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医院-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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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患者为难地笑了笑:“主任,您对每个人都这样苦口婆心么?”
“也不是,要是碰上那不负责任的,我都懒得张嘴。”何权摆摆手,“回去跟男朋友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没猜错的话,你还没告诉他吧?”
“对,怕他为难,他父亲得了癌症还在做化疗,一个月一万多,再添个孩子——”
正说着,门口响起敲门声。何权起身去开门,看到个和屋里那患者穿着相同工作服的男人,满面焦急地站在门口。
那人大概是跑得急了,气喘吁吁:“大夫,我对象在你这么?”
“你对象是谁?”何权想乐。
“叶天晴。”男人使劲咽了口唾沫。
“哦,那你是不是叫雷阵雨啊?”何权说完,也不管对方的表情有多诧异,回头冲屋里那个抬了抬下巴,“你对象来找你了。”
叶天晴忙起身走过去,把对象拽到走廊尽头。何权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招呼其他的患者进屋。
还差几分钟下班,叶天晴又走进诊疗室,对何权说:“主任,您该开什么检查就开吧,孩子我要。”
何权笑着拿起早已打印好的检查单递给对方。
夜半铃声响起,何权闭着眼伸手摸向床头柜,依靠本能划开屏幕后“嗯”了一声。
赵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何主任,赶紧来趟急诊,从县医院转过来个胎盘前置出血的,进了手术室突发肺栓塞。”
“我操!”
何权瞬间清醒,翻身爬起。郑志卿也醒了,一句话没多问,套上衣服拿起车钥匙送何权去医院。
见何权急匆匆冲进手术室,薛伟忙向他陈述患者情况:“凝血功能障碍,术前半小时上立芷雪,刚要下刀就发生了栓塞,还好不是在肺主动脉上。”
“立芷雪不应该引起血栓,何况凝血功能又差。”何权快速翻看着景潇递给自己的检查报告,“他肯定还有别的毛病,既往病史有么?”
景潇说:“我刚问过家属了,说怀孕之后老是口腔溃疡。”
“还有别的症状么?”何权挪开患者的氧气面罩,轻轻掰开嘴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两个溃疡点。
“别的没说。”
何权看了眼胎心监护仪,沉思片刻后说:“先把孩子剖出来,胎心都掉到一百了。剖完立刻注射缓解宫缩的药,把胎盘留在子宫里,等凝血功能恢复再处理。”
景潇和薛伟同时提出质疑:“可那很容易并发感染。”
“总比大出血立马死了强,就按我说的干,出问题我担着。”
何权掀开患者身上的覆盖单,掰下手术灯仔细检查患者的下/体。又是一小块溃疡,他看到之后皱皱眉。再起身观察患者手臂上的插留驻针的位置,发现针孔周围有不正常的红肿。
“反复口腔溃疡、生/殖/器溃疡、针刺反应阳性,景潇,你觉得是什么病?”何权问。
景潇垂眼想了想,眉头忽然皱起:“白塞病?”
“白塞病确实会引起肺栓塞。”薛伟紧跟着接了一句。
“先按白塞病治,我去跟家属谈,你们剖完给两个单位的维生素K1静推,上糖皮质激素,等白天叫乔主任一起会诊再定完整的治疗方案。”
说完,何权转身离开手术室。
等把患者推进病房,何权跟值班护士下过医嘱后回到办公室。郑志卿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听见何权进来,起身把沙发让给他。
帮何权揉着小腿,郑志卿问:“先吃点东西再睡?”
“不饿。”何权搓搓脸,感慨道:“郑大白,将来咱孩子干嘛都别学医。”
“我还以为你想让小白替你完成未竟的事业,去胸外呢。”
“累死算,不如学法律。”
“当律师也很辛苦,我在华尔街实习时的那间律所合伙人,不比医生轻松。”
何权支起上半身,面色凝重地问:“那小白将来干什么好?”
“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啊,别操那份闲心。”郑志卿伸手摸摸他的肚子,“也许这里住着的是未来的篮球巨星。”
“我觉得是个女孩儿。”何权不怎么赞同地摇摇头。
“女孩儿也能打篮球啊,咱俩身高一平均,肯定矮不了。”郑志卿说着,比了比自己和何权之间的身高差。
何权一脸惊悚:“我靠,一米八多的姑娘,算了吧,将来怎么嫁人?”
郑志卿沉下脸:“嫁人?我养的玫瑰,凭什么让别人连盆端走。”
“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何权轻踹了一脚他的大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当老丈人?”
握住何权的脚踝,郑志卿弓身将人压进沙发垫里,说:“还是生个男孩好,不是我思想守旧,省心。”
“要是像我这样的男孩呢?”何权歪歪头。
郑志卿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就请几个师傅教他功夫,将来不受欺负。”
抬手捏住那高挺的鼻梁,何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想养出下一个察穆?”
被噩梦惊醒,察穆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待喘息平复后起身离开卧室。
火机弹开,烟雾随着哈气一同呼出,察穆弓身趴在阳台的围栏上,凝望着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出神。多少年了,噩梦挥之不去,被发现卧底身份后的惨痛经历注定是他今生无法愈合的伤痛。那些邪恶的笑声、不堪入耳的谩骂以及铁锈般的味道,在梦境中无比真实。
轻薄的拉绒毯搭到肩头,温暖了他周身被夜风吹透的寒冷。
“又抽烟,不是说要戒?”季贤礼用毯子把人裹进怀里,“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做了噩梦之后缩到老公怀里求安慰求抱抱?”
察穆轻笑,偏头呼出口烟雾。
“少恶心人。”
“偶尔也满足下我的性幻想嘛。”在爱人的额角落下一吻,季贤礼从放在围栏的烟盒里抽出支烟,对着察穆的那根点燃。
察穆侧头看了他一眼:“这烟劲大,你别抽了。”
“没关系,中美洲小岛上的原住民给我抽一种晒干的树叶子提神。”
“大/麻?”察穆皱皱眉。
“不是,没任何添加剂,比抽烟叶健康。”季贤礼收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回屋吧,外头冷。”
“抽完这根的。”察穆轻弹烟灰,“老季,跟你说个事儿。”
“说。”季贤礼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哎,我要是姓宫就好了。”
察穆白了他一眼,转头望向楼下,说:“我决定做手术了。”
季贤礼顿住手,凝视着察穆线条刚毅的侧脸许久后释然地笑道:“看起来,我有望在四十五岁之前当爸爸了?”
“别高兴的太早,何权说了,只是把概率从零提到十而已。”
“百分之十的话,不就是十分之一?”季贤礼掐灭烟头,把双手伸到察穆眼前,故作认真地一根根掰着算,“也就是说,半个月就有一次机会中招。”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察穆想把烟头按他手上去,想了想还是按灭在围栏上,回身质问对方:“半个月哪来的十次?”
“难道你把睡前和起床前的算成一次?”
季贤礼勾勾嘴角,用毯子裹着察穆往卧室里拖——嫌少?先把这半个月的补齐了再说。
第82章
何权使劲吸了口气; 西裤的拉链算是拉上去了。郑志卿敲门进主任办公室; 见他一脸“这日子没法过了”的表情在那跟裤扣较劲,转脸去护士站要了个皮筋。
“我明明瘦了那么多; 怎么裤腰还能这么紧!?”
何权皱着脸低头看郑志卿把皮筋穿过扣孔绕到扣子上,绷住两边翘起的裤头。办公室里就这一身西装,待会得去齐家信那吃晚饭,何权来不及回家换一套的。按说这身西装应该没问题,两年前做的; 那会他比现在还重点呢; 谁成想现在裤扣竟然系不上。
“紧的不是腰; 是胯。”郑志卿偏头看了眼何权屁股上被绷得发亮的布料; 抿嘴笑笑,“已经过八周了; 骨骼开始变化,阿权;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当然清楚; 可能差几毫米?”何权回手搓搓尾椎骨的位置,拧着眉毛将额头抵到郑志卿的肩膀上; “郑大白,你得去给我买个软垫了; 疼的我坐不住。”
“去齐老那之前拐趟超市。”郑志卿也上手帮他揉。
坐骨神经受到压迫导致的疼痛; 产科常见; 越是坐和躺越疼; 也没办法缓解只能等自行消失。乔巧打趣说这是小白嫌何权懒; 催他站起来多活动活动,然后何权就找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支使郑志卿跑腿。
比如西装,本来可以让干洗店的店员送的他也叫郑志卿去取。
“想见我就直说。”送西装到何权办公室时,郑志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在电梯里院长看他拎着干洗袋按下六楼的按钮,直用“那种”眼神看他,还干笑着说“冬天太干燥容易犯气管炎哈”。
何权拉开抽屉,翻出那张许久之前贴在病区门口的“大白与狗不得入内”A4纸,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着孩子们的面齐家信是一副低姿态,但当着亲家的面,他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老爷子让郑家夫妇在客厅里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露面,没坐轮椅,挺直腰板拄着龙头手杖,虽行动缓慢但周身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威严。
齐家信穿的是衬衫布裤毛背心,他的随意同郑建平的西装三件套和许媛的修身旗袍形成鲜明的对比,尽显长者的从容。要说郑建平也是年近七十的人了,但对齐家信仍旧像个晚辈那样恭敬。毕竟,老爷子一辈子经历的风浪,写成书摞起来怕是要比郑志卿还高。
“不好意思,人老了,动作慢,让你们久等了。”齐家信抬抬手,示意起身迎他的郑氏夫妇坐下。
“齐老不用客气,是我们打扰您休息了。”郑建平说着,和妻子交换了下目光。
许媛心领神会,从手袋中拿出个素白的信封放到茶案上,笑着说:“齐老,前两天听志卿说,您马上就要做太公了,我给您道声喜……这一千万的支票,是我跟郑董给孩子的教育基金,可志卿他们不收,只能麻烦您替他们存着了。”
齐家信随意地摆摆手,说:“我要是收了,阿权怕是这辈子也不进齐家大宅的门了,他连我的钱都不要。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家眼一闭,万事休矣,操那些闲心干嘛。亲家母,收起来吧,啊。”
许媛面色略显为难,郑建平点点头,示意她把信封收起来。其实他早就知道齐家信不会收,给支票是为了表明郑家重视何权的态度,让齐家信心里舒坦。
“阿云啊——”齐家信冲厨房那边喊道:“把我给亲家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郑建平忙说:“齐老您别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就因为是一家人了,我才舍得给你们。”
齐家信接过云姐递来的红盒,打开盖子将那株嵌在绒底上的人参展示给他们。郑建平不懂中药,但看那些细长的须根都被金线仔细地固定住,当下明白这根人参肯定价值不菲。
将盒子交给许媛,齐家信抬手指指人参:“这老家伙的岁数比咱们三个加起来还大,现在能挖着这样的老参真得凭运气,多少年都难收上来一支。要说这人参价钱也虚高,比这年份还少的,动辄拍卖会上拍出个一两千万。”
“这太贵重了,齐老,您还是留下吧。”许媛作势要将参盒还给齐家信。
齐家信回手一挡,看似随意地说:“我们阿权不比这个金贵?他我都舍得让你们领回去,一根草算什么?你们要是不收,也把我外孙还回来。”
“夫人,这是齐老的心意,收下吧。”
郑建平客气地点了下头。姜还是老的辣,他明白,齐家信借送人参来提点他们,何权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
吃完饭郑志卿出门送父母,何权拧着眉头坐客厅里喝药。吃饭之前郑志卿就让云姐把何权的药煎上了,饭后半小时刚好晾到可以入口的程度。虽然何权喝了三天就不吐了,但还是遵医嘱喝满两周,据说这次按疗程喝完,下次再怀也不吐。
何权反复重申只要这一个,生完就去埋管,不用试用装了,来标准剂量的。对于何权不再提结扎自己这事儿,郑志卿略感欣慰。
放再多的糖也盖不住中药那股苦味,更何况齐家信还禁止郑志卿往熬好的药里加糖,何权就差捏着鼻子往下喝了。糖本身就是一味药,中医按药性分,白糖凉红糖温,加在药里会影响药性。科学的解释是,蔗糖本身含有各种杂质,会与药里的蛋白质及鞣酸起反应使其有效成分凝固,降低功效。
郑志卿本想让云姐给何权拿勺蜂蜜,但齐家信说蜂蜜润肠,孕期禁止食用。
“良药苦口。”齐家信慈爱地望着被苦得皱起脸的何权,“阿权,春节休几天啊?”
何权抽抽气——靠空气流通带走嘴巴里的苦味——说:“两天,初二初六,参加同事婚礼。”
眼里稍稍掠过丝失望,齐家信试探着问:“三十儿有空回来吃年夜饭么?”
何权抿了抿嘴,说:“外公,您知道亲戚们是怎么看我的,那种大家族的聚会,我待不住。”
“哦,嗨,看我,光想着自己高兴了。”齐家信干笑,“那就有空常回来吃个饭,平时就我自己和云姐张妈她们,怪冷清的。”
何权突然想起了什么:“上次回来忘了问了,龚叔呢?”
齐家信怔了怔,道:“走了。”
“他还没到退休年龄吧?”何权没往坏处想。
齐家信惆怅地叹息:“胰腺癌,去年的事儿,从发现到走,三个月。”
何权微微一怔,眼前因水气堆积模糊了起来。
龚瀚海,在齐家干了四十多年,为人谦逊温和,齐家信工作以外所有的事情都由他来打点,算是大宅的管家。齐铮和何劲飞去世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