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猫_冉尔-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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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默披着他的外套站了起来:“季家……还有商会都是你的责任,而我的责任是你,所以……”
季达明吻过去,粗暴地吮伊默颤抖的舌。那双唇向来都是滚烫的,唯独今天比江水还要凉。
“所以你要让我娶孟泽?”季达明一字一顿地问,“要把这个责任让给别人?”
伊默猛地抠紧了他的手腕,浑身发抖,眼里的水光和江面的波光一样刺眼,直直地扎进季达明的心窝。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伊默了。前世的伊默总是这样,哭的时候不是因为伤心,更多时候只是在隐忍,将所有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吞咽入腹,像是咀嚼嶙峋的冰渣,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就烂透了。
“我要你高兴,我要你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季达明的吻落在伊默耳垂边,“所以小默告诉我,你愿意把我让给孟泽吗?”
船使出码头,进入辽阔的江面,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江风也凛冽起来,伊默紧紧贴在他怀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季达明伸手把它们拂开,不期然撞进一双逐渐坚定的眸子。
他终是释然地笑了。
“达明,我说过,如果你还爱我,我肯定缠着你,至死方休。”伊默含泪仰起头,攥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亲吻。
季达明被烫得呼吸急促,飞蛾扑火般拥住了自己的小火苗。
小火苗熊熊燃烧:“达明,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是爱我,还是觉得亏欠我?”
季达明搂着伊默的手紧了紧:“为什么这么问?”
伊默蹙眉嘀咕:“不知道,就是感觉……说不清的。”
季达明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到了身后:“小默,我是爱你的。”
也是欠你的。
他原先也纠结过这个问题,重生以后再相遇,到底是爱大于补偿,还是补偿取代了爱。不过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小默,你再问我一遍。”季达明微弯了腰,侧耳倾听。
“达明。”伊默鼓起勇气,灼灼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爱我吗?”
季达明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单膝跪地:“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想告诉你,那一瞬间我想到很多……小默,我想到你第一次来公馆,脸上有一大块灰。”他指了指脸颊,“这里。”
伊默破涕为笑。
“还想到你站在银杏树下问我什么时候能吃柿饼。”季达明的膝盖隐隐作痛,可他依旧跪着,“我也想了很多跟你求婚的场景,都是在树下,满地都是金黄的落叶,不过……现在在这里也很好。”
夕阳像柔软的橙红色绸缎,从渺远的江面飘来,伊默的发梢沾了点金色的光,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柔软。
他从身后拿出藏了多时的账本:“虽然我没有戒指,也没有鲜花,但是小默我爱你,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风将季达明的告白吹散,他终于紧张起来,再世为人,依旧窘迫得不知该看哪里,眼睛被耀眼的夕阳晃得四处乱瞟。
伊默怔怔地伸手:“哪有……哪有用账本求婚的?”
“我这就去买戒指。”季达明连忙站起身,跪太久,双腿发软,“小默,我这就去……”
“笨死了。”伊默突然搂住他的腰,“达明笨死了。”
季达明望着腰间的手,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
“船上哪里会有戒指?”伊默愤愤地嘀咕,“达明,你空手求婚我也会答应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假账本藏在老宅。”小狐狸沉默了片刻,“达明真厉害。”
赤红的落日被江水慢慢蚕食,季达明从伊默的语气里觉察出一丝不满,连忙转身:“我没想瞒你。”
伊默跳起来啃他的嘴角:“我不生气,反正达明就是这样,总是把我保护得很好。”
夕阳彻底消散了,季达明拉着伊默往回走。
小狐狸看不见,贴着大尾巴狼蹦蹦跳跳,雀跃地捧着账本哼曲子。
长长的走廊里亮起昏黄的灯火,每扇紧闭的门后都闪着温暖的光芒,伊默看不太清,但凭记忆寻到了他们的船舱。
于是属于季达明和伊默的灯光也亮起来了。并且再也不会熄灭。
夜晚的江面很冷,伊默脱了裤子坐在季达明怀里看账本,没有手炉,他就是唯一的热源。季达明把另一张床上的被褥也抱了过来,都盖在伊默身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船员送来了晚餐,还有一瓶红酒。
“不许喝。”季达明眼疾手快地把酒藏在身后。
伊默的眼里闪着光:“达明我听别人说过,洋酒是甜的。”
“小默,吃蛋糕。”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把船员送来的蛋糕放在了床头。
奶油蛋糕吸引了伊默的注意力。
“很甜。”季达明把酒藏在床下,“你会喜欢的。”
伊默果然很喜欢,吃了满脸白花花的奶油,鲜红的舌尖勾着乳白色的奶油吞咽,他看了几眼就轻咳着转移视线。
“达明。”小狐狸吃饱喝足,趴在他腿边蹭来蹭去,“我今天厉不厉害?”
季达明正翻看着报纸,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什么厉不厉害?”
“对付孟泽啊!”伊默腾地坐起来,“我没有心软,也没有被骗。”
他点了点头:“小默,我发现你在外人面前特别厉害,在我面前就会哭。”
伊默缩回被子,抱季达明的腰:“在外人面前我不委屈,可看到你就不一样了。”
看见季达明,再小的事也委屈得不得了。
“那不叫委屈。”季达明揉了揉伊默的后颈,“那是你爱我。”
伊默闻言哼哧哼哧地钻进被子,床上随之拱起一个动来动去的小包。
纸张翻动的声响猛地顿住,季达明的耳根瞬间红了,把报纸揉成一团,掀开被子逮四处乱爬的小狐狸:“刚刚咬哪儿了?”
伊默嘚瑟地笑个不停,被大灰狼扑倒也不怕:“达明,我爱你。”
这回季达明的火苗也烧了起来,比燎原的火还可怕,直接将伊默的小火苗吞噬殆尽。
第44章 虾皮小馄饨
他们坐了五天的船,到南京时伊默已经蔫了,站在陆地上哭丧着脸喊头晕。
“达明,地在晃。”
“忍忍就好了。”季达明把伊默抱起来,“接我们的车还没来,站在这儿冷不冷?”
伊默把凉丝丝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我不要再坐船了。”
“开车回去更累。”季达明好笑地亲伊默的腮帮子。
季家在南京有分会,虽比不上陈记,但规模也很可观。来接他们的是分会的会长,季达明之前见过几面,对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戴细边框眼睛,很是精明。
“少东家,住处安排好了。”林海推了推眼镜框,“靠近孤儿院,离陈记商行也很近。”
季达明轻轻揉伊默的头发,这人趴在他膝头睡着了。
“陈记为什么要去天津?”
“因为陈振兴收养的儿子。”林海踩了刹车,隔着玻璃指给他看,“少东家,你看见那块牌匾了吗?”
林海指的是一家普通的客栈,牌匾下刻着红色的篆书,季达明眯起眼睛细看:“这个陈记后面跟着的名字……不是陈振兴?”
“是陈轩,陈振兴的养子,现在南京的陈记商行由他做主。”
“原来如此。”季达明勾起嘴角,“陈振兴是被赶出南京的丧家之犬。”
林海不再说话,将车开到临时空出来的院前:“少东家,那个孤儿去了哪里我们再没找到线索,有人把消息封锁了。”
季达明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伊默抱下车:“怎么回事?”
“兄弟们行动都很小心,没有走漏风声。”林海帮他搬行李,目光在伊默脸上逗留了片刻。
伊默睡得神魂颠倒,嘴角流了点亮晶晶的银丝:“达……达明……”
梦里也是季达明。
“没有走漏风声,那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个孤儿的信息抹去了。”他把伊默的脑袋按进颈窝,“在天津有这么大势力的,也只有陈记了吧?”
林海默认了这个说法。
“罢了。”季达明叹了口气,望着院墙里爬出来的一截枯黄藤蔓轻声呢喃,“找了这么些年,线索断了又不是头一回。”
“少东家,我建议你去见一见陈轩。”林海突然说,“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他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你认识陈轩?”
林海的神情微妙地僵住一瞬,继而恢复了原本的淡然:“都在南京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季达明在门外站了会儿,怕冻着伊默,没有细问,直接在宅院里住了下来。他也没让林海留太多下人,只要了个又聋又哑的管家。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低调点好。
伊默一直睡到夕阳西下,醒了以后趴在被褥上找季达明。
季达明坐在一旁,余光瞥见被子里拱起的小包,忍不住笑起来:“醒了?”
“达明……”伊默掀开被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婶婶呢?”
“咱们在南京,哪里有婶婶?”他走过去摸伊默的手,“冷不冷?”
“冷。”伊默清醒了些,钻到季达明怀里打哈欠,“对,咱们来南京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伊默不挑,趴在他肩头往窗外望。
院子里没有银杏树,但有满墙枯萎的爬山虎。
“达明。”伊默抱住他的脖子,雀跃地直起身,“我喜欢这里。”
“比家里好?”季达明用被子把伊默裹住。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伊默歪着头思索,“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季达明觉得伊默在动歪心思。
“歇歇吧。”他泼凉水,“在船上天天胡闹,后头不疼?”
季达明先前的设想没错,他俩不能睡一床被子,再好的定力也能烧得精光。
伊默不服气地嘀咕:“达明,我说了好多遍,我小呢,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给我忍着。”季达明气恼地咬伊默的嘴角,“天天胡闹,谁吃得消?”
“达明,你是不是腰疼?”
季达明嘴角一抽,把伊默按在床上:“小默,不是我腰疼,是你肿了。”
伊默眨了眨眼睛:“那就温柔一点。”
“做不到。”他托着伊默的后颈,没好气地抱怨,“温柔的时候你会闹。”
闹得不可开交,被欺负狠了才消停。
伊默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辩驳:“所以说我小嘛,你要让着我。”
季达明无可奈何地和伊默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下来才出门找吃的。
林海把车留给了他们。
“达明,灯笼。”伊默拽着他的手不肯出卧房的门。
季达明没找着灯笼:“外头比不上家里,什么都没有。”
伊默很生气,踹了踹地上的雪堆:“那你抱我。”
“有灯笼我也抱。”季达明把人抱起来,“我问过医生,你的眼睛能好的,不挨饿,营养跟上来就能慢慢看见了。”
伊默晃着腿装没听见。
“不想看见?”他拍伊默的屁股。
“无所谓。”伊默哼哼唧唧地嘀咕,“达明就是我的眼睛。”
明明是个没什么感情经验的笨狐狸,说起情话来,把大尾巴狼哄得一愣一愣的。
院前飘着猩红的灯火,管家举着灯笼侯着。
“多谢。”季达明知道对方听不见,所以放下伊默以后用手比划了几下。管家将灯笼递上来,慢吞吞地回屋了。
伊默举着灯笼往车边跑,钻进去之前把蜡烛吹熄了:“达明,我想吃馄饨!”
“刚刚不是说随便吗?”季达明戴上手套,揶揄道,“就会使唤我。”
“谁叫你那么好?”伊默趴在椅背上亲他的耳朵。
“好,咱们去吃馄饨。”季达明立刻答允,任劳任怨地开车找饭馆。
南京的夜市比天津热闹,他们的车开到秦淮河边时就走不动了,伊默兴奋地拎着灯笼,扯住季达明的衣袖乱跑。
“小心些。”他怕伊默摔倒,牢牢攥着对方的手。
两岸灯火阑珊,深浅不一的橙红色光影在夜色中闪烁,像升腾的火星,又像坠落的星辰。河水比街市还要耀眼,游船划破水面的倒影,驶入璀璨的银河。
“达明,有冰糖葫芦!”伊默看得眼花缭乱,“还有糖人!”
季达明光顾着帮伊默扶帽子,系围脖,根本无暇顾及夜市里有什么。
“咦?”伊默忽然停下脚步,“达明,达明!”
季达明握住掌心里乱动的手指头:“怎么了?”
“顾家的饭馆。”伊默指给他看。
还真是顾家的饭馆,牌匾下有一个大大的“顾”字。
“走吧。”他忍不住笑起来,“在南京遇见他家的店也是缘分。”
“馄饨,馄饨!”伊默心里只惦记着馄饨。
一样的风格,一样的格局布置,就算牌匾下没有“顾”字,季达明也能一眼认出来这是顾家开的饭馆。他点了馄饨,外加两块肉松烧饼,伊默趴在桌子上玩筷子,饿得眼冒金星。
纸窗外就是秦淮河,潺潺流水不绝于耳,夹杂其中的还有柔软的歌喉。
“达明,和天津不一样。”伊默蔫搭搭地跑到他怀里坐着。小狐狸一饿就浑身发软,瘫在大尾巴狼怀里哼哼。
“改天带你去听戏。”季达明也侧耳倾听,觉得气氛被婉转的戏腔勾出几分旖旎。
伊默不为所动,抓着筷子眼巴巴地等馄饨。
他叹了口气,把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挥去了。
南京的虾皮小馄饨很有名,端上来的时候他俩齐刷刷深吸了一口气。
香,真香。
伊默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搅了搅,把粘在筷子尖上的一个虾皮舔进嘴里,继而不顾烫,喝了一大口汤。馄饨汤里干净得连根紫菜丝儿都没有,但姜黄色的汤汁异常鲜美,伊默舀了个小馄饨到汤匙里,吹凉以后嗷呜一口咬下去,欢喜得直晃腿。
“好吃吗?”季达明明知故问。
伊默点头如捣蒜:“达明,你也吃。”
他托着下巴看伊默吃。伊默吃完一个,他从自己碗里舀过去一个。
伊默傻乎乎的,没发现季达明的小动作。
“达明……”伊默嘴里含着馄饨,“特别香,就是有点辣。”
“辣?”季达明吃了一口,热滚滚的汤汁在口腔里烧成一团火,“你少吃点,小心晚上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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