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亦可平-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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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子锋看着怀中的方征,以为他睡熟了,血气方刚的身体禁不住大片相贴触碰的暖意,就偷偷去吻方征的脸颊。
方征在迷迷糊糊睡梦间伸出手,低喃着:“不要走。”子锋欣喜如狂地回应那个主动的拥抱,并试图去吻他呢喃字眼的唇舌,结果方征在此刻醒来,在黑暗视线中感受到子锋放肆的动作,想揍他一拳,却又被子锋包在了掌心里。方征想抽回,子锋却和他僵持着不放开。
黑暗中方征良久沉默着,他摇着头,道:“你不该再和我玩这些了。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
子锋心想你当然不懂,你没有近乎一千个日夜都刻骨念着一个名字,你一开始恨他,如今却想亲近他,对方真的在你身边,你就知道你必须像一只猛兽一样霸占住他,争取和他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每个机会都牢牢把握,硬的软的手段都用尽。直到让他成为属于你的猎物。
深谙动物法则的子锋从来没有轻易得到过什么,他也不着急。
子锋说:“我懂就行了。”
方征脸色一沉,虚弱道,“随你吧,我如今也没资格管你。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了。”
子锋心中忽然像被一把巨大的尖刀搅中,他震惊地看到方征眼角浸出泪珠,在月色反光中晶莹又易碎。
“不,不是的。”子锋捧着方征的脸,又烫手般松开,狼狈地爬开,央求道:“征哥哥,你不要哭,是我不好。”子锋跳出浅凹的洞穴,跳到洞壁下,他深深喘着平息身体燥热反应,和心中的野兽做斗争——他决不能伤害方征。哪怕看到方征因在失明的脆弱感中流出的那滴泪,勾得他心火旺盛,只想释放心中的兽性狠狠地把他贯穿,让他不停地尖叫哭泣。不行,那只兽爪不能粗暴毁掉那朵小花。
子锋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爱”,那个社会图景之下这样的情感萌芽非常小,所以子锋对心中的柔软和坚持非常陌生,他不知道这些概念,只是凭借着“爱”的本能贯穿着最基本的要求——不能伤害对方。于是子锋也很消沉:他让征哥哥很难过……
方征擦干眼泪,也平息了心态,等子锋回来之后,他已经克服了心中软弱的迁怒,他察觉到“连风”的情绪不对劲,主动摸索着,握住“连风”的手,用尽他这辈子仅剩的好脾气说:“小风,对不起,你对我很好。但我现在眼睛看不到,一点心思都没有。我真的也不太懂。你不要难过,我们先有距离地好好相处。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等以后,以后我能看见了,我们再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子锋本来想说,不管你眼睛能不能恢复,我只要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就好。他一开始更自私地希望方征眼睛看不到,就可以继续保持伪装。但这件事对方征打击如此巨大,方征心绪也影响着子锋,他茫然地想,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事?不是只要把对方占有了变成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么?可是他明显感觉得到自己要的不止这些东西,他想要方征很好很温柔地对他,所以必须想办法给他找药恢复视线,让方征开心起来。
“好,征哥哥,我都听你的。”子锋果然从此之后就尽量克制住少动手动脚,但有的时候实在是无意识情况下自发的亲昵缱绻,比如此刻给方征理衣物。方征提醒后子锋才如梦方醒。
“记住的,马上就好。”子锋恋恋不舍地撤回手,把方征背好往前走来。
骨牙看着那画面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九黎是组建男女家庭的部落,他已经有了妻子,妻子常年劳作辛苦,他在外巡逻结束回去,有时会看见妻子在田地间睡着了,就会怜爱地把她背回家,那些时刻少不得一些耳鬓厮磨,反正是自己的妻子,顺便上下其手也不足为怪。但他怎么觉得那个野兽般可怕的小子,对待方征的表情动作也非常相似。
九黎男人心中打了个问号,“华族”难道是两个男人当夫妻吗?
他分析总结不出来,但这个时代直观的现实依然让迷惑——祖姜那边两个女子共居一室,但不是配偶,只是避免独居出意外。她们依然要在“瑶宴”上找男人借种生子。虞夷那边男人地位高,但也没有两个男子亲昵的风俗,而是豢养一堆奴隶。两个男子狎好,无论是对于男女家庭制、单性别等级制,或是奴隶制来说,都是很不合常理的,既不能繁衍,也无法形成雄性竞争等级的有益机制,对部落来说有什么好处呢?真是奇怪的风俗习惯。
更令骨牙忧心忡忡的是,既然听香尤巫说,方征是什么“华族”的继承人,他眼睛既然失明了,这野兽般可怕的小子又如此亲近他,在他眼皮下也能搞这些动作,时间一久,还不得被身旁这小子全部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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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九黎部落的其他人在见到方征后;是否和骨牙产生了相同的疑问,至少在表面上,方征交涉铜炉的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九黎部落年纪最长的“香尤巫”对方征他们竟然能从帝坟里顺利出来且拿到东西大为惊讶,语气饱含敬意。
方征问:“你们听到有奇怪的响动吗?”
挣脱束缚的窫窳此刻在哪里呢?这个部落平台所在半山腰;运气好那个怪物不往上刨,从侧面离开。但那种东西无论到何处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不过香尤巫表示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而且从前不时“轰隆”的地下巨响也消失了。方征知道这是因为小紫狪离开;不再用电去刺激磁矿堆的缘故。
“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方征道,“坟墓里被封印的怪物被放出来,不是人可以去匹敌的力量,说不定很快就要袭击此处了。”
如今也再也没有大羿那样神力的英雄;去英勇除害了。
子锋眉头一沉;攥紧手中大弓,不发一言。
几个香尤巫点头道:“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等准备好就离开。”
方征见状转了话题;问:“铜风炉有多重?”
大铜牙道:“我们平时要二十个人才能抬得动;我们派人帮你抬,但你要保证这一路上他们不会发病。”
“那是自然。”方征觉得太过于顺利,本来他以为自己既然失明;会遭到部分质疑,可是那些香尤巫和铜牙一来非常奇怪地没有对他眼睛失明作出什么别的评价;二来奇怪的就是没有对“连风”的变化有什么反应;和在山下遇到骨牙完全不一样。骨牙说“连风”会“变脸”?方征内心一直在泛嘀咕;本来想听听其他人怎么看待;结果他们居然完全无感,这反差也太大了?
方征刚进来的时候,“连风”就朝方征提议说,先去洗个澡清理一下,再去和香尤巫等人谈风炉。方征一想也是,总不能穿着一身地懒皮去外交。方征于是就找骨牙借两套衣服,和“连风”一起去活动流水处清洁身躯。中途“连风”说他自己肚痛,离开了半刻。
方征所不知道的是,“连风”趁着那个时候,叩开九黎大司长居所的门,目的是为了提前确认有没有人认得出虞夷从前的大司威子锋。那些人都没见过子锋,但并不妨碍他们惊讶质疑一个“陌生人”是如何进来的,待骨牙说了他和西方的星祭者“连风”是同一个人之后,他们都一脸“见鬼吧”的神情。
然而子锋冷笑着,并不给他们质疑的自由,他忽然发难,朝着房中战力水平最高的大铜牙发动了袭击,对方反应过来抓起面具挡住他。然而还是被子锋掀翻在地,以小铜匕限在喉咙间,另一只手亦反过去捏住另一位想从背后偷袭的二铜牙的喉咙。
子锋并没有下杀手,周围人倒吸冷气,震悚的视线中,冷冷说道:“我的征哥哥,受了点小伤,眼睛暂时看不见。你们不要东问西问,惹他难过。我也稍微变了一点模样,这不过是小事,谁要是敢大呼小叫说废话。我保证他第二天全家就‘不小心招惹到奇怪的动物被咬死’。”
威胁、暗杀、操纵、恫吓,这些套路子锋轻车熟路,是他从小就学的东西,而对于九黎部落里作为农耕初期有家庭模式的人来说,他们最害怕的自然是家人被伤害。
“你——”香尤巫头皮发紧,那个被捏住喉咙挣扎摆动的铜牙都快被捏得口吐白沫,房间里所有人感知到对方刻意释放出的汹涌的嗜血杀意,他们又清楚地认知到一个事实,和当初方征和他们谈判时展示出的武力值相似甚至更强,这个家伙也可以全部弄死房间里的人,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老谋深算的香尤巫们当然能屈能伸,这又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不过是闭紧嘴巴而已,他们忙不迭道:“你放心,我们决不多说什么。”
没想到,他们这一闭嘴,又太乖,让方征暗暗产生了疑虑。但方征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不动声色,听着香尤巫那边安排运送铜风炉的人选,一位铜牙,五位骨牙,十位木牙,都是身强力壮的战士。
“你们其他人什么时候离开?”方征记得告诉过他们,要找水草丰茂植被种类繁盛的地方,然后每天吃抗金属的蔬果等。
“有些种类找不到。”香尤巫问方征,“你那里有吗?如果有,我们迁到你那里去如何?”
房间里数人交换着微妙视线,虽然方征看不到,但他亦感觉得到那气氛,并不是一时冲动发问,应是事先商量过,否则现在还不得炸了锅。
“什么?”子锋皱眉道,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那么多人如果迁过去,方征势必又要操心很多事情,会挤占很多时间。
“小风,这事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方征平淡的语调中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场。子锋撇撇嘴不说话,却朝那些香尤巫和大铜牙无声地龇牙咧嘴,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姿势,试图恐吓他们改变主意。
然而九黎部落的人这回却无视了子锋的威胁,其实他们也想看看方征到底还能做主多少,大铜牙拖长腔调说:“不过,青龙岭离得不近,我们这一路上,或许会有……危险。”他意味深长地朝子锋看了一眼。
方征虽然看不见,但亦隐隐察觉到房间中汹涌的暗流,“你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当然要保证,但说实话,我倒不是不欢迎你们,但我那里非常隐蔽,我不希望一下子太多人过去,那会暴露位置。而且——”方征想着要回去给那些部落女人们立下新的规矩,“如果去了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
方征也考虑了一下,九黎部落的人会养猪、培育谷物的技术也比较成熟,把农耕的习惯带进山谷里,可以促进他的种植大业。另外,九黎部落的男人要多得多,能解决一部分有比女人找不到丈夫的情况。
香尤巫和大铜牙交换着视线,话语权都是依附于力量,如今房间里最有力量的就是方征和子锋,他们比九黎后裔剩下的所有战士都更强,为了生存,很多东西要放弃,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还不存在什么“宁死也要保存的传统文化”之类的品行,所有的部族都在流跣、变动与融合中发展。九黎部落艰难驻守了那么多年,但如果有保护的条件,他们当然要把握。
大铜牙说:“那就先让替你搬铜炉的那些人搬过去,等稳定下来,其他人再分批进入。”
方征点头。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具体人选,有些战士已经成家了,这次就要把妻儿一起带上。子锋全程铁青着脸在旁边听着,但既然方征不让他插手,子锋就乖乖闭嘴。这一切被那些香尤巫们看在眼里,思索着他与方征的关系——这小子都那么厉害了,居然不造眼睛失明的方征的反?肯定是因为方征就算失明了还是很强,让他不敢造反吧。这就给九黎部落的长辈们放了半颗心下来,跟着方征准没错。
中途方征沉吟道:“小风,你先替我去看一看他们的铜风炉。”子锋刚走出大司长的房屋居所,方征装作漫不经心问那些人:“你们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大铜牙刚要张口,被老谋深算的香尤巫摇摇头使了个颜色,迅速对方征道:“没有,一切都很好。”
他们可不想卷入两位大佬的内讧之中,这层帘子不该由他们挑开,避险意识是部落能存续发展的基本常识。虽然他们非常好奇,方征和子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瞎了,一个容貌变了,看上去相处得不错,但又在互相隐瞒。而对于看到子锋把方征背上山一路情状的骨牙来说,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方征也没多说,他心里的疙瘩始终没放下,就召了骨牙过来单独问:“你刚才说的,小风‘变脸’了,是怎么回事?”
骨牙傻愣愣道:“就是他的脸不一样啊。”
方征问:“哪种不一样?是以前的脸变瘦了?”
“不是的,就是不一样了,一点都不一样。”骨牙肯定道。
方征心中一沉,匪夷所思地想,这是怎么回事?他又单独去问大铜牙他们,“你们看得出来小风的脸变了吗?”
岂止是容貌改变,然而大铜牙他们没有骨牙那么傻,对子锋的威胁心有余悸,迅速道:“没变啊,就是脸瘦了一点。”其他几个香尤巫附和道,“没错没错,瘦了些。”
方征听得心中诡异无比,一个人如果看不见,只能依赖于外界声音信息时,本来就非常容易混淆。大铜牙这边的人数很多,都坚持说“连风”的脸没变,只有骨牙一个人说“连风”的脸变了,方征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又或者一个人的脸还能时变时不变的?只能等回到山谷中,找更多从前见过连风的人去询问,才能最终判断。
方征也去了放置铜风炉的地方。他看不到,用手触摸着那沉重的铜身,粗略摸索一圈,足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比他自己伸长手臂还高,摸不到顶。子锋告诉方征,铜炉大约有两人高。呈现鱼形,前后两个口,下方则是放置柴火加热的通道。烧起来之后,需要人不停地往里面添燃料保证它的温度,同时上方也要人不停把开采好的铜矿石投入铜风炉中,铜汁水就会从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