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月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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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用夏许的特种大队绝非普通部队,肩负着西南缉毒与西北反恐的重任,保密等级非常高,直接受特种作战总部领导,就算是喻宸、王越这种权贵子弟也不可能想打听什么,就打听什么。
王越极度懊恼,拳头重重砸在墙上,苦笑道:“你说,是不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我不多管闲事,让常非将他留在安城,他一定没事。安安分分当个片儿警有什么不好?我怎么就头脑发热偏把他往火坑里推呢?什么狗屁立功升迁,命都没有了,要那一等功二等功干什么?”
喻宸数日未合眼,此时眼中已满是红血丝,夹着烟的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声音沙哑得像困兽的哀鸣,“是我把他推到这里来,我亲手把他……”
一滴眼泪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喻宸抬手撑住眉骨,长长的烟灰与泪水一同洒下。
是他把夏许逼到这一步,是他将夏许引向死亡。
几个月前,他以为迫使常非妥协是自己为夏许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江湖相忘,再也不见。
如今看来,这还真是最后一件。
只是这样的结局,何其痛心。
可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夏许已经死了,最后连王越也接受了,他仍旧不相信。
因为如果连他也相信,那么夏许就真的不在了。
喻宸的突然离开令喻、常两家陷入难堪与慌乱。常非认定喻宸是去云南找“第三者”,忍着怒火向喻家讨要说法。喻国桥尴尬不已,险些亲自去云南抓人,幸被长子喻擎拦下来。
喻宸的所有“家人”里,最淡定的竟然是曾因“第三者”闹过自杀的常念。
那日从安城一中回来,常念就知道自己数年来构筑的泡沫城堡崩塌了,喻宸成了他再也留不住的爱人。
多年的药物治疗使他肝肾严重衰竭,淋巴癌也已经确诊。医生说,他可能只剩3个月的命。
仿佛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才能将一切看透,不悲不喜,对什么事都掀不起太高涨的情绪。
他听说夏许牺牲了,而喻宸在云南“胡闹”。
对喻宸的“胡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得知夏许牺牲时,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他其实不恨夏许,当年甚至是有一些好感的。夏许这样的人,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力,优秀得令人羡慕,却不会嫉妒。
可是在失去一切之后,喻宸成了他在汪洋大海中唯一找到的浮木。他拼命攀住浮木,将另一个已在浮木上的人推入海浪。
那个人就是夏许。
后悔吗?说不上。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相同的事。
不后悔吗?好像还是有一些歉意的,否则为什么在知道夏许离世时,泛起并不浓烈的悲伤?
但后悔与不后悔,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是将死之人,不知道正在承受的病痛与即将来临的死亡是不是上天给予他的报应。
说来可笑,“爱人”喻宸离开的这半个月,竟然是他从“治疗事故”中醒来之后,过得最安然的日子,不用再费尽心思编造谎言,不用再痛苦等待谎言被揭穿的一刻,不用再害怕“爱人”离自己远去。
那本来就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淡定让两家长辈愈发焦虑,喻国桥再次生出去云南把喻宸逮回来的想法,并跟他保证,一定好好教训喻宸。
常念笑了,看向众人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冷,“你们已经‘好好教育’过我和宸哥了,难道还想故技重施?”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汗颜,常念叹气道:“你们、我,我们没谁有资格‘教训’宸哥。我和你们一样,对不起他,害了他,我们都是罪人。”
那天,常念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将他、喻宸、夏许的事告知双方家人。说完之后,病房鸦雀无声,喻国桥与常非一脸难以置信,两位母亲脸色惨白,喻筱懊悔得无声淌泪——当年她匆匆从部队赶回,粗略打听完情况,就抱着刚刚醒来的喻宸,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说:“别怕!姐姐回来了,大哥也要回来了。爸妈不会再逼你和小念,姐姐站在你们一边。”
也许错误的种子,就是由她亲手埋下。
常念扫过每一个人,看向喻国桥,又看向常非,“你们别逼宸哥了。他30岁了,不再是当年无力反抗你们的少年。他最爱的人因为我造的孽而牺牲,他怎么会回来陪着我?我……”
说着,常念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也没脸再见他了。”
但喻宸还是回来见了他最后一面。
那时他已经很虚弱了,痩得脱型,双手皮包骨,眼神异常空洞,说话也很吃力。
喻宸站在床边,无法原谅,也无法恶语相向。
常念的人生是个漫长的悲剧,而自己的又何尝不是。
常念平静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说得极慢,“宸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但你……你肯定不需要。事到如今,最没有用的就是‘对不起’。这十年来我做的事,就像他们当年对我们做的事一样,不配被原谅。”
喻宸没有说话,只是眸光越来越沉。
“那我还是说一件你想听到的事吧。”常念垂下眼睑,有气无力,“上次我与夏许见面,是我故意告诉他我无法做爱。他没有羞辱我,一切都是我设的局,连自杀也是局的一部分。那天……”
常念咳了几声,又道:“那天我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我想用自杀让你内疚,离开夏许。我成功了。”
喻宸十指收紧,心脏抽痛。
常念长出一口气,“但后来打压夏许不是我的主意,是常非。宸哥,我已经与他们说清楚,你姐姐也在场,今后他们不会再找你和夏……”
常念突然停下来,几秒后眼神变得更加暗淡,“是我糊涂了,夏许已经离开了,他们就算想找麻烦,也没有办法找了。”
“不。”喻宸终于开口,眼中是常念曾经见过的坚定,“他没有离开,他还在。”
常念怔了一下,慢慢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直到听见门被合上的声音,才喃喃低语:“他还在吗?也好,也好。该离开的,早就应该是我了。”
…………………………
摸上来说几句。
最近这几章写常念写得比较细,有人说我是想洗白他。我觉得这是想多了。我只是为剧情的发展而设定了这样一个人物,写了他渐渐变成这样的过程,有说过他这样做是对的?直到目前更新的这一章,他都是个做错了事,不能被原谅的人(来自他自己的说法)
前面还看到有人说文能体现作者的三观,不好意思,我不认。
这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故事,写这篇文,我着重想写的是主角在“情难自控”与“道德责任”之间的反复挣扎。
理性讨论欢迎,但不要强行扯到我本人的三观,洗白小三、洗白白莲花什么的,我不认。
第30章
春节临近,喻宸应酬多了起来。一场名流齐聚的宴会后,助理将车驶入夜色,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才问:“喻先生,今天您是回……”
“回家。”喻宸喝了些酒,单手撑在后座的车窗沿上,声音沙哑。
助理立即向右打弯,“好的,喻先生,您先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您。”
喻宸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路的火树银花,那些光影从他深邃的瞳孔中滑过,明亮的也成了沉寂的暗色。
这条路助理早已开熟,一年多以来,喻宸住在那个老旧居民区的次数远远多于其他豪宅。
每次来这里,喻宸说的都是“回家”,而去别的地方,报的则是小区的名字。
喻宸把它叫做“家”,但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等他归来的家人,也没有除他以外,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半小时之后,家到了,喻宸从车里出来时,头一阵晕眩,脚步有些踉跄。助理要扶他上楼,他笑着摆了摆手,“早点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楼很旧了,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墙壁上贴着不少开锁、疏通下水管道的小广告。喻宸不想扶楼梯边的扶手,更不想撑脏兮兮的墙壁,晕乎乎地爬上七楼,费了不小的劲。
开门,将自己撂在沙发上,脑子里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几分。躺了十来分钟,他坐起来长出一口气,走去厨房倒一杯温水,靠在窗边用香烟醒酒。
连续抽了三根,酒意渐渐消退,困意迟迟未上。喻宸喝完温水,取下挂在阳台上的拖把,浸了水,开始拖地。
反正也睡不着了,天亮后还要飞去昆明,不如做做大扫除。
快过年了,万一这次去云南会有收获呢?
喻宸苦笑了一下,如果夏许回来了,这个干净的家也能算作新年礼物。
虽然这本来就是夏许的家。
一年多以前,喻宸刚从云南回来,就找到当初买下这套房子的人,高价买了回来。遗憾的是,对方已经着手装修,夏家以前的家具早就被处理掉,属于夏许的痕迹已经一点不剩。
但好在房子拿回来了。
喻宸重新装修一番,回到大院的家中,把自己高中时的课本、文具、衣服全搬了过来,晾着市里的几套豪宅不住,每晚躺在夏许曾经的卧室里,偶尔坐在窗前写字台的位置,就像十多年前,坐在那里专心学习的夏许一样。
喻国桥曾经来过一次,气儿子的疯癫。喻筱与喻擎拦着他,不让他再干涉喻宸的生活。喻国桥也老了,不再有当年的魄力,亦始终活在愧疚与后悔中,只好放手,随喻宸去折腾。
其实除了住在这老小区里,喻宸并没有做太多令家人担心的事。公司的事务照管不误,甚至比以往更加醉心工作。
似乎不管是夏许的牺牲,还是常念的病逝,都没有击垮他。
但喻国桥还是有一些不满的。去年春节之前,常念离世。这孩子虽然撒了弥天大谎,但喻家与常家毕竟交情匪浅,且有不少官场上的利益关系。喻国桥希望喻宸出席葬礼,也算是给这段畸形关系画上完整句号——老辈们的想法有他们的道理,例如人死为大,例如毕竟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可喻宸拒绝了,不仅没有参加葬礼,还再次远赴云南,在各支边防部队中打听夏许的消息。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说,夏许死了。
喻宸又去北京,但得到的消息仍令人失望。
不过他始终不信,一方面因为内心的执念,一方面因为夏许是在特种大队出的事。
虽然死亡证明、队友证词、遗物皆有,但既然死不见尸,那便有一线希望。
这种事若发生在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就算了,喻宸自幼在部队长大,特种兵的故事听了太多,从极度的震惊与悲伤中冷静下来之后,于情于理,都无法不怀疑。
西部战区那支特种大队享有各种特权,为了布置卧底,什么样的手段都使得出。
可是缉毒卧底九死一生,喻宸时常从满是鲜血的噩梦中醒来,在黑暗中睁眼熬到天亮。
这一年,他定期前往云南和北京。云南省军区的朋友笑他比探亲的军嫂还来得勤,他温和地笑了笑,四处打点关系,一改过去偏冷淡的性格,渐渐变得与谁都能说上话。
王越一直待在云南,支援警队撤走之后,也没有回安城。两人上次见面时,王越喝多了,无不感叹地说:“你啊,身上怎么有了点儿咱们安城警花的感觉……哎!”
喻宸与他碰杯,没接话,只道:“帮我注意着,有任何消息立即告诉我。”
“这不屁话吗。”王越一口闷下,“如果不是能力有限,老子都想混进特种大队打听消息了。”
喻宸敬王越一杯,感激皆在不言中。
忙碌了一宿,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喻宸冲了个热水澡,挂在心口位置的玉坠在浴霸的灯光中散出温润的色泽。天蒙蒙亮了,小区里有公鸡打鸣的声响,上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进严冬的雾气中。喻宸站在窗边擦头发,唇角勾起浅浅的幅度。
以前夏许就是这样吧?
夏许冬天穿的校服上,曾经有他味道。
收拾好行李,喻宸开车驶向机场。这是他第几次去云南了呢?记不得了。
在云南待了一周,辗转数支部队,还是没有消息。喻宸赶在除夕夜回到安城,和家人吃了一顿说不上温馨的年夜饭,又匆匆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来回奔波,失落与疲惫终于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撬开了坚壁自守的哀伤与想念。喻宸开了一瓶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喝至最后,神经完全被酒精麻痹,竟然觉出几分轻松。
眼泪淌了下来也不知道。
他仰倒在沙发上,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哭。天花板上浮出夏许的影子,不是高中时洋洋得意的少年,是后来再遇时任他为所欲为的床伴。
夏许光着身子,脸都白了,那里硬不起来,还拼命忍着不吭声。他恍惚着抬起右手,抚摸眼前的幻象,哑声道:“许哥儿,我再也不会弄疼你了,你回家好不好?”
困意越来越沉,在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喻宸听见一阵不重的敲门声。
这里从来没有客人。
他猛然坐起,怔怔地看着大门的方向,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去。
敲门声又响起,他颤抖着打开门,寒风夹着雪花灌入,凉气几乎赶走了弥漫的酒气。
他看着眼前站立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31章
夏许一身厚重的迷彩大衣,兜帽的毛领遮住了小半张脸,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如同离家多年的归人。
喻宸抓着门沿才堪堪稳住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目光像一片燎原的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剧烈的心跳,他看见夏许微笑着张了张嘴,却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
夏许一手提着行李包,一手潇洒地拉下兜帽,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喻宸看着他,将他此时的模样烙进着火的瞳仁。
他黑了一些,帅气的短发剪成军人常见的板寸,五官似乎比以前更加英气,眼睛很亮,像灯塔落在海面上的光。
喻宸不由自主地向前伸出手,夏许轻轻抓住,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喻宸脑子嗡地一声,竟然不知所措起来,愣了两秒才往旁边让了让,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在地上——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