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态万方-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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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年前,曾在郡城任守备,彼时你便住在郡城。”韩荻道。
“没错,只是于允来北江做什么?”沈寂溪不解的道。
韩荻拿铁钩,挑了挑炭炉,有往炭炉里加了两块炭,道:“他来,自是有人请他来。”
林麒依靠沈寂溪的药醒了之后,没说几句话便吐了一大口血,把于允吓得够呛。
“章煜给你服的毒?”于允问。
林麒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道:“他将武樱扣在了手里,又料定我活不了几天,所以才让你我有机会见一面。”
于允道:“幸亏我之前遣了两个影卫跟着你们,不然恐怕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你的下落。”
“先说正事,我撑不了多久。”林麒道。
“大军明日便能到北江,章煜此番让我前来,心里料定沽州没了军队固防,陛下自然会顾此失彼。陛下那边没有特别的消息,只是让你我便宜行事。”于允道。
林麒叹了口气,道:“厉王府此番无论如何也要连根拔起,章家军若上下一心,你带来的人马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最好是能想个法子,不要动兵马。”
于允道:“章煜并不知我是陛下的人,他此番既然召我前来,我又已经在明面上犯了私自调兵的罪名,他对我应当是信任的。我会想法子先摸清章家军中部将的心思,再做决断。”
“好,成败便都系于你了。”林麒说罢又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
于允皱眉道:“沈寂溪也解不了这毒么?”
林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该走了。于允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又被对方叫住了。
于允看了林麒半晌,见对方欲言又止,道:“放心吧,我会留意武樱,尽力保他周全。”
见林麒点了点头,昏昏睡去,于允才转身离开。
送走了于允,沈寂溪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韩荻装了一壶新水,放到炭炉上烧着,示意沈寂坐到自己对面。沈寂溪见对方这个架势,似要长谈,顾忌到自己尚未好利索的伤口,他干脆跑到矮榻上半躺着,还不忘盖了一方厚厚的毯子。
“章煜要联合厉王谋反,于允是来投靠他的。”韩荻语出惊人,沈寂溪闻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由连连皱眉,干脆起身走到韩荻对面,小心的盘腿坐下。
“你怎么知道?”
“你猜呀。”
沈寂溪任由心里翻江倒海了片刻,终于找回了思绪,道:“林麒是麒麟卫,于允既然是来帮章煜的,他见林麒做什么?”
“麒麟卫既然来北江,多半是陛下早已料到厉王不甘蛰伏,所以才会派人来查探。章煜在北江已久,陛下本就忌讳,若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会将章家军放到厉王身侧的。”韩荻道。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沈寂溪一脸认真的道。
“很难猜么?要么林麒是章煜的人,要么于允是陛下的人,只有这两种可能。”韩荻道。
沈寂溪吸了口气,道:“想必是后者可能性更多吧。”
韩荻勾了勾嘴角,道:“若是章煜有你一半聪明,今日也不会弄到骑虎难下的地步。”
沈寂溪抬头打量了韩荻片刻,问道:“你想做什么?推波助澜,还是隔岸观火?”
“我要……保住章煜的性命。”韩荻一字一句的道。
炉火甚旺,水壶里的水已经煮沸了。韩荻用布包着,将水壶取下来,将热水注入茶壶之中。
沈寂溪皱着眉看着韩荻,心里对此人越发的琢磨不透。
韩荻斟好了茶,递给沈寂溪一杯,道:“明日于允带的人马到北江,后日便是章煜誓师的日子。若他败了,便是你践行我们赌约的时候。”
“他败了必然会被收押,你要我救他?”沈寂溪道。
韩荻抿了一口茶,示意沈寂溪将茶喝了。沈寂溪拿了茶杯一饮而尽,继而盯着韩荻等着他的答案。
“章煜若败了,武樱必然会来医馆探望林麒。我与武樱也有一个赌约,那日我会告诉他答案,若是他赢了,我便也赢了,如此,章煜便有救了。”韩荻道。
“你怎么比我还喜欢打赌,生死大事靠赌也太不稳妥了吧。”沈寂溪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赌一把,也是一败涂地,试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韩荻道。
沈寂溪沉思了片刻,道:“你方才说,他赢了,你也赢了。你与武樱打的是什么赌?”
“我与武樱一同服了腐心散,后日是毒发的日子。解药只有一粒,若是武樱赢了,解药归他,我死。”韩荻道。
沈寂溪闻言之后,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韩荻,道:“你是不是有病,你死了,怎么赢?让我去大牢里将章煜劫出来?”
“我此番抱了必胜的把握,是生是死,一要看天命,二要看你的手艺。”韩荻望着沈寂溪,郑重其事的道:“我与章煜的性命,全都托付给你了。”
沈寂溪无语望天,心里有一种想要把炭炉扣到这个疯子头上的冲动。
正如韩荻所料,于允的大军第二日便到了北江。
隔日的正午,章煜召集了全军有军职在身的将士们,宣布了章家军要随厉王进兵中都。
将士们一时都震惊不已,随后便都陷入了犹豫之中,而武樱并未按照章煜的期待而行。章煜一怒之下,当众便拔了剑欲刺死武樱,詹荀到底是武樱的亲哥哥,心急之下替武樱挨了一剑。
这一变故来的突然,向来与詹荀亲近的何倚等人,当场便变了脸色。
而被章煜请来北江协助起兵的于允,当众拿出了圣旨。宣读了皇帝给章煜订的五条大罪,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与此同时,还抚慰了章家军的将士,除了当场第一时间跳出来附和章煜的几人,其余人等均不会同罪论处。
大余的这位皇帝,处事雷厉风行,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并不喜欢血流成河那一套。
一场轰轰烈烈的誓师,变成了章煜的末日。章家军从此不再姓章。就如同几年前,武家军突然不姓武了一般。
詹荀腹部被刺了一剑,血流不止。何倚刚想喊军医,武樱便提醒道:“此处离医馆不远,莫要请那庸医耽误时间,直接送他去医馆。”
何倚闻言觉得有理,直接将詹荀背到身上,向大营门口跑去。何伍先一步去取马,众人丝毫都不敢耽搁。
于允叫住匆匆跟在后头的武樱,低声道:“你师父在缘溪医馆。”
武樱闻言一愣,忙转身追了上去。
沈寂溪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心慌的厉害。林麒的境况今日越发严重,眼看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正如韩荻所料。
依照韩荻先前的说法,今日章煜必败,而武樱随之会来探望林麒。
阿南见沈寂溪如此,干脆跑到门口不住四处眺望,他也不知道沈寂溪在等谁,见远处几人骑马而来,开口道:“来了来了。”
沈寂溪几步跨出门去,见到的却是重伤昏迷的詹荀。
☆、尾声·上
沈寂溪一见之下顿时慌了手脚。韩荻料到武樱会来,可是没说詹荀会受伤,是他漏算了,还是出了变故。
“快将人抬进来,直接送到后头,跟我来吧。”阿南见沈寂溪慌神,也顾不上提醒,招呼着人便去了后头。
何倚也不假手他人,将詹荀背起来,便随着阿南去了后院。武樱与何伍紧随其后。
因为方才在门口耽搁了片刻,地上滴了一些血迹,在雪地上看着十分刺眼。沈寂溪盯着地上的血看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返身回屋,险些撞到老六身上。
“为人医者,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把他当成普通的伤者对待,不要慌,不要怕。”老六沉声道。
“六叔……”
“这是按你的方子,给武公子炼制的凝血丹,或许用的上。”老六说完将一个瓷瓶放到了沈寂溪手里。
沈寂溪深深吸了口气,手里握着那瓶子去了后院。阿南已经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见沈寂溪到来,才松了口气。
“先将此药喂一粒……两粒给他,再拿止血的药粉来。”沈寂溪吩咐阿南道,
何倚与武樱在一旁也不敢出声,两人帮沈寂溪将詹荀的衣服敞开,露出被血模糊了一片的伤口。
詹荀迷迷糊糊中被阿南喂了药丸,眉头微皱,口中模糊的道:“小樱……”
武樱闻言忙上前抓着对方手道:“詹大哥,我没事,放心吧。”
沈寂溪双目微眯,面无表情的按部就班将对方的伤口处理好,又号了对方的脉,最后一言不发的走到外面,用带血的手,自行到满是冰碴子的水缸里舀了水出来净手。
阿南帮詹荀盖好被子,收拾了满地的狼藉,出来看到沈寂溪,忙道:“先生,那水太冷,我给您兑点热水吧。”
沈寂溪闻言摇了摇头,对阿南道:“你忙完了便去大堂,若是……若是有人来,也好及时知会我一声。”
阿南应声而去。
沈寂溪立在门外犹豫了半晌,终于又踏进门去,他只匆匆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詹荀,目光并没有多做停留。
“沈小先生,参将他没什么大碍吧?”何倚问道。
“你若是信不过我,还巴巴将他送来做什么?”沈寂溪没好气的道。何倚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反倒松了口气。
“是谁伤的他?”沈寂溪问道。
“是章……煜。”何倚道。提起章煜他也是满腹的感慨,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对方便从一个威名赫赫的一军主帅成了阶下囚。
沈寂溪听到何倚的称呼,便知韩荻的预料没有错,章煜果然一败涂地。这时却听武樱道:“詹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非他挺身而出,恐怕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我了。”
沈寂溪冷笑了一声,道:“若这一剑刺的是你,你早就没命活到现在了。”
武樱想到自己的隐疾,心知此话确实不假,倒也没怎么着恼。一旁的何倚与何伍却是颇为尴尬。武樱欲言又止的反复了几回,终于开口道:“沈先生,我有位朋友,在你这里养伤,你能否引我一见?”
沈寂溪闻言不由有些愠怒,道:“舍命救你的人还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却有心思惦记你的朋友?”
武樱闻言面色不改,道:“沈先生没有惦记过什么人么?”沈寂溪闻言心中一滞,顿时百般滋味纷纷涌起,一时激的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武樱回头望了一眼詹荀又道:“我与詹大哥虽非莫逆之交,但他舍命相救的恩情,我自会记在心上,不牢沈先生费心。而我那位朋友……我此时非见不可,还请先生成全。”
沈寂溪一直摸不准詹荀与武樱之间的关系,从詹荀的反应来看,他是极为看重武樱的,甚至不惜舍命相救。但是,从武樱的态度来看,他分明只是把詹荀当成一个连亲近都算不得的朋友罢了。
沈寂溪叹了口气,想到韩荻之前说过的话,心情颇有些复杂,淡淡的道:“正对着门右手边那间房,你自己去看吧。”
武樱闻言眼睛一亮,急匆匆的便夺门而出,看得何倚与何伍都有些发蒙。
“你二人若无事不需在此守着,记得将诊金去结了便可走人。既然将人送来了医馆,自会有人照料。”沈寂溪道。
“那哪儿成呐……”何倚话没说完,便被何伍拉了一下衣袖,随即便闻何伍道:“我二人军中尚有事务,也实在不便久留,劳烦先生多多费心了。”说罢便拉着何倚出了房门。
待二人付了诊金出了医馆,何倚还迷惑不解,道:“参将待我们一向不薄,我们就把他扔在这里,着实不妥吧。”
“还真是呆子。”何伍自顾自上马向军营行去,也不愿再理会他,他只得急匆匆的跨上马跟上。
“你说那个沈小先生那么凶,参将自己待在这里能好过了?”
“再不好过,也比你留下照顾强。”
“不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蒙着吧。”
两人并骑,一溜烟便没了踪影,此时韩荻一袭白衣骑在马上从街角拐了出来。
沈寂溪满腹心事,面对着詹荀更加的心乱如麻。韩荻此刻该到了,他与武樱打的那个赌究竟是什么,两人中有一人会死,那又是谁会活着回来?沈寂溪不愿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若是詹荀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舍命相救的武樱死了,他会如何?
阿南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沈寂溪的思绪。
“先生,有人给武公子留了短笺”。阿南说着递给沈寂溪一张字条。沈寂溪刚接过字条,对面房间的门便打开,武樱从里头走了出来。
“人呢?”沈寂溪低声问阿南。
“留了短笺便走了。”阿南道。
韩荻如此决绝,定是下定了决心,不再有转圜的余地,纵然自己见到他,恐怕也不能阻止他。
“是给我的么?”武樱说话间已到了沈寂溪身边。
沈寂溪将短笺交给武樱,对方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拧,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半晌后,武樱道:“沈先生,我那位朋友的毒,还有救么?”
“说来话长,你现在要听么?”沈寂溪道。
武樱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道:“等我回来……若是我能回来的话,再听也不迟。”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那日韩荻说,他与武樱,今日只有一人能活。这个赌,无论是谁赢谁输,对沈寂溪来说,都不是好结果。
詹荀依旧昏迷,沈寂溪在对方身边待着,期望对方的存在能让自己心安一些。无奈效果甚微,直到他小心翼翼的捉住对方手,慢慢的心里才平静了一些。
他倚在床边,渐渐有些乏,便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中,好像梦到了从前,那个时候自己好像是死了一般,身体没有任何的感受,连冰冷和麻木都感觉不到。
直到有一刻,一个带着温度的东西进入他的血液,他的身体便渐渐开始恢复了知觉。他感受到了贴着自己掌心的另一只手的温度,在睡梦中他睁开了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那是詹荀的脸。
对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沈寂溪突然醒来,抬起头,发现此时此刻也有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詹荀醒过来了。
“你的手很凉,握了这么久也没捂暖。”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立即下意识的放开对方的手,却被反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