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阎王的私生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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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夏子夜?”他突然转过头问她。
她连连点头。
嗯,夏子夜。
“你这名字挺好听的啊,就是……”也不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假装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叹道。
“可惜啊……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在说什么啊?
子夜也微微皱起眉头,用满是疑惑的目光侧头看他。
“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了一首诗,诗名就叫《子夜歌》,看你识得字挺多的,学诗了没?”
她摇头。还没。
“如果你要开始学诗了,一定要读读《子夜歌》,毕竟和自己同名,也算一种缘分。”
哦哦。子夜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多大了?应该还不及娉婷年华吧?”
她伸了八个手指,意为自己已经八岁了。
“那我比你年长一岁。”李方峪笑笑,“可是你叫不了我哥哥,我倒还挺希望有个妹妹的。”
“对了,你家这住址……你是夏侯的女儿?”他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朝自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完了完了……
他后退一步朝她作揖:“方才多有冒犯,请郡主别放在心上。”
没事的,其实。我很喜欢你拉我的手同我一起说话的。
子夜忙让他收起这套礼数,反正到了家门口,她想也让他陪自己玩。
夏侯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夏侯与夫人四下派人去集市上寻找小姐。
当看着子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像是没事人一样,这才让一整府人都放下了心。
“子夜,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夫人揉着子夜的脑袋,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她扑倒在娘亲的怀里,笑得天真灿烂。
子夜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方峪,对着娘亲用左手指指了指他,又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最后指了指自己脑袋。
娘亲,我……想和他当朋友。
她朝他笑笑。
寒风袭过,她的微笑若三冬暖阳,猝不及防,温暖了他的半生。
那年,她八岁,他十岁。
如此一来两人也算是正式认识了。我知你是夏子夜,一别经年,永夜难觅;你也知我是李方峪,久久难寻,峪丰潜藏。
“那后来呢?”
江寒闭上眼睛,松松懒懒地靠在楚辞身上,枕在他的肩窝里,听着不远处那凄厉的笛音,亦如少女情窦初开却爱而不得的忧伤,在夜色下轻轻地发酵。
楚辞胳膊一伸把江寒搂在怀里,耳鬓厮磨一阵,他才缓缓继续说道:“后来啊……就是个悲剧了。”
他低沉且略带磁性的声音飘荡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把别人的故事讲给晚风与身边的人听。
后来……
九年后。
李尚书请旨主持变法改革。
公粮进库,私粮进仓。整顿军队,减轻赋税。没收贵族特权,新增改氏考。取消皇帝赐姓,兴修水利。
变法后国运昌盛,贪官倒台,百姓无不拍案叫绝。
可变法……自古以来损害的都是专权氏族的利益,他们联合陷害绞杀,致使这次轰轰烈烈的变法彻底宣告失败。
不光如此,支持变法的人也无一不受到牵连。
发起人李尚书满门抄斩,死无全尸。
临死之前,他仰天长叹:君不听民怨,臣来听;可今日如此,天理何在?
说完,刽子手便举起了长刀。
没有电视剧演得那样有人会大喊一声:刀下留人,他血淋淋的头颅滚下断头台,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监斩官。血从脖颈断接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刽子手那把不知道粘了多少人鲜血的刀。
没有头的身体还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刽子手砍完头,抱起酒坛喝口酒,憋足了气把酒一口气喷在刀刃上,就着死人的衣服擦了擦。
而接下来首当其冲的便就是大力支持变法的夏侯。
氏族群臣诬陷夏侯私通外疆人意图造反,其罪当诛。
皇帝被蒙在鼓里,群臣把持朝政。
夏侯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夫人一时气急攻心,晕倒后再也没醒来过。夏府一夜破败,子夜也从御赐的昭和郡主,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沦落街头任人宰割的乞丐。
她不会说话,就只能哭。
哭的久了,眼睛也肿了。
她把爹爹和娘亲一同葬在了城外光秃秃的荒山山脚,子夜长伏在坟前,她不知自己该如何生活下去。
因她是个哑巴,想做工讨口饭吃也没人要她。之前的府邸已被官府收公,丫鬟下人散尽,只剩她一人。无奈只得每日在街头行乞,受尽白眼与唾弃后,在城外的破庙委身。
有时候,天堂地狱只是一瞬。
有太多的意料之外会降临在你身上,这是安排好的历史,无法更改。
子夜有次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走在城外,被人从脑袋后面敲晕卖进青楼,只可惜她不会说话,一张小脸长得再好看,也无法博得客人的兴欲。柳姨娘把她留下放在后院干杂活,好歹同为女儿家也不忍心看她那么颠沛流离。
子夜其实一开始并不会做那些杂活,也是学着别人的模样去做,做得不好也就一顿责骂。
所幸烟花巷杂活不重,她也受得了。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院里那株桃树的花苞开了一次又一次,谢了一次又一次,大雁南飞,草木枯荣。
烟花巷里有万般丑态,即便有人唾弃有人谩骂,可人山人海,一如常态。
直至某一天重逢,她见到他,也并无欣喜。
她在大起大落中体会人生,他在书香漫卷中回味别人的故事。
她看着他,亦如小时候一样,笑得春花烂漫,可她的眼里却满是苦涩。
她的心事,从来都无处说起。
第21章 丝发批两肩(三)
“子夜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勾了勾嘴角,给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李方峪怔怔地看着她,昔日里的那个高贵且享尽荣华富贵的侯府千金不见了。他眼中此时的子夜,是个随意绾着头发,耳边掉下几缕发丝,穿着素麻布长裙的年轻女子。
和小时候相比,如今出落得更好看了。一双杏眼微微弯着,眉目素净,整个人看着落落大方,亭亭玉立。
终归是仙女,就算到了尘世,也和平常女子不同。
子夜有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清新脱俗,在这烟花巷里格格不入。
她看到了他,继而低头笑笑。
还能怎么样呢?如那些传闻所说的,夏侯被赐死,家道中落,流落街边。
人生嘛,就是起起落落,也没人会一帆风顺下去。
子夜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对了,自府中一见已有了些年份,那你呢?过得怎么样?
她转头看着他,两人并排坐在小路边的石椅上。李方峪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青石砖。
“至于我嘛……”他勾唇笑了笑:“这些年哪也没去,就待在私塾里,跟着夫子学了点东西。”
他的眼睛很是好看,在细长的柳叶眉的映衬下愈显得动人。他一身素色长衫,行路带风,风遇树止,眉眼带笑,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我知你在风尘中苦苦打拼了许久,可你站在我面前,却还是当年的模样。
如同当年一样,眼神里满是清澈与光彩。
“那……他们见面后,是在一起了是吧?”
江寒探出脑袋问楚辞。
“嗯。”楚辞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她刚刚奏的那首曲子一样,是在一起了。”
“那不挺好的?结婚了没啊?”
“你怎么想得那么远?”楚辞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可你别忘了,你听到的那首曲子的曲风,可是无比凄凉。”
“那是夏子夜作的曲,词……也是她自己写的。”
……
伊柳扬风尽,君识少年心。
青梅涩无取,竹马饶相依。
君影妾本惊,何作玉田田。
君舍妾归去,卿卿何难意。
又是杨柳三月,长安城柳絮飘飘,烟雨朦胧,春风又绿江南岸。
我记得书中用“郎”字来称赞男子,既心悦你,那我便喊你“峪郎”。
年幼时你曾让我去拜读《子夜歌》,只看的其中一句,便牢牢记在了心里。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这也是你曾对我说过的那句。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你把桃花摘下,簪在我的鬓角。我把诗词写下,陈述那年的旧事。
你把杨柳卸下,栽在玉瓶里。我把春风一拦,供你入怀赏玩。
春风不言,岁月安好。
转眼到了春末,要入夏了。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也开始收拾好行囊,准备进京赶考去。
子夜默默帮他收拾好行囊,在古道长亭边望着他缓缓离去。大风刮起漫天黄沙,迷了彼此四目相对的双眼。
她望着李方峪离去的背影,想起前一日他曾说过的。
“待我金榜题名,子夜嫁我可好?”
峪郎如此说,那子夜一定会等你,等你回来,嫁给你。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人,一生只爱一人。为遇一人,白首不离。
就如剑客收起了剑,戏子不再比划兰花指,妓女穿起了素衣,杀手收敛起了满身戾气,只为去爱一个人。
我等你回来,就算夜雨连绵,也可以一起共剪西窗烛火;就算人老珠黄,你也会轻点朱砂在我眉间;就算只剩一堆尸骨,若不是情深不寿,我也会守你百年。
本来,她是可以欢欢喜喜地等着做新娘子。然而,子夜却在夏末接到了李方峪的死讯。
传信的人说他批判氏族,批判权政,已经被……赐死了。
子夜还以为那人是在开玩笑,打趣着写:公子莫要再开玩笑了,峪郎可还安好?
“不是,是真的啊!子夜姑娘,方峪他……他确实已经……”
她已听不清他后面还说了什么,一瞬间她的世界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怎么…怎么会……
这是假的……他说过要娶我的……
他说过的……
她的眼前渐渐升起了一片朦胧的白气,看不真切。
像是有一把娇小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的划着,划得那颗心血肉模糊。
她的心痛了一次又一次,身边的人也渐行渐远。
天大地大,她却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瞧你这样子,多水灵好看的一个姑娘啊,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不值得。”柳姨娘轻轻用手帕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打开一旁闲置了许久的梳妆盒,捏起檀木梳细细地帮她梳好头发,松松散散地绾好一个垂月髻。
柳姨娘推着让子夜坐在铜镜前,对着铜镜里的人儿惋惜道:“你瞧瞧,多好看的脸蛋啊,现今竟要为了一个负心汉就这么憔悴下去,忒不值得。”
姨娘你别这么说,他不是的……他才不是负心汉……
子夜轻轻摇着头。
“傻姑娘,”柳姨娘勾起手指轻轻掠过子夜吹弹可破的脸颊,“听姨娘一句,这世间好男儿多了去了,别这么死心眼。”
“他已经死了,你若就这么等他一辈子,待他泉下有知,他也定会让你去嫁人别为难自己。”
不是不是的……
子夜抓紧柳姨娘的手,拼命地摇头,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我既然满心都是他,又何苦要去嫁给另一个人?
“子夜,你别嫌姨娘啰嗦。男人的话信不得。”她揪着子夜的袖子,用略带惋惜的口吻轻轻说。
“我当年啊,也和你一样,是被人卖到青楼里来的。那时少不更事,约摸着和你现如今的年龄应该相仿。”
“青楼女子,来了这烟花巷便要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每日都要服侍那些肮脏满身臭味的男人,他们极不爱惜咱们。”
“都说妓女没有真心,我也曾遇到过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他年纪轻轻练的一身好武艺,日日都来找我,给我带些糕点酒菜。后来他去参军了,临别前说好要回来娶我的,可我这一等……”
她看着窗外飞过的几排大雁,屋外的枫树又落了几层叶。
“我等了他十年,结果人到如今也没回来,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柳姨娘勾唇朝她淡淡一笑。
即使是在青楼,即使过去了十年,柳姨娘也依旧当年的风华不减,胭脂的香味沾染在身上,一瞥一笑都隐隐有着几丝香火味儿。
与柳姨娘和其他妓女不同,子夜身上更多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雍容华贵。果真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姐,这从举止上就能看出来。
第22章 婉转郎身上(一)
“我也寻思着,要不随便找个人嫁了吧。反正就是他回来了,我也得嫁人。”她眯起眼睛,用迷离的目光打量着子夜。
“子夜你说呢?你觉得他会回来吗?我还要不要继续等他?”
我不知道……
她缓缓低下头,柳姨娘看着她这幅仿佛失了活气一般的样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所以……子夜,不值得。”
“一个活人尚且都等不到,更何况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们不一样的。你还年轻,别学我,等什么啊……等得不都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吗?”
“我是青楼女子啊……我的青春能有几年?”
柳姨娘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大概扯到了自己的伤心处,松开捏着子夜下巴的手,用手绢抹了抹眼底,先行离开了。
子夜静静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有风吹过,吹乱了一团一团的白云,风吹进厢房里,乱了她的心绪。
我该怎么办……我…峪郎…我好想你……
日子倒是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烟花巷夜夜灯红酒绿,生意是一如往常的火爆,后院的陈年老酒搬了一坛又一坛出去。胭脂俗粉淡淡的香气夹杂着酒香味儿,四处飘逸。
子夜忙完了自己的活儿,在西边厢房的塌上早早的睡下了。
想来也奇怪,本来她平时都是住在东厢房里,也因为那儿清净人少。虽是有些简陋,柳姨娘也说了好几次让她搬过来,她也没舍得搬。子夜喜静惯了。
谁知今日,夙凤姑娘竟擅自把客人带去了自己的东厢房内。她解释说是客人喝醉了吵着要来这间,说是这间风水好,自己也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