力。拥住心爱的人振翅长空,双倍的快乐。

    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去,鼻尖气息缭绕。

    “征哥哥,你原谅我了吗?我可不可以……亲一下你。”

    此时子锋的鼻尖都因这搂紧携飞的紧密姿态,近乎凑到方征脸上,偏偏问得又软又糯。若是从前……他哪里会说什么请求。方征早被子锋抱个满怀,若是子锋不分青红皂白,他还能回敬几句。可是对方在朝他撒娇……纯洁又放肆的问题。这叫人怎么答呢。方征脸皮那么厚,却是最受不得这种问题。

    “小锋。”方征避而不答,叹息着,手近乎眷恋地轻轻抚着青色流苏般的华美羽翼。他侧过头看着子锋那英秀冠玉的面容和宛如宝石的哞色,忍不住感慨,“你好漂亮。”这复杂的感情沉淀,经过最初的恐惧、震惊、憎恨、到迷恋、心软、痛苦……造物让他与子锋相遇,这样的天意,最后会变成他的爱吗?

    “我不知道。”方征迷惘地眨着酸涩的眼,身躯已经不知不觉放松。

    “那我亲了?”子锋嘴角露出微笑,温柔地轻擦过方征柔软耳垂。相触即分,方征敏感地别开头。子锋果断地蹭过脸来,露出笑意,“征哥哥,你就答应我吧。”

    方征不作声,闭上眼睛。高空的风太烈,吹得他心头鼓噪。子锋又故意凑近方征耳边问:“那我真亲了?征哥哥你别生气。”

    “不许。”方征也贴着他的耳边小声道,“我素来是不爱这个的。”声线如羽毛撩过耳畔。

    子锋仿佛听到了某种笑话般,情不自禁噗嗤一声。人这种生物实在太有意思了,心口不一。他故意压低嗓,声音有几分危险,“如果我偏要呢?”

    方征首先侧目他那双眼睛,看到并没有被红光悉数占据,提的一口气才舒展下去。子锋勒得实在紧,但并不是真正失控。“小锋,我教你。”方征道,“给别人安全感,让人完全放松,才能上钩。”

    子锋挑眉道:“征哥哥,你就是这样勒住我心的么?你肚子里的花样太多了,甜言蜜语哄我。”

    方征只觉啼笑皆非。他居然被这世间所有人都惧怕的花龙血裔,能开山裂石至刚至烈的力量主人,在感情上控诉自己。方征随即贴着子锋耳道:“这花样就对你一个人。”话音未落,只觉得子锋终于忍耐不住,埋在方征雪白颈间狠狠咬了一口,又立刻轻轻吻住那处嫣红。方征只觉得全身都麻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子锋甘愿收敛倨傲凶性受缚于方征身边,眷恋世间的细小痴迷。对于子锋来说脆弱又精致的东西,却已经是凡尘间至高至伟的胸怀。他曾经感慨与彷徨,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连风”壳子里的时光,那么拼命又痛苦地想与方征比肩。后来获得了举世无双的力量,又曾高高在上地睥睨审判。但最后那些位置都未能让他满意。唯有此刻最心怀畅爽——同行于地,同飞于天。

    “小锋。”脖子上那里实在被咬得有些疼,方征的声音都带了些颤,眼中浮出一层水光。

    “征哥哥,是你先欺负我的。”子锋认真地凝视着他,似乎此后讨要回来,也理直气壮了。

 首发晋江文学城

    蒙祀宫中;方征被劫走的消息立刻呈报给逢蒙。他此刻正在内殿院中,与夏仲康、那位神秘的黑衣大人秘议对策。前殿种种的骚动声自然第一时间打发人去回禀。

    “会飞的怪物?”那脸色煞白的卫兵惊恐地描述黑暗中巨大扇动翅膀的声音,破碎的雕像,还有天边的青色光芒。

    “是小子锋啊。”黑衣人淡淡道;“拆骨作箭;射鸾融羽。白鸾很弱,没有发挥出月鸾的血脉之力。也自然能被龙血吞噬融合了。”

    逢蒙和夏仲康都没有亲眼得见,沉道,“真如您所说,连子锋的一只手……变成了翅膀,他会飞了;更麻烦了。”

    “反正本来就是怪物了;倒也不必稀罕。”那黑衣人似乎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小逢蒙;你应该等不到方征来求你了。他敢这样走,九蛊毒多半已经解了。”

    逢蒙愤怒地握拳,随即以对于他来说太过于小心的语气请询,“大人可有良策?”

    黑衣人漫不经心;“很简单。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帮你;”他又瞥着夏仲康;“这小孩是高密的孙子。当年我和他闹得还挺不愉快的。”

    夏仲康露出一丝迷茫;自己祖父崇禹帝的名字叫夏高密。但他对虞朝旧日秘辛知之甚少。

    逢蒙道:“去者往矣;何况您并不是为了自己。”

    黑衣人悠然笑了;“小逢蒙;那时候你才十四岁。能懂什么?”

    “师父是个伟大的人。”逢蒙淡淡道,“但有时候并不能看清谁真正对他好。”

    黑衣人叹道,“姚虞帝身陨。继承禅让的,为什么是三十岁的高密,而不是三十一岁的羿?巨象凿齿的长牙,野猪封豨的尖刺,吞吐水火的九婴,他身上每一道伤口,都是我帮他治好的。他总是去那些边陲荒僻,少有人居,唯有怪物游荡的地方。他带回来怪物的头颅、牙齿或羽毛。那些人只会啧啧称奇。他们敬畏他,却不亲近他。到头来,那些安抚民心,走遍九郡,芝麻琐碎的事,都让高密揽功去了。我好心帮他,却被憎厌。小逢蒙,你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逢蒙道:“师父恐怕并不知您是为了他,只以为您要推翻崇禹帝。”

    黑衣人声线恢复了漠然,“那一箭太痛了,直到今天都在痛。我想扫平障碍迎他当王,他不信我,还偏要给人当狗。后来他还为高密除掉了开明兽和修蛇。高密那个废物,”他又亲切地看着夏仲康,补充道,“对,我就是在说你祖父是个废物。我用相繇去试他,果然只会靠羿。后来,祖姜婆娘也管不好,儿子和大臣也管不好。当初要是羿听我的,自己登位,就不会发生裂土之事。我会陪他把虞朝守到天荒地老。他最后二十年都在做些什么呢?小伯益和小小启,呵,甚至连高密都不如。”

    夏仲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资格。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年龄与他祖父相仿,曾一时争雄。逢蒙在其面前都以小辈自居,他能旁听都不错了。

    逢蒙道,“您也并非屈尊帮我们。弄掉连子锋那个怪物,也算是替师父清理门户——”

    黑衣人看着逢蒙大笑起来,“‘清理门户’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好笑?”

    逢蒙脸色不变,毫不脸红道,“我与师父政见不同。但至少我们都是人,也都在为各自的理想而战。连子锋,甚至不是人。”

    那黑衣人又叹了口气,“这样看,你倒是还真是他带出来的徒弟。都喜欢杀怪物,都喜欢给人当狗。”

    逢蒙忍耐着,然而紧绷的表情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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