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态万方-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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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很凉,握了这么久也没捂暖。”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立即下意识的放开对方的手,却被反握住了。詹荀的手温暖有力,既是在重伤过后,也依然不失那份力道和温度。
“武樱现在不在。”沈寂溪道。说完他就有点想打自己嘴巴,无缘无故提这个做什么。
詹荀嘴角勾了勾,凝视着沈寂溪道:“我真怕见不到你了,攒了好多话想告诉你。”
“你刚醒过来,不该多说话。”沈寂溪道。
说完他又陷入了矛盾之中,他期盼对方说些什么,又怕对方说出来的并非他心中所想。
“我在战场上,受过很多次伤,每次都以为自己会死,可是每次都活了下来。这次受伤,最让我懊恼。因为已经离你那么近了,如果就这么死了,也太倒霉了。”詹荀道。
沈寂溪心跳加速的厉害,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一命,不过今日我已将人情还给你了。”沈寂溪道。
詹荀闻言苦笑一声,道:“你一定要这么生分么?”
沈寂溪沉默,没有做声,心里却想一锅煮沸的热汤,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融化了。
“大军不日便会离开北江,想必于允会安排我同他一道离开。”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一惊,沉默了半晌,却道:“北江乃苦寒之地,离开也好。”
詹荀面上一黯,满腔的言语都被堵在了心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沈寂溪见状起身道:“你休息吧。”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詹荀一失神的功夫,握着的那只手便离开了掌心,他心里也随之一空,脱口而出道:“我心里一直有你。”
沈寂溪闻言停住了脚步,詹荀又道:“当日与你之约,我一直不敢忘。我不知你的心思,是以迟迟不敢跟你剖白心迹。我怕今日再不说,又要横生枝节。寂溪,你告诉我,你心里是否跟我想的一样?”
“你……你今日在梦里,叫了武公子的名字。”沈寂溪道。
詹荀一愣,随即略微反映了过来沈寂溪此言所指,便急急的解释道:“小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今日之伤也是为他而受的,许是担心他的周全,所以才念念不忘吧。”
沈寂溪心结解开,不过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心里反倒更加不是滋味。他略一思索,想起数年前詹荀说过在郡城有一个亲近之人未得相见,如今想来想必是武堂。
詹荀在世上并无其他亲人,武堂也不在了,如此说来武樱便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韩荻与武樱,谁能活着回来还是未知。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武公子回来了没有。”沈寂溪说完便出了房门。
詹荀一番表白并没有得到沈寂溪的反馈,不由心中黯然,却又无可奈何。沈寂溪乍惊乍喜,着实有些不知所措,然而此刻更让他挂心的是武樱与韩荻的死活。
武樱依照短笺所写,如约到了北江城外的五里亭。韩荻身着一袭雪白的狐裘,早已等在了那里。
“武公子,别来无恙。”韩荻待武樱走近时回头道。
“解药呢?”武樱也不与对方寒暄,直奔主题道。
“武公子总是这般不近人情么?连好好说个话也这么难。”韩荻面带嗔怪的道。
武樱冷哼一声道:“我师父的命捏在你的手里,如今便是你叫我如何,我也不会不从,又何必摆出这幅样子。”
韩荻闻言嘴角一扬,抬起手,却见手中捏着一粒小小的药丸,道:“你那日所服的毒酒,明日便到了毒发的日子了,这枚药丸可保你再多活七日,不过七日期满,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你若服了它,我便给你解药,救你师父的命。”
武樱闻言眉头一皱,韩荻又取出另一枚药丸,道:“这枚药丸可解了你体内的毒,你若服下,便可安然无恙。不过,你师父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你俩只能活一个。”
武樱闻言想也不想便接过那第一枚药丸吞了下去,韩荻见状有些吃惊,意味深长的望着武樱,道:“你倒是干脆,竟不怕我毒死了你,又不给你解药?”
“如此倒好,我与他一起死了便是。”武樱淡淡的道。
韩荻闻言,面上不由一黯,悠悠叹了口气,转而又挂上了笑容道:“我竟没发觉,你是这般有意思之人。”
“我与你无甚废话好说,药丸我已经服了,解药呢?”武樱冷冷的道。
“你生得这般俊俏,怎么脾气如此冷淡,倒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韩荻说着竟似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武樱刚欲说什么,却觉心口一痛,忙捂住胸口,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药生效了,无妨,片刻功夫便过去了。”韩荻道。武樱拧着眉头,过了片刻果然发觉那股疼痛减轻了许多,却并没有更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解药呢,你不会食言吧。”武樱道,他虽然口上说着与林麒一道死了也无妨,可纵有一线生机,他也盼着能让对方活下去。
“我虽然经常口是心非,不过此番倒是真没诳你。解药已经给你了,你可以回去了。”韩荻言罢将另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武樱不解,刚欲追问,却见对方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武樱下意识的伸手一捞,韩荻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韩荻。。。”
“我赢了,命归你,筹码归我。”韩荻靠在武樱怀里,有气无力的道。
“你服的那粒不是解药么?”武樱不解的道。
韩荻又吐出一口血,道:“将我的尸体带回医馆,让沈寂溪用我的血做药引,或许能救你师父的命。”
“你为何要如此?”武樱问道。
韩荻忍着毒发的痛苦,道:“当日我二人饮的毒酒,只有一粒解药,我骗你说是□□。。。若你服了,那你的毒便解了,若你不舍得为你师父送命,不愿服,那我便赌赢了,自然此刻毒发的便是你。”韩荻说着,一脸愿赌服输的表情。
武樱一脸惊讶,想到方才自己心口的剧痛,竟是解药发挥了药效所致。
“不过是一个赌罢了,你何苦要赔上性命。”武樱道。
“哈哈……”韩荻大笑了两声,又吐出了些血,有些有气无力的道:“我输了,也赢了……”说着便渐渐没了声息,眼睛尚未来得及合上,似是望着远处的雪,又似是望着远处的山。
武樱心中又气又恼,可对方既已死了,他也别无他法,抬手替对方合上眼睛,将其拖上马背,然后才急急的向城中奔去。
沈寂溪看到武樱拖着的韩荻的尸体时,一时有些愣怔。结果如韩荻所料,可是他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丝毫没有喜悦。
“韩荻说,用他的血做药引,或许可以解了我那位朋友的毒。”武樱道。
沈寂溪着人将韩荻的尸体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屋子里,自己在房中待了许久才出来。见武樱一直立在门口等他,他叹了口气道:“韩荻血内有毒,或可以毒攻毒,解了你那位朋友的毒。不过此事风险极大,我若救你那位朋友,需得有交换条件。”
武樱闻言一愣,所有所思的看了沈寂溪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
沈寂溪道:“我现下还没想好,你先答应我,待我想好了再说。”
“你这要求未免太荒唐。”武樱道。
“你可以不答应。”沈寂溪淡淡的道。
武樱双眼微眯,终于冷声道:“我答应你。”
沈寂溪略微有些意外,道:“你须得以你那位朋友的生死发誓,若你违背了约定,他便不得好死。”见武樱有些气恼,他又道:“不过你放心,我要求你做的事,绝对不会违背你心中的忠义。”
武樱闻言便依沈寂溪的要求发了誓。
沈寂溪心满意足的将武樱打发走,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的算了算时辰。
他连方子都没开,只是自行去药柜取了几味药,着阿南去将药煎了,又象征性的取了一丁点韩荻的血混在药里头。最后取了银针坐到林麒的床前,以旁边有人,他无法专心行针为由,将众人都遣了出去。
武樱虽然心里不愿出去,但却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林麒有任何闪失。
关了房门,沈寂溪取了银针在林麒身上依照韩荻先前所说的方法行了针。不到片刻功夫,原本已经呼吸微弱的林麒便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气息。又过了片刻,林麒便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沈寂溪将那碗药端给对方喝了,又替对方诊了脉,然后才如释重负的起身离开。
武樱见沈寂溪出来便迫不及待的跨进门去,一眼望见清醒的林麒,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与喜悦。
沈寂溪装作无知无觉替两人关了门才走。一切都如韩荻所料,不过更重要的事都在后头,这只是个开始。
☆、尾声·中
韩荻之死,让沈寂溪感触颇深。
沈寂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可是遇到韩荻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运筹帷幄之人是什么样子。
他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本无意卷入此事之中,可是……他望了一眼詹荀所在的房间,无奈的摇了摇头。人生在世,有多少人能独善其身?
人与人相遇、相知、相爱,本就是常态,躲不过,也无需躲。
阿南端着药碗过来,见沈寂溪愣愣的立在原地,开口道:“先生,你可是在为韩先生的事难过?”
“他只管死他的,我难过什么?”沈寂溪没好气的道,然后接过阿南手里的药,说:“韩荻的尸体不能搁在咱们这儿,他是军中之人,咱们无权处置,你想办法把他送到大营去。”
阿南应声而去,沈寂溪端着药去了詹荀的房里。
詹荀原本睡着,听到开门声便醒了。
“该喝药了。”沈寂溪道。
詹荀虽然伤的重,但身体底子好,再加上沈家的药,效果极佳,这会儿他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了。
沈寂溪见他起身较吃力,忙取了枕头给他倚到后头。詹荀见对方始终不言语,也不敢先说话,乖乖的将药喝了。
沈寂溪待对方喝完药,才开口道:“韩荻死了。”
“什么?”詹荀显得极为激动。
沈寂溪不解道:“我还道你和他不熟呢,怎么听闻他的死讯你这般激动?”
“他死了你体内的血蛊怎么办?”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心中不由一暖,才想起韩荻为了利用詹荀,曾骗过对方,说他可以压制自己体内的血蛊。
“我体内的血蛊已经不足为患了。”沈寂溪道。
詹荀闻言还有些难以置信,但见沈寂溪神色不似作伪,才渐渐信了,不由欣喜不已。不过随即他又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沈寂溪刚欲追问,詹荀便道:“章煜如今蒙难,竟然连韩荻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是如何得知韩荻死讯的,他是怎么死的?”
沈寂溪遂将武樱带回韩荻尸体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韩荻向来在军中都被奉为军师,此次的事,他虽未参与,但若活着,被收押盘问是少不得。如今他既已死了,还是着人送回军中,免得生出什么变故。”詹荀道。
“嗯。”沈寂溪应声,收起药碗便欲离开,詹荀见状忙道:“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沈寂溪见他一脸恳求,心中着实不忍拒绝,便又坐下了。
“此番押解章煜回中都之事,于允恐怕会交予我,待我伤好估计便要启程了。” 詹荀道。
沈寂溪闻言勉强笑了笑,道:“那你一路保重。”
“我要离开北江,你难道一丝不舍都没有么?”詹荀问道。他一直没等到沈寂溪表态,心中既是期待又是惶恐,无奈沈寂溪一直不正面回应,所以他只得一再试探。
沈寂溪道:“我不舍你又不会留下来。”
“我会。”詹荀脱口而出道:“只要你希望我留下,我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也会留在北江的。”
沈寂溪闻言一愣,只见对方目光炙热,看得他不由心中一荡,忙低头掩饰,道:“北江这么冷,留下有什么好。”
詹荀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了。
沈寂溪又道:“沈家在中都也有医馆,我爹原本也不想我来北江,小河也在中都,我很想他。”
詹荀闻言目光重又亮了起来。
沈寂溪只点到为止,不给对方发言的机会便转移了话题道:“你素来与章煜亲近,怎么押解他回中都的事,会交给你来做?”
詹荀道:“是韩先生之前跟我说的,他觉得于允会让我押解章煜,是为了彰显陛下的圣明。与章煜最亲厚的人都没有参与章煜筹谋的事,正能显示章煜是多么的众叛亲离。”
沈寂溪闻言感叹不已,道:“韩荻当真是有颗玲珑心窍呀。他有没有同你说别的。”
詹荀摇了摇头,道:“他只说,若有那一日,叫我不要拒绝。由我来押解,他这一路上总能少受些苦。韩先生对他终究是情深意重。”
沈寂溪凝眉思索了片刻,问道:“那章煜对韩荻呢?”
詹荀叹了口气道:“章煜向来多情,你是知道的。不过他对韩荻的确是另眼相看的,自从认识了韩荻之后,他并未再招惹过旁人。只是,因着方敬言,他总也不能对韩荻全心相待。”
“方敬言有那么好?”沈寂溪问道。
“方敬言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章煜对方敬言不可谓用情不深,他把所有的纵容和忍耐都给了方敬言。可惜,方敬言野心太大,情爱于他既是良药也是牵绊。”詹荀道。
沈寂溪沉默了良久,道:“我想去见见章煜,你能帮我么?”
詹荀闻言满脸的不解,不过却欣然答应了。
次日何倚来探望詹荀,对方在他临走前交待了沈寂溪的所求,何倚自然满口应了。于是沈寂溪便骑马随何倚一起到了大营。
大营中并没有牢房,关押章煜的是临时设立的牢房。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与军中其他的囚犯是分开关押的,这倒让沈寂溪与他说话的时候可以更加方便。
何倚远远的在外头等着,只留了沈寂溪和章煜二人在牢房里。
章煜已沦落至此,可沈寂溪并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绝望的情绪,反倒是有点悠然自得。于章煜而言,成败都无关紧要,成了固然好,败了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