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三角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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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译靠在一边的树上只管笑和吃,时不时惹得蒋之晖怒目回视。只是他嘴角还挂笑,这怒目而视就显得很不正式。
骆译也不好意思再看戏,护着他仅剩的一件衬衫蹭进树枝间,装模作样的摘了几个果子丢件篮子里。
蒋之晖把帽子丢在他头上,头疼地摸出他刚才摘的几个果子,半青不红的,还被他使劲往下拽的时候伤了皮:“骆小爷,你就等吃,还不好?去去去,别给我添乱了。”
骆译嘻嘻笑着,又去摘果子,蒋之晖一边要勾着篮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挡他。
两个人正闹地开心,却听见一道声音从几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哥,晖哥,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
——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骆译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过头去面对江池,看了半刻,缓缓浮出虚伪的友好来:“是啊,又见了,还挺有缘的,是不是?”
江池无法判断骆译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从来也没弄懂过骆译每天在想什么,只能点点头,顺着他说:“是啊。”
骆译点点头:“不过现在手也分了,缘也还是散了还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了,江池不敢接,只是尴尬地微笑,向蒋之晖投去求助的目光。
骆译冷笑。
江池摆了摆手:“分手了还……”
“还什么还?有什么可还?快得了吧。”骆译捏着下巴审视江池,“您老不都移情别恋了吗?咱们俩还有什么可还?”
江池摇头:“认识那么多年,朋友总……”
骆译干脆笑了出来:“行啦,小弟弟你几岁啊,还有朋友做那是和平分手,你不会以为咱们俩是和平分手吧?”
“我不想闹得难看,不等于我不烦你——精神出轨不是出轨吗大宝贝?”骆译习惯性捏着他脆弱的太阳穴,“咱俩以后能不见就别见,根据咱们分手前几个月情况来看,我觉得你能执行的不错嘛。”
蒋之晖捏着骆译的肩头,骆译回过头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蒋之晖皱着眉松开手。
骆译接着说:“还有,以后别拿你那点屁事去烦之晖,他也忙,没功夫理会你——都听明白了没?”
江池盯着骆译的面部表情,终于确认他说的认真的——而且这个过分刻薄和冷酷的人真的是骆译。
骆译看见江池脸上一闪即没的受伤,但没理会,拉过蒋之晖穿出采摘园,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
蒋之晖犹豫了一下,问他:“江池性格这么软这么好搞?”
骆译耸耸肩:“也没有吧,估计是没见过我对待阶…级敌人秋风般冷酷无情的一面,惊着了。或者是多少存着良心感到愧疚,现在不敢跟我对骂?”
蒋之晖笑了:“你还会和人对骂?”
“不会啊,”骆译低下头按着手机,“他要和我对骂我拿草帽捂着脸就跑,丢不起这人。”
屏幕暗下前最后的界面是微信。头像是一幅工笔狸花猫的人给油画港口游轮发去了消息:喜欢的人去追,捧出真心来他,别弄丢了。我说过你的毛病改一改,你这样没法和人好好相处。
尽过最后一点情分,从今以后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
第五章
江池回了天瑞园那边的公寓。两居室,一间单独辟出来做画室,主要放着些基本的画具,他懒得回康水那边就会在这边住两天,顺手画几幅小画挂出去卖。
他还没法放下那两个人,干脆先住在市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要他干脆回去闭关画图,他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
但江池明白,他最多在这边待半个月,九月截止提交的詹彼得奖,他导师已经给他报上去了。《你慈悲垂眸》还剩最后的细节勾勒,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完成。
说起来,《你慈悲垂眸》还是以骆译为原型的呢。
有很多东西,不是说要了断就能了断的,七年的千丝万缕,哪怕有慧剑也斩不尽,更何况他没有呢?
一直没有看手机,直到坐定才翻出来,有骆译的消息。
“喜欢的人去追,捧出真心来他,别弄丢了。我说过你的毛病改一改,你这样没法和人好好相处。”
如果我真的追到蒋之晖,你还能这样劝诫我吗?
我和你会怎么样,你和蒋之晖又会怎么样?
我不该在心里有了他之后还纠缠着你,更不该因为喜欢就去招惹蒋之晖。
我应该慎重一点,再慎重一点。
江池坐在画架前,提起铅笔胡乱勾着草稿。水,夕阳,和静默的背影。他的初恋,是从这一刻开始的。那时候骆译回过头来,招着手问他“肖像权诶,小学弟你要不要考虑给钱?”
他居然真的傻傻掏钱了。
骆译那时候愣了半刻,大声笑着收下了,还和他说“下次请你吃饭”。
后来当然不只是吃饭,骆译带他和院里的学长们打球,带他去看拉斐尔真迹的展……后来他们在粼粼金光的湖边接吻。
他真糟糕。
他一点,一点也不想伤害到骆译,但他做的很糟糕。
江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笔搁下了,捂住了脸,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如果他不喜欢上蒋之晖该有多好。
他第一次见蒋之晖是在邻市的慈善艺术品拍卖会,蒋之晖作为参会的年轻企业家代表拍下了他导师的《倒影》。当然,那幅画早就定好了只是个拍卖的噱头,他的导师懒得敷衍,那画实际上是由他动笔的。
这或许算是缘起。
但那时候蒋之晖只是一个拍下了他作品用以沽名钓誉的年轻企业家,仅此而已,他甚至还不知道蒋之晖就是骆译口口声声的老蒋。
如果就在那一刻多好,以后骆译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他们回想片刻抚掌大笑原来是你,然后就没有然后。
呵。
农家乐玩的不尽兴,反而玩出一肚子气来。骆译干脆没回家,把蒋之晖送走就回了工作室,打算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
文苑和小猴儿心满意足地跟着老大摸鱼了一个上午,爽的灵魂都要飞起,下午见了骆译状态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文苑精神百倍指哪打哪,小猴儿一听工作立马进入咸鱼躺尸的状态。
骆译自己不爽归自己不爽,但非常难得地没有迁怒的习惯,高效地把上阶段的东西做了收尾,带着文苑和小猴儿把联排别墅的项目资料整了整。
到了下班后才是真正到了难捱的时间。
没了工作占据,骆译的脑子里盘旋不去的净是这几天的事。严格来算,这还是骆译第一次失恋。还怪新奇的。
实在捱不过去,骆译甚至想到了买醉。
不过想一想那位“老父亲”,骆译又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叫蒋之晖知道了转天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说不准还会生气,这位大哥一生气就是旷日持久,还爱搞冷暴力,骆译实在没胆量挑战。
毕竟已经没了男朋友,铁哥们再和他搞冷战,他也太惨了吧。
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反正已经这样了,骆译索性自暴自弃,去超市买回一大兜零食,都是油炸膨化食品,解压利器。也不讲究了,胖就胖,过段时间忙起来自然会暴瘦十斤。
回家先把一堆衬衣塞进洗衣机,然后略略把客厅打扫出来,给蒋之晖发了微信,call他过来陪聊。
……隔了几秒又发,忙着的话不来也行。
骆译想提笔给自己头上写个“真惨”。
第六章
蒋之晖最后也没有来。
骆译独自干掉了所有的薯片可乐和亲亲虾条。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夸张地笑着,后期还配上更为夸张的“哈哈哈哈”音效,把虚假推向高潮。
骆译在洗咖啡杯。
铁哥们是这样的,你头破血流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伤药和绷带来,保你不死,帮你复健,拍着胸脯向你保证伤你的人没有好下场;但你手上不慎划破一道小口子,却不能要求他陪着你,给你呼呼伤口涂云南白药,半夜给你倒一杯水,亲手喂给你喝。
不太恰当,但大抵如此。
骆译把衬衫捞了出来,挂出去。城市的夜空没有星子,是一片灰蒙蒙的幕布,骆译点了一根烟。
夜空总是引人哲思,又或者只是人太想思考一点什么,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矫情,要拿夜空做借口。
火星同骆译一起呼吸着,红色和黄色交织流动跳跃,最终寂灭于一片沉默的黑。
蒋之晖是对的。他不该来。
刚经历了失去,骆译总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什么都可以。但这是不对的。
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挣扎中只会一起沉没。
蒋之晖想必早就察觉了一点,只是不忍心提起,甚至陪了他一整天——直到感觉他能够超脱于糟糕的情绪去思考。
然后他适时地离开一点距离。
多少年人事改移,只有他还一如既往,温柔,坚定,又清醒。
骆译牵了牵嘴角,把烟头摁熄了。
客厅里传来手机的铃声,骆译却一动不动。
这个时间找他的,除了客户还能有谁?但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操…蛋的联排别墅fashion婚房,也不想考虑什么建模渲染效果图,他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要怎么知道别人的fashion是什么fashion?
他的依赖是怎么回事。
他还喜欢蒋之晖吗?他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萌芽的?
又或者,他从来没有不爱他。
骆译趴在栏杆上,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也对,初恋是珍珠黄金和钻石,完美无瑕,炽烈又纯粹,镶在心上是盔甲,挂在灵魂里是灯。
但蒋之晖不需要他爱的时候,他当然也能不爱他。
蒋之晖从来不需要他爱。
那个臭傻逼,是个直男,只爱给他做老父亲。不是床上那种。
骆译从还是个纯洁少年情窦初开就知道的。
笑着笑着,就只剩嘴角的弧度,眼角冷冷的垂下来,江池说过,他这样像猫,皮笑肉不笑,有点恕�
江池还捧着他的脸腻腻歪歪说过再也不要他这样笑了,江池那时候很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和他说,以后我负责你的后半生,每一个笑真真切切,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快乐。
网友还曰过,男人床上的话都当不得真。
嗨,又涨了教训。
铃声又在响,骆译烦得翻起了白眼。
但一个电话打两次,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他也不好再拖着不管。
手机躺在沙发上,屏幕亮着,上面的号码却不是客户,而是祖宗——是蒋之晖。
不是不想来陪他玩吗,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骆译接了电话,刚要兴师问罪,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蒋之晖的,是一道沙哑又柔和的男低音:“是他的朋友吗?这位喝醉了,来接一下。”
喝醉了?
蒋之晖干什么去了?他们公司的应酬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上阵吧。
那头的男人轻飘飘地笑了一笑:“北城路47号蓝叉子酒吧……应该是47号吧,不管了,你来了这边随便找一个人问路,保你问得到。”
蓝叉子酒吧?
他知道的,听混圈的朋友说起过,是本城最有名的gay吧之一。
蒋之晖去那里做什么。
天崩地裂倒不至于,骆译毕竟不是十七岁。但是……怎么会?
骆译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第七章
他还记得高二的那个午后他蹲在厕所哭得多惨,声嘶力竭,反而发不出声音。
那个傻逼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递纸。
是夏天的最后一晚,热烈和纯粹在影里归于沉寂,但记忆却不肯遗忘那温柔的触觉。
甚至连阴影都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
但是现在关于那个夏夜的一切都在崩塌。
灯成排地漂浮在沉寂的夜里,骆译把车停在街边,甚至都没用问路,抬头就看见一汪蓝。
蒋之晖就蹲在巨大的蓝色招牌下,落魄又潦倒,丝毫也不像他。
留着半长头发的年轻男人瞥见他走近,掐断了手中那支烟,最后一个烟圈袅娜地腾空,消隐他嘴角的笑意:“你就是骆译?幸会。”
骆译冷冷打量他片刻,点了点头,却无视了男人伸过来的手,自顾把蒋之晖从地上提起来,问:“他应该没欠着酒钱吧?”
年轻男人怔了一怔,还是把手收回来,打量了他两眼突然笑了:“没有。”
骆译点点头,拉着蒋之晖要走,年轻男人在后面轻飘飘补了一句:“你不知道他是gay?”
骆译转回头,阴沉沉地盯着他。
“你是。我没说错吧?”
骆译看上去就好像要打人了,年轻男人终于收住笑脸,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真有意思。”
男人沙哑又柔和的声音混在远处飘来的重金属音乐声中:“他喜欢你的,我看人从来不错。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
所有澎湃过的都沉淀,骆译摇摇头,只觉出一派荒谬和可笑。
蒋之晖已经被他安置在客房,他自己家的客房。
天晚了,他懒得再去蒋之晖家一趟,况且家里他自己一切顺手,好歹还能给蒋之晖煮一碗醒酒汤。
至于蒋之晖明天会不会有什么文件要拿,或者有没有什么会议要换正装,这他就管不着了。
都是活该。
骆译给自己放了满缸的水,滑进去准备痛痛快快泡一会儿,最好能把那些鸡零狗碎的烂事都泡出脑子去。
蒋之晖醉着挺好的,骆译现在想。他醉着就什么也不知道,明天就可以统统糊弄过去,他不知道蓝叉子是gay吧,或者,装作认为蒋之晖不知道蓝叉子是gay吧,都可以。
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蒋之晖不肯过来陪他玩,还劳动着他去接一个醉酒的壮汉——他还可以恃恩行凶。
粉饰太平有什么不好。
说破了无论如何都尴尬。如果蓝叉子的那个男人在胡说,只会打破平衡,把他和蒋之晖的关系搅得一团糟;如果他没有胡说……那又怎么样呢?蒋之晖不会出柜,他比蒋之晖本人还要清楚。
就算出柜又怎么样呢?
蒋之晖爱不爱他,在十七岁时也许重要过,但现在,骆译早已经分不出心力来关心。虽然有时还会分不清现在和过去,但只需要片刻的清醒就能恢复理智。
他需要一个铁哥们,蒋之晖也是。
骆译捏了捏太阳穴。
就这样吧。
水冷了,骆译疲惫地爬出浴缸,随手裹上一块浴巾。
一开门却看见蒋之晖就站在门外。
骆译的头都大了,按着他的肩问:“怎么出来了?”
蒋之晖定定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啊。”
骆译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