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探花[古穿今]-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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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廷叹了口气,状若无意,以只有陶清风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唉,果然不能按照夏星痕那种标准啊……”
陶清风心想,现在夏星痕又不在片场,这要算是夸奖,对方也听不到。如果是故意说给陶清风听,这是何意呢?让他多向夏星痕学习吗?可是陶清风怎么听怎么觉得倪廷那语气是在给对方拉仇恨。亏得他自己是个不计较的,陶清风心想,并不会放在心上。
又拍了几条,鉴于拍摄进度限制,倪廷最后放了陶清风一马。
陶清风下戏之后,先留在片场观摩。他觉得比起《乾侠东君魔女》需要他全天候片场各种协调,这回只用专注于自己的戏份,实在是太轻松了。于是他也不愿浪费多余的时间。抓紧机会向别人学习。
陶清风没有忘记夏星痕第一天告诫“私底下不要随便找他”,所以陶清风就没有单独去问,而是选择在留在片场观看夏星痕表演这样折中的方式。
夏星痕第一场戏,是和朱华国的对手戏。
这一幕是剧本中期,朱华国所扮演的“人生导师”地下党,问男主角云向磊是否理解“什么叫信仰”。
“我随口一问,倒是为难你了,无妨……你这么年少,还可以慢慢想,其实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曾想到。照样也能活得很好。”
陶清风在看原作剧本的这一幕时,自己想象的情景,是亦师亦友的长辈式教导,敦厚宽和的告诫。而男二号方明在人设上也的确是这种严而不厉的“前辈”路线。
这句台词,写得也非常宽容。至少在陶清风看来,该是慈祥口吻。
但是朱华国在念这句时,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语气也十分微妙,使得这句话呈现出了一种“表面和气,实则嫌弃”的感觉,还做得十分明显,现场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导演倪廷并没有喊停。
陶清风思索着,看来在对男二号方明的塑造上,导演倪廷和朱华国,都是要让“中共导师前辈”方明前期和男主的冲突张力更强一点,演出一点“暂时看不起男主角”的互怼之感?
但是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超出控制了。
饰演云向磊的夏星痕,手里面的道具是一把橡胶套做的假刀子,他那时候正用刀背拍击着手心,这个道具的作用是下一句剧本上的台词,伴随着云向磊一手按着刀背,做出往前撞的假动作,非常有主见地回答说——
“人都不愿意伤害自己——但信仰是明知道很痛,也会让自己往刀尖上撞的那种东西。”
这个台词伴随的“假意撞刀尖”的小动作,是展现云向磊的不羁心态的渲染。
但是朱华国也在此刻,说出了同一句,剧本上并没有存在的台词,并且在那一刻走过去,把橡皮假刀反摁在夏星痕的袖口上——
“是杀人流血断头,让人永不得安的东西——但撞上去了,就是信仰。”
两个演员一起说台词,明显驴唇不对马嘴。两个演员一起对那把橡皮刀用力,显得就像是他们在持刀争执。
直到这时候,倪廷才慢悠悠喊了声:“停”。
在这之中,陶清风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着,夏星痕的眼神和动作。他发现特别值得学习的是,夏星痕在“撞刀”时,脸上表情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孤注一掷和狠戾之色。就好像他要撞的,是一把真刀。陶清风想:夏星痕在演技方面最厉害的,应该是这种“当真”反应吧。他是把这些戏,都当成真的来演吗?
不过,眼下陶清风更关注的,是夏星痕和朱华国,两个演员台词没对上的问题。
倪廷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依然是言简意赅,一字不改的风格:“再来。”
那个眼神充满着:该怎么演,你们心里没数?
陶清风略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朱华国念的台词是从哪里看来的,这明显的不按照剧本来演,两位演员私下又没有商量过的情况。倪廷居然只说“再来”两个字?连是非都不指出一下?
陶清风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两人又演了一遍。还是夏星痕说那句信仰撞刀尖的词,朱华国也说相似的撞上去了就是信仰。
夏星痕:“人都不愿意伤害自己——但信仰是明知道很痛,也会让自己往刀尖上撞的那种东西。”
朱华国:“是杀人流血断头,让人永不得安的东西——但撞上去了,就是信仰。”
两人台词又对不上了。
倪廷又喊了卡,气场更冷了:“再来!”
夏星痕皱了皱眉头,似乎已经不再期望着从导演那边得到公正的指导,转头扬起下巴,对朱华国握拳道:“剧本已经改了,你该演的是方明,不是方征!”
朱华国神色一抖,咬紧嘴唇,那一瞬间,陶清风发誓他看对方的眼神,甚至恨不得去揍夏星痕一拳。
但是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垂下了头。在下一条的时候,演对了剧本上方明该有的台词,握住云向磊持刀的手,温和劝道:“革命尚未成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陶清风敏锐地探知到一个信息:剧本曾经改过。朱华国演的角色从前叫方征,在性格上更为激昂。但后来不知何故,被改成了方明,而性格特征也似被磨平棱角般的,变得宽厚隐忍慈祥。
但朱华国显然不满意,并且以演旧的剧本的方式,提出了自己的抗议。
而在片场起到控制作用的导演倪廷,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纠正朱华国,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再来”。
陶清风不禁想,如果朱华国一直不改,两个演员一直牛头不对马嘴地坚持自己的台词,而导演也一直不做出裁决。最终在两个演员博弈当中,变成夏星痕先受不了服软,按照旧剧本台词往下演去呢?
旧剧本里,云向磊又是什么人设呢?
刚才在朱华国把方明的那句“我随口一问,倒是为难你了,无妨……你这么年少,还可以慢慢想,其实很多人,一辈子也不曾想到。照样也能活得很好。”,“宽容”台词演出“嫌弃”感觉。导演倪廷却并没有纠正。陶清风心想:或许导演心里,也是希望朱华国演的是“方征”而不是“方明”吧。
陶清风想:倪廷是导演,如果对剧本有意见,应该是最有权力贯彻意志的一个人了,却只是采取这种“放任”的做派?
陶清风思考着:这是否说明,哪怕对于剧本有意见,就算是导演也不能改……因为这是老牌编剧田中天,磨砺五年的作品。倪廷不敢直接否定,就运使手中权力,在现场采取“默许”,让演员自己“微调”。
编剧田中天和导演倪廷,男一夏星痕和男二朱华国。
陶清风隐隐看到了编剧和导演之间,借两个演员不着痕迹角力的暗流。
具象化为男二号角色的改动。从方征改为方明(或许还有男一号角色的改动,但夏星痕演的是新剧本,暂时看不出来)。陶清风没看过旧的一版剧本,并不清楚方征的人设,但从那句台词来看,倒有几分男主角云向磊身上,洒然、激昂的作风。或许是同质化缘故,才会把他的人设改为宽慈的方明。从这一点来看,编剧田中天的考量,还是非常合理的。那么导演倪廷和男二演员朱华国的不满抗议,是因为私心觉得从前的人设更好吗?他们都是业内有口碑有经验的,会这样没有大局观吗?
陶清风又觉得,这和男主演夏星痕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但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下了戏后,陶清风回到了宾馆房间。这部剧的拍摄周期有半年,对于陶清风来说,每天的通告最多一两场,很轻松。
这回在“桃花坞”住的宾馆,并不是横马影视城那种现代建筑。而是充满了古色古香韵味的“小院”。外表看上去像是“堂屋”、“厢房”等结构,但里面为了照顾现代人习惯,还是独立房间式,在陶清风看来就十分不伦不类。
不过他善于适应,已经住得很习惯了。
一间院子的左、中、右三个“堂”,被建成三间“宾馆房”。这间院子的三间房,分别住着的男一二三号。夏星痕住中间。陶清风住左边,朱华国住右边。
陶清风作息时间早于常人,每天片场呆的时间又久。收工后陶清风也睡得早,所以从来没在进出时碰到过他们。
陶清风也一直记着夏星痕那句“私底下,离我远点”的警告。他本身又不是好奇心重的那类人,自然不会故意去触对方逆鳞。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需要“知己知彼”。他头一遭升起了“运用现代信息手段”去获取消息的意识——
虽然只是按部就班地——打开了百度。
这是对于现代人来说的一小步,却是对于陶清风的一大步了。
除了百度之外,他甚至还学会在微博的输入框里搜索,实在可喜可贺。
搜出来“夏星痕”出来的链接浩如烟海。出道十年的新闻繁多,其中最多的,毫不意外是打人链接。
《金狮影帝夏星痕打伤小生孟啸舟》《金虎最佳男主演夏星痕当街殴打艺人王方》《夏星痕疑有狂躁症》《细数夏星痕得罪的一百位艺人》……
粗略浏览过后,发现夏星痕的打人经历,可以上溯到在电影学院时期。只不过他那时还没成名,这些事是由后来他的同学回忆爆料。
人际关系看上去很糟糕。都是些自称“旧同学”“老朋友”“合作过”的人爆料。
陶清风刚走进四合小院,忽然发现夏星痕就坐在院中石椅上,翻看着台词本。下戏之后这位大明星穿着一身朴素的尼龙卫衣,脸上有几分落寞岑寂之色。他斜眼扫到陶清风进来,脸色一变,立刻显露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陶清风既然答应了对方的告诫,自然不会去没事找事,他非常标准地点了个带笑容的招呼,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不多问一个字。随着陶清风关上门,夏星痕脸上褪去了那种冷冰冰的气质,若有所思盯着紧闭的房门,神情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方征是个“剧中剧”被破碎虚空的角色。
第91章 荧惑守心
这几天陶清风发现一个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的安排:这几天给他排的通告; 要么是单人; 要么是和群演; 要么是和女主演。直到快一周后,陶清风才第一次有和男一号的对手戏。
《东归西渡》中的“东归”“不能东归”; 以及“西渡”“不能西渡”,分别对应着“男一”“男二”“男三”和“女一”。
剧本是这样设置的:
对男一云向磊来说:他最后还是东归了,这一生披棘而行; 夺旗易帜,固国军防,执戈守土; 雄鸡晓唱的东北的莽林暮雪,是他此生的归处。是谓之“东归”。
对男二方明来说; 他最后牺牲了; 没能东归。这一生他少年离家; 青年从戎,国共沉浮; 矢志救国; 贯彻心中的道。可茫茫余生,除却梦里; 再没能回到东边的故乡。
对男三于颂来说; 最后还是西渡了; 这一生挑灯独行,求知海外,创办实业; 引渡外资,莫斯科的红砖宫和西伯利亚的白桦林,是他此生的觅渡。是谓之“西渡”。
对女一桑晓慧来说,她身为国党高层,在新中国成立前夕离开大陆,再没能回来,没能西渡。这一生她戎马倥偬,生杀予夺,苦心孤诣,想要保护民族,可眺望西边,是无法泅渡的海峡天堑。
方明和桑晓慧分别代表着两股“过去”的力量,而云向磊和于颂身上承载着“未来”的力量。云向磊和于颂第一场相逢的戏,设置得就很强调这种“年轻的力量”:
于颂听说过云向磊的花瓶名声而不屑一顾,把对方看做需要被照料的大少爷。于颂带着落魄的云向磊跑进他作学报记者时抄的小道隐蔽处,躲开反动武装的搜捕。于颂刚准备夸饰自己的硬骨,下一秒却被云向磊从租界外国士兵的冷枪口下搭救。于颂这才后怕地意识到,这位看上去一声不吭的云向磊,并非是盛传的“酒囊饭袋”“花瓶怂包”,而是一粒胆大包天的刺头。
这场戏,却在夏星痕在演那个“反手抓住反动分子的军刺”动作前后,被导演倪廷喊停。
还停了好几次。
“姿势歪”“军刺位置不对”“眼神太张扬”“表情恐怖”诸如此类的理由。
陶清风都纳闷了,在他看来,夏星痕把云向磊爆发前后的眼神变化,演得那叫相当一个惟妙惟肖,前面是忍而不发,却总是被于颂若有似无的“有意照顾”弄得青筋暴起却又没法发作。终于夺下租借士兵刺刀时,那种能宣泄的酣畅,和云向磊性格中的狠戾一面结合,符合剧本里:不仅吓坏了租界的外国士兵,也把于颂骇得目瞪口呆。
陶清风觉得,从“收放自如”这一点来看,夏星痕真的做得很好。至少他看到了一个活灵活现,性格特征非常明显的云向磊。但是导演倪廷好像并不满意,不满意“放”的部分,各种调整,都是让夏星痕演得再“压抑”些。
这样反复了五六次,陶清风作为一个新人后辈,居然在陪着夏星痕这位拿了很多奖项的影帝NG。陶清风不禁想:如果是他来当导演,绝对不会这么折腾夏星痕的。因为陶清风自己理解剧本上的云向磊,就不存在什么“压抑”,他就是那样不羁挥洒,不惧行事的后果。倪廷导演让夏星痕“抑”,夏星痕就各种找不对感觉,显得更暴躁了,不仅是剧本里的暴躁,更是演不到导演要求的那种暴躁。
而且倪廷还说,“你瞧瞧人家清风”。对这种给陶清风拉仇恨的行径,陶清风感到很无奈。他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倪廷心中认为云向磊该“抑”的标准,难道又是从前的旧剧本吗?导演就对旧剧本执念这么深吗?从夏星痕和朱华国对话来看,夏星痕明显看过那个旧剧本,却并不愿意按照上面来演。陶清风想:换了自己也不会愿意啊,新剧本写得那么好。
可是眼下导演和男主在暗较,他还是不要牵涉去遭池鱼之殃了。这里面的隐情他又不清楚。陶清风就眼观鼻鼻观心,一遍遍陪着重来。
“再来”“再来”“再来一遍”,后来倪廷导演甚至根本不说该怎么改了,只是不停地让夏星痕再来。夏星痕也跟他杠,就是不改,宁愿一遍遍地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