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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十七年蝉-第11部分

小说: 十七年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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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车后面,河江和付墨面对面站着,雨水淋在塑料布上的声音震耳欲聋。李幸上前一把推开河江:“干什么你?”
  河江被他搡地后退一步,脸上表情依然阴戾,笑一声:“没干什么。冯哥地上捡的外甥,我看看到底什么样,怎么了?”
  “看清楚了吗?”李幸瞪着他:“看清楚了滚。”
  河江点着头,脸上似笑非笑地,目光一直在付墨身上。付墨站在李幸身后悄无声息,手臂上青筋绷起。
  李幸望向河江身后,远处的帐篷外一群人都直直望着这里。他听见身后也隐约聚集起来的动静,正皱眉想怎么处理这个局面,忽然听见了老苗的咳嗽声。
  几个人都回过头,看到老苗撑着把伞披着衣服站在雨雾里,说:“有人找。”
  细密的雨雾里,他身后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颇为眼熟。顾舟澈不安地朝这边张望着,目光在人群中寻到付墨,眼睛顿时一亮,但不过那么一秒,接着闪过几分惊讶。
  付墨也看到了顾舟澈。他的表情忽然松动,眼睛里方才还满是阴沉,此刻仿佛被惊醒一般散去,有些发怔地隔着雨水看着他。
  李幸心里咯噔一声,没有去看河江,示意:“去吧。”
  付墨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朝那边走去。两边人都看着他,李幸朝身后喊:“回去睡觉!”
  顾舟澈往前跑了几步,用伞遮住付墨,对方已经湿透了,头发上的水滴下来,滑到鼻梁上,全身都是寒气:“你怎么来了?”
  “我……”顾舟澈面对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理由薄弱得难以启齿,来的路上在车上回想起来,已经后悔地恨不能去撞墙,还连累罗勋跟着自己一起下着雨往外跑。况且他也不知道付墨这里的状况,要是给他添麻烦了呢?
  这会儿真的见到付墨了,虽然不知道三个人站在雨里干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心情低沉下去,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小声道:“就是……想来找你。”
  付墨没说话,轻轻揉了揉面前这颗垂头丧气的脑袋。伞外雨帘隔出的一方世界里,顾舟澈并没有看到付墨低垂凝视他的眼,他的心里除了低落,还有一点难过——他隐约已经明白,他们之间,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相处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在忙着送毕业的同学们,终于都送完啦。补个假条!土下座!
  付墨小同学,真的是让我觉都睡不好


第14章 十四
  可这难过也仅仅在心里停留了几秒。顾舟澈的思考方式习惯于以解决问题为主,一条路行不通,那就再找另一条。就像以前付墨跟他说“不用给他讲课了”,因为他根本什么都没学,既然什么都没学,那从头开始学不就好了吗?既然他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相处,那就寻找新的方式相处。
  他难过的,更多是这六年无法参与的空白,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再弥补。
  眼下这种情况,顾舟澈也没有低落多久,很快打起精神,越过付墨朝他身后看去。他和罗勋正准备再次去偷偷翻墙的时候被看门大爷叫住了,本来内心就忐忑不安。走过来的时候又看到三个人在雨里站着,顾舟澈忽然隐约明白为什么付墨不让他来这里。
  罗勋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径直跟着便过来了。眼下河江若无其事地转身慢慢走开,李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了两人一眼,朝他们走过来。付墨转头望向李幸,对方递给他一串钥匙:“前面十字路口右转,走五十米有个小区,一单元四楼。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陪你了。”他看看顾舟澈:“以后再找他,直接去那儿,别来这里了。”
  顾舟澈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付墨说:“谢谢。”
  李幸朝他们摆摆手,自己顶着雨朝帐篷走去。
  顾舟澈小声问:“他刚才是在跟我说吗?”
  付墨点头:“嗯。”
  “他是谁啊?”顾舟澈紧张兮兮的,“他认识我吗?你们刚才怎么了?”他忽然又想起方才走过来时看到的付墨的表情,心里惊疑不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连忙抬头看付墨湿漉漉的脸:“你刚才没事吧?”
  “没事。”付墨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他神色平静,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异样,单手接过顾舟澈手里的伞:“走吧。”
  “啊,等下。”顾舟澈忽然短促地说了一声,回头找罗勋。罗勋撑着伞,一直站在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顾舟澈正想跑过去,忽然发现罗勋直接打电话来了,连忙接起来:“罗勋?”
  “我忽然有点事,要先走了,你没问题吧?”罗勋的声音在手机里传来。
  “你要去哪里?”对方站在伞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动作。顾舟澈疑惑道:“这么晚了,什么事?”
  罗勋说:“没什么事,就在附近。如果你等会打算回去,就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听上去挺轻松的,可顾舟澈依然不放心,又问道:“你一个人去行吗?”
  “没关系,你忘了以前我就住这里么。”罗勋笑道:“我走了啊,你们也注意安全。”
  “那好吧。”顾舟澈只好点点头,又愧疚道:“谢谢你罗勋,陪我跑了这么远。”
  罗勋挂了电话,并没有走近,简单对他们挥了下手,转身自己走了。
  付墨忽然开口:“是谁?”
  “是我一个同学,他还有点别的事情。”顾舟澈看着罗勋似乎上了辆出租车,这才安心地回过头来。看到付墨,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换衣服你要生病了!”
  雨势渐渐平稳住,空气冰到吐气都觉得肺痛,地上汹涌地淌了一层雨水。两人挤着一把伞勉强能都遮住,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找李幸给的地址。小区的方位很好找,打开门后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暖气泛着灰尘包裹全身。他白天才租下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本来准备先收拾一下再带付墨过来。幸好交了地暖费,虽然只是干燥温暖的空屋子,却足够避一避了。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到处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垫。所幸浴室还能用,顾舟澈把付墨赶进去,他自己鞋袜都湿了,光着脚挽起裤腿。地上一层灰,不好下脚,顾舟澈只好找了一张废报纸,趿趿拉拉踩着走。趿拉到厨房,翻到一只生锈的小锅,洗了洗烧了点热水。
  窗户隔绝了风声雨声,暖气逐渐侵入毛孔。顾舟澈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小锅里的水慢慢翻起气泡,微小的沸腾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温暖。
  付墨很快出来了,湿淋淋地站在浴室门口到处找顾舟澈,看到他在厨房站着,问:“在做什么?”
  “我烧点热水。”顾舟澈探着头看他:“你找找有没有杯子?”
  付墨去了。过了一会回来,杯子没找到,找了一条干得发硬的毛巾,站在顾舟澈身后,搭在了他的头上。
  顾舟澈愣了愣,拿下来:“我没被淋到,没事的。”回头一看,付墨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发却还在滴水,随手用毛巾抱住他的头一通乱揉:“这是刚才那个人的房子吗?他说以后让我直接来这里找你,是说让你住在这里么?”
  付墨微微垂着头,任由顾舟澈给他擦着头发:“也许。可能。”
  毛巾浸了水软下去,付墨接过来,搭在脖子上,水也烧开了。顾舟澈回头关了火,说:“既然没有杯子,就先放在这里晾一下吧,等会雨小了我去下面超市买几个……”他话还没说话,忽然感觉身后的付墨凑上前来,便下意识转头:“怎么啦?”
  付墨头在他肩膀处,低头看他光着的脚。顾舟澈也低头,尴尬道:“袜子湿了,地上又有点脏……”
  话没说完,付墨已两手圈住他的腰,从背后把他抱了起来。
  顾舟澈只觉得脚下一轻,下一秒人已经开始移动了。他迅速地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脑子嗡地一声就懵了,被付墨一路拎到卧室,放在了床垫上。他坐在地上,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地看着付墨,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时间竟然失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付墨坐在了他旁边,顾舟澈蹭地往后缩了一下,却又立刻回来,随即看似恶狠狠实则没怎么用力地踢了他一下,脸红着闷声吼道:“你……吓死我了!”
  他尴尬又郁闷地抱着膝盖把脸转一边儿去了,一回头发现付墨竟然在笑,立刻瞪了他一眼。
  付墨左右看了几眼,似乎在找什么,可是整间屋子空得一目了然。卧室里灰尘更多,而且还没开灯,付墨站了起来,说:“你躺下。”
  “啊?”顾舟澈傻乎乎地看着他。
  付墨说:“不然就抓紧一点。”说着附下身,抓住了床垫的两角。顾舟澈明白了他的意思,条件反射转身趴下,被付墨拖着床垫拉到了客厅里。
  顾舟澈爬起来,付墨把两人的鞋都拎到了门口,门口鞋架上放着他的背包,那也是两人走的时候李幸给他的。他没有随身携带多少东西,换洗衣服也只有几套,翻出来一双干净袜子给顾舟澈。
  顾舟澈一边穿,一边问:“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付墨闻言,想了一会:“我前几天来滨北,路上帮了他的老板。”
  王荔枝找了几个地痞流氓,把冯哥堵在一个加油站了。有路过的报了警,所以他们没敢动手,偷偷一路跟到铁东大道。铁东大道有一条横穿马路的铁路正在施工,冯哥那晚喝了点酒所以没开车,在那里被捅了一刀,然后被付墨救下了。那几个人看打不过付墨就要跑,其中一个自己摔到了施工坑里。
  冯哥没让付墨叫救护车,一辆车带他们去了批发市场,把他交给了李幸。
  顾舟澈脸发白地听着:“黑社会火拼?除此之外没别的事情吧?会不会有人报复你?”
  付墨摇摇头:“应该没什么。”
  “那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付墨说:“把我藏了几天,就是你见到我的那天。”
  顾舟澈想起那间小屋,又联想到那天晚上的警车,终于觉得李幸有点眼熟了。他藏着付墨又找地方给他住,应当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脸上表情忧心忡忡,沉默了一会,却说:“虽然不知道你帮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你见义勇为,是出于善意。我觉得,问心无愧就好。”
  付墨怔了一下,顾舟澈眉头又皱起来:“但是你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样太危险了。”
  付墨点了下头,似乎有点难为情,眼睛看向别处。顾舟澈依然在思索他前面说的话:“你刚才说,你前几天来滨北,你是才到这里?你之前在哪里?”
  付墨这回却沉默了,看了顾舟澈一眼,才道:“我之前,一直在南清。”
  一直在南清?顾舟澈刚想说什么,忽然咽下想说的话,看向付墨的脸。
  他看了好一会付墨的脸,脑海中浮现许清彦之前帮他打听来的关于付墨的那些事情。他来之前就有一肚子问题,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想问当年我走了之后怎么了,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以前没有告诉我呢?你为什么没读完高中,你后来都去哪儿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问不出口了。
  室内灯光温暖,在付墨的脸上投下暧昧不明的阴影。这是他的朋友,即使多年未见,即使他们只有过半年的短暂友谊,可他从未遗忘他,也认真地把他放在了心底。他经历过那么多难以想象的生活,依然能够如此耐心亲近地对待他,他怎么舍得这样揭他的伤疤呢?
  具体发生了什么重要吗?既然已经决定要找到新的方式和他相处,过去怎么样,是没那么重要的。他不用问出口,也是明白的。
  顾舟澈不是一个能藏住情绪的人。他瞬息间的表情转变被付墨看在眼里,对方不由露出疑惑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你怎么了?”
  两人刚才是面对面坐着的姿势,顾舟澈默然摇摇头,想离付墨更近一点,便凭着直觉这么做了。他蹭到付墨旁边,抱着膝盖歪头看了他一会,才低声说:“付墨。”
  “嗯?”付墨也看着他。
  顾舟澈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可能以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以后,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空气里一时安静,窗外的雨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们挨得近,脚并在了一起,付墨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顾舟澈一懵,条件反射答道:“我们是朋友啊!”
  “还没有成为朋友的时候,”付墨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也对我很好。”
  “哪里有?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是朋友吗?”顾舟澈理所当然道:“同桌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了。而且,你对我也很好啊,你还帮我作弊呢!”说到这里,顾舟澈顿时满腹感慨:“付墨,你不知道,后来转学后都没人再给我抄地理答案了,我什么都只能靠自己。我那时候就经常想,要是你在多好啊,你就能教我了。”
  他那时候确实常常这样想。导致后来形成一种习惯,每次遇到难题都会在心里想“要是付墨在就好了”。班里有成绩优异的尖子生,他偶尔也忍不住拿来跟付墨比较,想着“要是付墨,肯定成绩比他还好。”
  顾舟澈毫无察觉,这份对于付墨的自信和肯定在旁人看来肯定荒唐又可笑,即使是付墨本人,也从没想过顾舟澈能坚持这种看法这么多年,甚至直到现在都根深蒂固。
  付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垂着头,看不到神色:“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你一定,会遇到对你更好的朋友的。”
  顾舟澈想了一会:“我确实也有了新的朋友,有些真的对我很好。但是,这不一样啊。”
  付墨好一会都没抬起头来,一动不动,顾舟澈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抓住他的胳膊:“付墨?”
  他好像非常累一样,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顾舟澈以为他发烧了,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不算烫,但心里总归是不放心,说:“你睡一会吧,淋了雨肯定很难受,雨好像停了,我下楼去买点药给你。”说着就要站起来。付墨却一把拉住了他的一只手,微微用了点力气:“你能不能,别走了?”
  顾舟澈有点无措地跪下来,点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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