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踪迹-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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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报告没有问题,毕竟并没有任何条文规定与对方法人是同学关系,就不能为其出具报告。但是,我还是会接受并配合协会的调查。”
“我觉得这事也未必是冲着你去,毕竟我们就是个第三方机构。不过我听说,顾总那边因为这件事已经焦头烂额。他引这笔投资就是为了他那个新项目的研发,现在搁置在这里,但钱已经花了那么多了,研发又不能停下来。”领导就是领导,一语道破天机:“小陆,我觉得这事就是捕风捉影,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但是协会那边咱们还是惹不起。既然都闹到协会那边了,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到时人家要是真来人找你问话,你一定给我兜住了。”
陆拾点点头:“嗯,我了解。”
陆拾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他想给顾锦年去个电话,但想想又作罢。
或许,这就是顾锦年的一个失误吧。他应该要接受,人生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些人要走,真的没必要非去寻一个答案。
他留住了他,为了那个对他并不重要的答案。
他如今得到,却也给自己埋下了祸患。
第27章
因为接受审查,陆拾的工作暂时停滞了。
一周后,他终于接到了协会调查委员会的电话,希望他能去趟协会所在地配合调查。
调查组组长是一个中年男人,打陆拾一进门,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你好,陆注师。我是此次事件调查组组长,陈斌。”
“你好。”
两人仓促握了个手,便相对而坐。
“相信你已经充分了解了来龙去脉。” 陈斌直奔主题,但语气却很温和:“陆注,关于您与被审计单位法人顾锦年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要跟协会这边澄清的吗?”
“我与顾总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在为其公司做尽职调查前,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联系。”陆拾侃侃如实以道:“我的报告已尽可能公正公允,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如果对方公司故意隐瞒真实状况,我们也很难做到明察秋毫。”
“这个我了解,毕竟我们不是打假卫士。”陈斌闻声后不禁皱了皱眉,笑的很暧昧:“但是就你跟顾锦年的关系,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没有如实相告。你们只是同学关系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陆拾困惑地笑了:“当然,如果原告律师能拿出什么确凿证据,我也接受协会这边对我个人的任何处罚。”
“言重了,陆注。有人来协会反应问题,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陈斌说着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纸,缓缓推到陆拾的手边:“不过,他们确实给我们提供过一份东西,你可以看看。”
陆拾垂眸瞥了一眼陈斌推来的那页纸,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
他沉默须臾,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才恍然发现,患者处写着陆拾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自己的手术同意书。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被最后签字处的那三个字霍然怔住。
签名处,赫然签着“顾锦年“的三个字。
那字迹,陆拾一眼就辨得出。
而在与患者关系一栏的两个字,更是灼了他的眼眸。
那两个字是……
爱人。
“你怎么看?”陈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陆拾。
陆拾怔怔望着那张手术同意书许久,脸上却不着丝毫喜怒。
终于,他将那份手术同意书轻轻置于桌上,依旧平静道:“这得问医院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儿戏的手术同意书。与患者关系不是配偶,而是爱人,未免太过可笑。”
顾锦年,你确实过于可笑。
言罢,他微微收眸,顿了顿又镇定自若地补充。
“不过,这确实是我的手术同意书。我想知道原告律师是从何种途径取得,我对他取得途径的合法性表示质疑。”
陈斌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陆注师,那我郑重再问一遍,你与顾锦年,是恋人关系吗?”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但如果对调查有帮助的话,我也不介意跟调查组分享。”陆拾抬了抬眉,神色无恙。
“在我出具这份报告的时候,我与顾锦年,就只是十年没有见面的老同学。但是……”
他的目光不禁又瞟了一眼那份手术同意书上的字迹,微微蹙了蹙眉头:“以后会不会是恋人,这个我无法保证。要看顾总那边能做出多大的努力。不过一旦我们发展成那种关系,我将不会再接受关于顾锦年公司的一切委托。”
陈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年纪不大,但看着却异常稳重。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是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你的意思是,在你出具这份报告之后,顾锦年开始追求你了?”陈斌最后又重申了一句。
陆灼抱歉浅笑:“报告日后的事,我就无可奉告了。”
陆灼从协会办公楼出来,就给张远去了个电话。他想问问张远,自己是否应不应该联络一下顾锦年。
他没提那份手术同意书的事,他怕张远说他又在自作多情。可就算他再怎么克制,看到那两个字,心中又怎会没有一点涟漪呢?
他一直都不知道是顾锦年送他去的医院,他也不知道顾锦年为什么要在手书同意书上写下那两个字。他不想问询顾锦年其中缘由,但他公司现在遇到的困境,于情于理确实都与陆拾自己脱不开关系。
他是不是该致电问询一声,哪怕只能是朋友间的那种问候。
“你自己都被调查了,还管他死活?”张远开口就否定了:“陆拾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件事完全就是那个人渣连累你。”
陆拾沉默须臾,轻声道:“别这么说他,都过去了。”
“你过去了,我没过去!”张远在电话那边冷哼一声。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拾不禁皱了皱眉。
“我说过,如果他玩你,我不会放过他。有生之年不要让我见到他。”张远的声音简直恨不得将顾锦年生吞活剥:“否则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陆拾懵在原地,许久才恍然道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这话?”
“是他自己犯贱!”张远低吼了一声,却又没再说下去了。
“什么意思?”陆拾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感觉张远有事在瞒着他。
张远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他托人要到我的电话,打来问我,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陆拾觉得自己似乎在听天方夜谭,顾锦年是闲的发慌了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他沉默须臾,潜心压抑出那个即将宣之于口的猜想,郑重道:“他为什么要问你?”
“因为……”张远想起那天顾锦年在湖边的样子,他恶心地几乎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
“张远!”
“因为我告诉他,要他不要招惹你。我告诉他,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陆拾不禁脚下发虚,只得扶着栏杆,在长椅上坐下。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又一字一句地斟酌问道。
“因为……因为我看见,他想吻你。”
今年的深秋,来得特别的早啊。
陆拾一个人坐在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路的长椅上,秋风萧索,卷起满地缤纷黄叶。朔风肃肃,引得他不禁抬手拢起领口。
陆拾不禁想起顾锦年那日走后,邻床那位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说:“你的朋友很奇怪啊。”
原来那日寥寥数语,你的心意就连素昧平生之人都能看出。而我自恃爱你,却自始至终都在熟视无睹。
锦年,你的暗恋,似乎比我更成功。
陆拾回到事务所时已经是下午,他十分疲惫,本想跟所里请个假就回家,没想到碰上了等在门口的宋煜。
“我想,协会那边也应该找到你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宋煜望着陆拾郑重道:“作为顾锦年的合作伙伴,作为他的朋友,我都我有必要来见一见你。”
陆拾点点头:“嗯,刚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书同意书会落在原告的辩护律师手里。”
宋煜笑了,那笑容既戏谑又无奈:“那你得先问问,明明是早早谈妥的投资,为何原告公司突然就要撤资。”
陆拾微微敛眸:“愿闻其详。”
“那个大股东本来特别钟意顾锦年,想要他做上门女婿。那家小姐我都见过,十分优秀。顾锦年单身小半年了,明明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他却连见都不愿见。他这样驳投资方的面子,你觉得那种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想要搞到你的手术同意书,会很困难吗?”
陆拾闻后,沉默须臾道:“嗯,那我就不奇怪了。”
“那么陆注师……”宋煜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淡漠的男人:“你觉得他是为了谁?”
陆拾淡淡道:“我有这么大的魅力?”
“聪明人面前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宋煜再忍不了:“我今天是第一见你。本来以为我会替顾锦年揍你。他为了和你在一起,骄傲自尊事业都不要。他甘心为你受人唾骂,遭人白眼。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个王八蛋连我这个朋友都抛弃了。可最后,你还不愿意跟他。”
他停顿了一下,略微收了收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气,沉声继续道:“可是我今天见到你,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顾锦年那么疯狂了……”
陆拾微怔,下意识就道了一句:“我很特别吗?”
“你不特别,可你就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虽然你是个男人。”宋煜估计也是对陆拾有些无奈了,深深叹了口气:“顾锦年这个人很少做傻事,这也是我选择与他合伙的原因。我看你也不像是做傻事的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已经做出选择了,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选择?”
陆拾思索片刻,轻声道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你今天的话。”
陆拾最终也没有请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道日暮西垂。
办公室里已是人去楼空,唯独黄橙橙那里还亮着一盏灯。
“陆老师,我去买便当,你要吃什么?”
“和你一样就行。”
“嗯,成。”黄橙橙轻快应声,拿着钱包就准备走。
当她轻快的步伐路过陆拾身边,那个人又忽然出声了:“橙橙,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黄橙橙微怔,蓦地转头望向陆拾:“陆老师你说什么?”
“我的出院手续,当时是麻烦你跑的吧……”
陆拾没有说下去,他知道黄橙橙听得懂。
她当然听得懂。
她相信陆拾的为人,也知道陆拾报告没有问题,被澄清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可是顾锦年的公司等不得,他的新项目已经启动,这笔投资款对他至关重要。研究开发往往最最烧钱,这笔势在必得的投资款一旦不能按时到位,顾锦年的资金链随时就可能断掉。
“橙橙,你很讨厌我吗?”那人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不着一丝情绪。
黄橙橙的眼睛红了:“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那为什么要做伤害我的事?”陆拾抬眸,昏暗的光线使得他的眼眸变得那样深邃无光。
“陆老师,对不起。”黄橙橙的眼泪落了下来:“我就是觉得,你是特别出色的人。你特别好,也特别真。像顾锦年那样浮夸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可这是我的事。”陆拾无情地打断了她:“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你确实特别聪明,但也特别幼稚。”
最后,他起身来,拍了怕黄橙橙因哭泣而不住颤动的肩膀。
“不被暂时的爱恨蒙住眼睛,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出色人。你啊,永远要记得我今天说的话。”
第28章
陆拾到顾锦年公司,已经是傍晚时分。
这个时间公司早就下班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兜兜转转就来了这里。
他想碰碰运气,他觉得也许顾锦年还没走。
他上来时,顾锦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人却不在。黑黢黢的办公楼中,唯此一盏灯火,像是特意为谁留的。
陆拾看着顾锦年桌上的纷乱的文件,案头放着那一包打开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陆拾的目光微微焦灼在那包饼干上,那是他们重逢那日,顾锦年看见他吃的。那个牌子是新加坡的,货架上也并不常见。他不知道顾锦年是否是下意识地去买的一样的牌子,但是同样的事,陆拾十多年前就做过。
如果你偷偷地爱着一个你不敢靠近的人,你就会下意识地想要将他的习惯变成自己的习惯。仿佛如此,你就能融入进他的世界中去。
陆拾觉得自己或许是又要妄想了,他的目光想要移开来,却又被什么东西半路拦住。
那时一支用得极旧的parker钢笔,旧到外壳的宝蓝金属漆都淡退得发白,露出笔杆本身苍白的金属色泽来。
陆拾记得它十年前的样子。
十年前,是他亲手包好送到邮局,然后在快递单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顾锦年的新地址。
陆拾只觉得鼻子发酸,不禁伸手去触碰那冰冷的笔杆。他将它拿起来,可还未用力拔开。笔帽的弹簧扣自己就松脱了,“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陆拾知道那是因为笔盖弹簧的老化磨损,可见这支笔十年间被插插拔拔多次,早已不复当年。
终于,他还是将那只笔原封不动地,悄悄放还于顾锦年的桌上。
顾锦年恰于此时进来,他没想过陆拾还会来找他。在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禁怔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半晌未敢走进来,。
陆拾也听见了身后停住的脚步声,他仓皇回眸,两双眼眸又一次相遇。
别后相思空一水,重来回首已三生。
他们的锦瑟十年,早已是蓬山路万里,纵使青鸟探看,恐也再难重来。
那,往后的十年,又当如何?
“吃饭了吗?”
陆拾微怔,他没想到经历这样多的事,再遇上顾锦年,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平淡。
他半晌没有回过味来,只是望着顾锦年,怔怔摇了摇头。
对面的顾锦年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是止不住的暴躁:“你怎么还这样?你不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得?”
陆拾依然沉默地望着他,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