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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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快起吧,时辰不早了。”言辞间躲躲闪闪。
赵明朗走过去,正欲伸腿踢醒阿七,忽然想起这人特殊的身份,收起了半抬的腿,只提大了嗓音,“喂,醒醒。”
阿七被叫醒,见到一旁的安容,迅速低下头,黑黄的脸上出现了几抹不经意的红晕,阿七直觉自己的脸滚烫得很。
这一切赵明朗都看在眼里,别开眼,不想再看这人羞怯的小动作,披上大麾,走到门口转头对着安容说,“我去外面转转,一会儿回来吃早饭。”
这下屋里就剩下阿七跟安容两个人,炭炉上的热气氤氲开来,弥漫在竹屋里,阿七始终不好意思抬头,但眼角的余光发现那双黑色锦靴离自己愈近,最后停在了自己的前面。
阿七抬首瞅了安容一眼,也不敢多看,倏的又低下了头,心里砰砰直跳,下身还残留着这人昨夜的痕迹。
“你在别扭什么?”安容的声音自阿七头顶传来。
阿七抬起头,望着安容,也不甚明白他话里所指的别扭是何意,只是摇了摇脑袋,然后又垂下了头,眼睛依然盯着安容的黑色锦靴。
一副低眉顺眼的奴才样儿,此刻红肿的双手正绞着自己的衣角,那双手,高高肿肿,本来就粗短的手这会儿更像个包子,而且还是个从内腐烂的包子。
安容淡淡问道, “你的手,这个样子多久了?”
阿七再次抬头,却见安容盯着自己长满冻疮溃烂生脓的手,有些窘迫,这手实在太丑,他不想被安容瞧见,赶忙把手背到了身后,“没……没多久,冬天冷,洗……”
还没等阿七说完,安容就打断了他。想来这人不过是随便问问,阿七尴尬地止了声,怪自己,干嘛总把他的“关心”太当回事。
“昨天的事儿不必记在心上,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旁人面前,你还是阿七,我还是你主子,明白吗?”
不意外的,听到安容这么说,阿七居然还能笑着应他。这人向来如此,每次做完那种事,都不忘提点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贪念过多,阿七就差冲着他吼几句:我从来没有其他想法!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阿七只是自卑地点点头,大气也没敢喘一声。
“说话!”
阿七有些憋屈,他想听到自己说什么,难不成说他白嫖了自己不给钱,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吗?思量再三,这才谨慎开口:“伶公子,阿七明白,阿七没有非分之想。”这样,他该放心了吧。
安容听到他这话,气腔里的气更加凝结,这人说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明明是件该高兴的事儿,自己却全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内心空荡荡的,说不上来的感受,面上依旧平静无澜。
“就是这儿了,快请进。”门外传来了赵明朗的声音,紧跟其后的,是沈佩林和一位少女。
“刚才我去外头溜达一圈,正巧碰见了沈公子和沈小姐。”
安容眸光轻轻瞥向那二人,只匆匆一眼,便收回,颔首示意。沈蓉自从进屋后,就注意到了这位白衣少年,他清俊柔美的面容吸引着她,但自己又是闺中女儿,不宜在男子面前表露女儿家的小心思,目光衔接后,她便低下了头,双颊微微泛红。
眸光流转间,发现了那只小黄狗,这便是昨天受伤的那只,她记得。
“哥哥,你看那只小狗。”声音清冷,与她冰清玉洁的样貌如出一辙。
沈佩林看到了阿七脚边的小狗,一眼就认出了,“是昨天那只。”目光渐渐上移,看到了阿七,竟是昨天明目张胆窥视他妹妹的那个登徒子。
赵明朗好奇这两人与这小狗的渊源,随性问道,“你们认识它?”
沈菀幽幽道,“昨天在雪地里,见着过一次。”
赵明朗想也没想,“这狗可不就是阿七在雪地里捡着的嘛。”
沈蓉走过去蹲下身抱起小狗,逗弄了一会儿,看到这前腿上的包扎,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转头对着沈佩林撒娇似的说道,“哥哥,这小狗看来与我有缘,不如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沈佩林无奈,“你啊,这小狗可是人家的。”
这沈小姐的话听在赵明朗耳朵里就如潺潺流水温柔细致,这大好的借花献佛机会怎可错过,满脸堆笑地说,“沈小姐喜欢的话,只管带回去。”
沈蓉莞尔一笑,“谢谢。”
倒是一旁的阿七略感失落,双臂无力地垂在腰间,他捡来的小黄狗一眨眼成了别人家的,自己还争不得,谁让自己是个低廉的下人。
安容瞧着阿七落寞的神情,瞬间有些心疼,不过稍纵即逝,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把小狗腿上的布条扯掉吧,换条干净的。”说这话时,安容眼睛紧紧盯着阿七,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伤人心,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龟奴别的神情,而不是永远一副奴颜。
可是,安容失望了,阿七除了把头垂得更低,再无其他动作神情了。
沈菀第一次听见安容说话,声音清徐,却带着极致的诱惑,内心微微萌动,抱着小狗的手哆嗦了一下,随即扯掉了它脚上的白布,周围的毛都沾上了血迹,好在伤口已经凝血了。
安容末了再看了眼阿七,随即“嘶”的一声扯下自己里衣的布料,给小狗细细包扎了几圈。沈菀内心泛起异样的情绪,与这人靠得如此近,闻得他身上淡淡的木兰香味,注视着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心猿意马。
阿七的指尖深深陷进手掌里,这人是故意的吧,“公子,我出去下。”随后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安容停住了正在缠绕布带的手,一瞬间的凝神,“我出去下。”拿起斗篷,匆匆披上,一阵风似地离去。
赵明朗看着一前一后走开的人,心里更是惊讶不已,难不成安容真是对那个龟奴动了情。而沈小姐,因着安容的离开,有些失落,顺手理了理鬓间的碎发,莫不是自己从雪地过来乱了妆容?
安容拽住了阿七的胳膊,遏住他前进的道路,复杂的目光全部落在他的脸上,“你要往哪儿走!”
阿七感觉眼睛突然涩涩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抵在眼眶里落不下来,扯着嘶哑的嗓音,“我那件里衣刚换不久,不脏。”
安容不说话了,目光沉沉盯着阿七,一丝后悔钻进心间,自己刚才,确实是过分了。
刺骨的寒鞭笞着脸庞,阿七的脸因为生气有些煞白,胸口上下起伏,虽说太阳出来了,可这外面的天实在太冷,站在雪地里的阿七觉着身上全是钻入骨髓的寒意,双手因为布满冻疮而变得红肿。阿七觉着自己刚才大概是魔障了,竟然跟伶公子顶嘴,现在心绪渐渐平复后,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对不起。”阿七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声音极低。
安容却似没听见这话一般,眼睛里全是面前这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人,这人只着了薄薄的一件夹袄。随即安容脱下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阿七个头不高,身子单薄,这斗篷罩在他身上,活像裹了一条大棉被。
“我不冷。”主子的衣服,阿七不敢穿。
“你穿着吧,我也不冷。”
阿七也不推让,乖乖披着安容的斗篷。
二人随后一同回到竹屋,赵明朗看见阿七身上披着的白色大麾,心里并无太大惊讶,倒是沈佩林着实震惊,刚才进屋时瞧着那个人的穿着相貌,又见他称呼赵、安二人为公子,心想就是个仆役,也没打声招呼。可这眼下,这人却披着安公子的衣服,真是神奇。
沈佩林目光注视着阿七,“这位公子是……”
阿七没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特别是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引起了别人的疑惑,也没想到那声“公子”居然是叫他的。
赵明朗抢词道,“他不是什么公子,是安容的一个仆人。”
这话一出,阿七当即反应过来,刚刚那声“公子”竟然是叫的自己,猛然尴尬来袭,阿七赶忙脱掉了身上的斗篷,露出自己的那身粗麻夹袄,脸上略带怯色,不安地垂下眼睑。
沈菀害羞道,“没想到,安公子这般体恤仆人,菀儿惭愧。”
安容挑眼,温和地说道,“沈小姐若是喜欢小狗,在下哪日亲自选只名贵的品种送至府上赠予沈小姐,这种捡来的小狗,性子野,容易咬伤人,不如就留在陶然寺,让它伴着佛祖长大。”
沈菀受宠若惊,羞赧道,“如此,菀儿先谢过安公子了,这只小狗就暂且留在这寺里吧。”
沈菀本来就对安容暗怀情愫,眼下他这么一说,更加觉得这个男人心思细腻,心里更是欣悦不已,只盼着哥哥与他们的情谊愈加深厚,这样自己以后兴许还能经常见着他。
沈佩林是个男人,他的想法总是要比他妹妹多些,这个安容跟他的仆人关系不见得如表面那么简单,只是他也说不出哪里怪异,罢了,他只管等着他们的证据,这些闲事与他何干。倒是他这个妹妹,看来是该给她寻个夫家了。
沈氏兄妹告辞后,赵明朗借故送送他们,也一道出去了,这下子屋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狗带回去后,你要把他养在哪儿?”
阿七猛然抬头,眼里全是激动、狂喜,乐傻了,嘴里不停说着,“谢谢伶公子!谢谢伶公子!”
“养在你那儿,我怕被人宰了吃了,不如就放在我那里吧。”
“那我以后可以去你那里看它吗?”
“嗯。”
阿七后来想起他们每一段的纠葛,心中不无感慨,这个人明明就是个无心之人,却还时不时地施舍他几分好,让他像条忠实的狗一般一直守着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一直求着他的施舍。到底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苦了,错把别人的小小善举当成自己义无反顾的理由,还是自己天生的卑微让他迷失了自己的心,明知是火坑还头也不回往里跳。
中午用过斋饭后,安容他们收拾收拾,便准备回去了。
第21章 别院过夜
三人行至山下,来时的那辆马车依然在山脚下恭候着,待见到来人时,车夫恭敬地冲赵、安二人笑笑,连忙拾掇拾掇,手中扬起马鞭,随时准备启程。
阿七有点眼力见儿,赶在那两人前头奔到了马车前,把怀里的小狗先放下,身子弯得极低,就等着那二人像来时一般从他后背上踩过去。
赵明朗愣了一会儿,这背他是踩不得的,随即看向身边的安容,他倒想看看,这人舍不舍得踩下去。此刻的赵明朗多少揣着点看好戏的心思。只见安容未有半分犹豫,一脚便踩了上去,进到了车里头,阿七身子稍微晃了一下。
这……赵明朗也就不再顾东顾西了,直接一脚踩跳上去。
车夫扬鞭抽打马背,马车在雪地里艰难移行,阿七紧跟在马车旁边,哈哈气,搓搓手,心里默默鼓气,再捱过一段路程,也就到地儿了,就有热汤热水喝了。
马车刚走了一小段路,“停下——”是安容的声音,随后,安容撩起车帘,探出头来,“上来。”
阿七很听话,上了马车,车厢挺大,坐三个人绰绰有余。阿七也不敢靠近那两位主子,只敢蜷在犄角里,有点局促不安。安容靠在车厢内,脸上并无憔悴感,只是在阖目养神。赵明朗倒像是累极,头歪倚着,迷迷糊糊间睡着了。马儿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内的三人各居一隅。
突然,安容睁开眼睛,扫向犄角处的阿七,这人正睁大了眼睛在车厢内四处观望,许是头一次坐,有点新奇。脑袋瓜子转悠一遭,正好碰上了安容的目光。阿七吓了一跳,随即低下了头。安容瞧着他那副被人戳破的窘迫样儿,心下好笑,面上倒也没什么神情。
阿七这头垂了好久,估摸着这人的目光已经收回了,便缓缓把头抬起,偷窥状,往安容那里瞧上一眼。谁知——这人还在看他。
阿七又是一阵窘迫,又赶忙把头低了下来。
“脑袋垂来垂去,你也不怕它掉了?”安容清冷的声音飘飘传来。
阿七回他一句,“我脖子稳稳当当地竖在那儿,它掉不下来。”
安容笑了,阿七心里美滋滋的,他已经好久没看见伶公子笑了,而且是被自己逗笑的。
大约傍晚时分,马车才到达长春院。梅姨瞧见人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定了。赶巧的是,白天的时候梁如风来过,梅姨打哈哈给搪塞过去,既然现在花伶回来了,这晚上自然是要把他送到梁大公子的别院的,只求这个赵公子今天不会在此过夜。
一进门,梅姨就迎了上来,“花伶啊,你可回来了。”
赵明朗看在满脸横肉,笑着花枝招展的鸨母,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也不想久呆了,对着安容说道,“我先回去了,今晚不陪你了,你我梦里相会。”深情的眼眸,配上这些暧昧话语,梅姨笑得极为勉强。
“赵公子,好走啊,常来啊。”
直至赵明朗消失在视线里,梅姨这才告诉花伶梁如风的事儿,让他即刻收拾收拾去别院。
安容心里直犯恶心,“妈妈现在巴结着宰相府,好像已经不把赵公子放在眼里了。”
“哎哟,这话可说不得,要死人的。”
“瞧妈妈紧张的,奴家只是开个玩笑,奴家对梁公子喜欢得紧呢。”
阿七在一旁看着安容,远离了长春院的他是疏离淡漠的,而每每一到此地,他就好像戴上了面具,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若是他愿意,阿七真想带他远离这个肮脏的地方,只是这人瞧不上自己。
梅姨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