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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照拂-第15部分

小说: 照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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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眨了眨眼睛,将自己埋进了沙发的抱枕里:“日。”
“你说什么?”达西靠了过来。
“日日日日日——”里昂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脑袋。
“到你了,”达西推了推他,“赛德莱娅输了。”
里昂将憋得通红的脸□□,接过那个透心凉的金属手柄。从那一刻起,直到达西带着赛德莱娅离开,他再没有输过;直到他松开那个金属手柄,手柄上依然是冰凉的。
 【里昂太棒了吧()】
里昂将自己手心的汗都蹭在裤子上,对他笑了笑。
夜晚很快降临,顾清将家里的圣诞节灯通上了电,坐在沙发上看书。苏珊娜将里昂和明月送到了床上,每人送了一个晚安吻,然后将圣诞袜放在两人床尾的地毯上。明月很快睡着了,里昂捏紧了手,仔细听着走廊里微弱的声音。他听到有人路过了自己的门前,然后浴室里有洗澡的水声,有一个脚步声上了楼梯,他们一起走过自己的门前,然后门关上了。
他更紧地捏住自己的手。他听见自己牙打在一起的声音,他并不陌生,仿佛不是第一次。他脑海里有很多他摸不清的想法,他也不想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枯躺了一会儿,抱起自己的枕头推门走了出去。
他光脚抱着枕头在雪豹和狮子的头上来回踩。他想去敲门,但是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他从小就没有和顾清一起住的习惯,这样突然造访,又是这样的时候,一定非常尴尬。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苏珊娜抱着一台电脑低着头出来,似乎有点不高兴,也好像刚刚哭过。她看到里昂的时候有点震惊,但还是温柔地对他笑,伸手去摸他的头。里昂偏过头,躲开了。她没再强求,抱着电脑匆匆下楼了。
“怎么了?睡不着吗?”顾清问。
他穿了一件家居的圆领T恤,胡须刮了干净,头发半干随便散着,好像年轻了许多岁,整个人带着一种未修整过的凌厉。里昂忽然有些怕,将他驼在脖颈上的爸爸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进来。”里昂想理由的时候,顾清对他说。
他爸爸的卧室非常简陋。没有窗帘,一条长桌上堆着快顶棚那么高的书,侧面是简单的单人床。顾清的枕头挨在床边上,里面有很大一块空着,空着的那块地方非常平整,不像发生了什么顾清不许他了解的事情的样子。里昂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自己爬上去,将画着酣睡狮子的枕头放在空地上,然后躺了上去。
顾清关了门和灯,也躺回床上。
外面的灯很亮,好像开了夜灯一样,里昂看到顾清面向自己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
“如果地震的话,这些书会砸到你的。”他对他说。
“高的那些会掉到我旁边的床上,砸不到我。”顾清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哦。”里昂用力地向他那边挤了挤。
顾清就势揽住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里昂深吸了几口气,一样的,只是多了点洗发水的味道,感觉不出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你和苏珊娜,在一起了么?”里昂问他。
“最近看《简爱》了?”顾清问他。
“没有,”里昂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我只是觉得苏珊娜挺不错的。”
“那你在走廊转悠什么呢?”顾清问他。
“我没有转悠,我刚出来。”
“我听到了,”顾清说,“有枕头沙沙沙的声音。”
“我只是……”里昂声音越来越小。
心思重的小孩会思考很久,顾清耐心等待着。刚在厨房帮忙的时候,他告诉苏珊娜不要向里昂透露他身世的事情,她答应了。他洗完澡出来,那个姑娘鼓着十二分的勇气拿着电脑在外面等他,问诺娜是不是并没有死。她问他,为什么她师姐死不见尸,而她这几年她仍然能收到诺娜的资助。顾清从他床边那摞书里找到了诺娜的银行流水,诺娜在1999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将足够的钱存在那张卡里,并设置了定时转账。
最后的时候,她问顾清为什么。顾清哪里知道为什么,就像他不懂为何勤恳的夫妻要将自己儿子囚禁在室内养成一个绅士一样。
“你刚才和苏珊娜谈什么?”
“她有个工作上的问题想问问我。”
“为什么感觉她不高兴呢?”
“可能……思路没有我广?”
顾清用这张脸说笑话更加可怕,里昂尊重他的努力,又在他怀里装了一会儿鸵鸟。
“晚安。”顾清对他说。
“爸爸,我的妈妈叫诺娜。”
“是。”
“那我的,我的亲生爸爸叫什么?”
无论科学如何发展,该来的事情总会来,这是不可抗拒的因果,而这种因果也是科学最想预测的。孩子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没有哭泣,仿佛等着断头的那刀。他已经忘记了在他三岁的时候,他经历过这种坦白,而顾清也并没有比上一次做的更好,哪怕他任何细节都没有忘记。
“杰克。”顾清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
“达西说你实验室里有一对夫妻去世了,是他们两个吗?”
“是的。”
“苏珊娜说她的师姐夫妇去世了,也是他们两个吗?”
“是的。”
“我讨厌圣诞节。”里昂哽咽着说。
“那我们以后就不要过圣诞节。”顾清仍然用原来的力道抱住他。
“我讨厌这个世界。”里昂放声哭泣。
“还有我在这陪着你。”顾清对他说:“我也是你的爸爸,你也姓顾,也和我一样有一棵玉兰,我们虽然没有血脉相连,但是我们生活在一起,也是亲密的家人。”
“我讨厌,讨厌我……”里昂紧紧地抓住他的T恤。
“我爱你。”
“我不信!”里昂摇着头哭泣:“你会爱你亲生的孩子,苏珊娜会给你生比我单纯可爱的孩子。”
“你就是我的孩子,”顾清亲了亲他额头,“你就非常单纯可爱,我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很爱你,是否亲生并不重要,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亲生一点都不重要。”
顾清说了更多更多甜蜜的话,小孩还是哭了很久很久,比上一次他和他住的时候哭得还要久。顾清一直没有想其他的事情,只是简单地安抚着他。小孩似乎真的长大了,居然不会再哭着睡着,他停止哭泣的时候,一边喝水一边问顾清:“地上的是什么?”
“别人送我们两个的圣诞毛衣。”顾清问他:“要穿吗?”
他点点头。顾清拿过两件套头的毛衣,递给里昂一件,然后自己穿了一件。红毛衣上有一片绿色圣诞叶做的扣子,里昂在里面挣了半天,头拿不出来,然后放弃了,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头盖,顾清自己穿完以后,帮他将扣子解开,把他放了出来。
“可以假装一起拍照片吗?”里昂问他。
“可以。”
顾清掀开电脑摄像头,里昂凑过来,将头靠在顾清肩上。两个人穿着圣诞红的毛衣坐在一起,不是一样的人种,也有相似的感觉。
“爸爸,我还能叫你爸爸吗?”里昂又一次扑到他身上哭了起来。
“我本来就是你的爸爸。”
“他们发生了什么?”里昂鼓起勇气问。
“等你大一点,我再告诉你这件事好吗?他们值得更深刻的纪念。”
“我是小孩,我会忘记的。”里昂低头说。
“一起出去逛逛吗?”顾清问他。
“好。”
顾清给里昂带了帽子,带他出门。夜里的社区非常安静,风也不大,每家都亮着灯,烟囱上飘着线灯制成的烟圈。
“树很漂亮。”顾清对里昂说。
里昂已经看厌了的造型,因为这一句话又得到了他的注意。线灯排成的花朵黄灿灿的,有一圈蒙蒙的轮廓,比真的玉兰花幼稚很多,像一个质朴而虔诚的模仿者,但是能力欠奉。
他不是顾家的孩子。里昂伤心地想。他这么粗糙、狭隘的人不配做顾家的孩子。
“我推你荡秋千,可以吗?”顾清问他。
“好。”里昂乖巧地坐进秋千里。
“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坐这个秋千,因为太小,摔了出来,威利斯差点将树连根拔掉。”顾清对他说。
“他人呢?去了哪里?”
“柏林,他有自己要陪伴的人。”顾清心里过了下胡安,然后对他说,“就像我一样,秘密工作很忙,但是答应你回来过圣诞节,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你出门了吗?”
“是啊,我去了伦敦。”
“那你突然回来,格林教授抱怨了么?”
“没有,但是礼物都没有送给你。”
“她好凶啊。”
“嗯。”
“下雪了。”里昂忽然扬起了头。
雪花随风而至。也许是神话中的那位礼物大王雪橇经过卷起的风浪,也可能是大自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相处太尴尬,为他们增加一点自然清新的话题。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
“你能一直陪着我吧?”里昂转过头来看顾清。
顾清低头看向他,轻轻地盖住了他的眼睛。小孩的眼睛还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灼热感,抿着嘴唇等待着答案。顾清很少有忧伤的情绪,但在这个时候,他非常忧伤,他甚至担心自己会在睡着的时候看到这一刻。轻雪中他珍视的孩子坐在坠满玉兰灯花的秋千上,又一次得知自己身世的孩子略带祈求地仰着头耐心询问。
顾清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准备开口骗他。他经常将他当成一个思想上的大人,这一次,他要全心地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我的要求太多了,”不等他开口,顾清手掌下的眼睛眨了眨,“到我长大,可以的吧?”
“当然。”顾清忧伤到快要心碎,他点点头,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我一直陪着你。”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长大后就会成为一个绅士,会一直保护你。”
有泪流过顾清的掌心,他马上从秋千上抱起再次哭泣的孩子,给他裹上羽绒服,从院子里走了出去。他觉得找家庭教师以及过圣诞节的主意都糟透了,连同他身后的屋子也糟透了,没有任何留恋的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后好虐。(我这个虐点奇怪么?)





第19章 第十七章

雪越下越大,肩头的小孩子缩在羽绒服里慢慢睡着了。身无分文的顾清抱着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顾清看了看亮着光的自动ATM厅,敲了敲一间私人画廊的门。
这个画廊是一个退休的画家开的,里面是他和他朋友的画作,他经常带小时候的里昂来,他喜欢一幅一直没有售出的静物油画,每天都要来数一遍上面的水果。这一年多不常来,也不知道画廊的老人还是否记得他。
“威利斯先生?”门开了以后,比以前更加苍老的主人露出惊喜的笑:“圣诞节快乐。”
“圣诞快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出门丢了钥匙和手机,还请你收留我们一晚。”
“圣诞节的不幸都是上帝的玩笑而已,”慈祥的老人说,“跟我来。”
画廊里添了许多顾清没见过的静物油画,里昂爱的那幅画还在,挂在墙壁最下面。顾清抱着孩子走过了几面展示墙,最后停在一扇灰绿色的木门前。
“在这里住一下吧,明天雪停了再走。”
“谢谢。”顾清抱着小孩走了进去。
画廊主人为他们打开的是画师临时休息的屋子,里面很窄,只有一面狭长的窗户,从窗户的中缝,房间分成两部分,一边摆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铺,还有一张画板,另一边空着。顾清将小孩子安置在床上,用他的羽绒服裹好,自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纸擦了擦他的鼻涕。
因为下着雪,外面淡黄色的光亮了许多,它们通过窄而高的窗户,在床边的地板上留下十字的阴影。睡梦中的里昂皱了皱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顾清起身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将画板拿到光照过来的那面。亚麻画布仿佛天然的窗帘,地板上的十字消失了,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这样带着他出来,实在太不冷静了,天一亮就应该马上带他回去。顾清轻叹一口气。
顾清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走到了画布那边。他的画并不好,有形无神,有功无意,所以偶尔的闲暇时刻也并不画。今天他很想画点有情绪的东西,他在床附近看了看,找到了一个装着绘画工具的布袋——供画师休息的地方,画画的工具还是很齐全的。
他借着窗外的亮光调好了颜色,开始在画布上一层一层地画背景。
深蓝色的夜空,暖黄的线状灯光,冬日细白轻雪。一层一层地盖过去,建筑和街道都没有那么清晰了,唯一清晰的是在沉静而忧伤的天地中,睡着的红色衣服的小儿。他伏在同样颜色衣服的父亲肩头睡着,脸上挂着泪,眉不安地皱在一起。
明天他醒来,就不会再如此依赖他了。对顾清来说,他和里昂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对里昂来说,他是在这一晚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这孩子太敏感,又因为他管束不严知道的东西杂又多,顾清也不知道他会如何猜想有关他父母的事情。他一直希望里昂能晚几年知道他是被收养的,那个时候孩子有了更稳固成熟的逻辑和社会常识,更容易接受。
他喜欢和里昂生活的这几年,很可惜,明天醒来就不再是这样了。孩子没什么错,苏珊娜也没有,是他做爸爸的没有考虑周全。
顾清画好盖过孩子手背的毛衣,最后一次在天空上描了越来越大的雪,父亲的红色背影渐渐模糊,下一刻将要消失的时候,顾清停下了笔。
外面已经亮了起来,床上的孩子也已经醒了,眼睛肿得很高,好像过敏了一样。
“可以过去看了吗?”里昂问。
“可以,来吧。”
“好漂亮。”里昂说:“它还没有干。”
“要晾一阵。”顾清对他说:“你醒了很久吗?”
“没有,”里昂摇了摇头,“你第二次调白色的时候我醒的。”
“你怎么知道我调了几次呢?”顾清问他。
里昂有点不好意思,想扑倒他怀里撒娇,但又觉得那样更加不好。昨天晚上他一直撒泼耍横,顾清已经忍耐他很久了吧,他不是他生父,他应该多保持一点尊重才好。
“这个是我。”小孩指了指画中的自己。
“这个是我。”顾清也指了指自己。
“你画了一夜吗?”里昂问他。
“没有多久。”顾清拧开洗笔器,将画笔放进去。
“这是哪里?你抱着我来的吗?”
“是一个你小时候喜欢的画廊。”
“我重吗?”
“不,”顾清摇了摇头,“刚刚好。”
“爸爸。”里昂小声喊他。
“来抱抱。”顾清张开了双臂,“只过了一夜,撒娇都忘了么?”
里昂小心地靠过去,然后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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