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温开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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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昱珩瞪他一眼:“要点脸啊林之远。”
林之远洗完澡出来,看见苏昱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里的山竹被剥开了,汁水顺着他的手往下流。
“喂!”林之远喊他。
苏昱珩这才回过神,忙把山竹吃了,看也不看地向林之远伸出手。林之远接过山竹壳,递给他几张餐巾纸。
苏昱珩擦了擦手,摘下一只耳机分给林之远,又把电脑朝他挪了挪,说道:“你快看这个,太有意思了。”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看完了一期综艺。苏昱珩又叫林之远帮他剥碧根果,他抱怨道:“这玩意儿太难用了,我每次要么全搞碎了,要么又卡在壳里出不来。”
林之远用工具撬碧根果,苏昱珩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对了,”苏昱珩突然道:“我明天去看看小周的爸爸,他要做手术了。”
“嗯,我陪你去吗?”
苏昱珩摇摇头:“不用了吧,你跟小周也不太熟,我怕耽搁你时间。”
林之远把剥好的碧根果递到他唇边,说道:“那你早点过去,我下班后去接你,一起在外面吃个饭。”
苏昱珩有点不明白为何要大费周折:“我有车呀,我也会开车。”
林之远又尴尬又无奈地解释:“我想和你约个会成不成?”
苏昱珩太久没正经谈过恋爱,对于喜欢一个人时千回百转的思绪已经陌生。此刻无意中把林之远逼得十分狼狈,他自己也突然脸红了:“唉,你真是……”
林之远把手上的碎渣抖下来,捧着他的脸吻他。这个吻并不深入,却很温情。片刻后,苏昱珩错开头,别有深意地说:“我屁股还疼呢。”
“我知道,”林之远放开他,半埋怨半无奈地说:“你这什么体质啊,几天了不好。”
“妈的怪谁啊!”苏昱珩狠狠捶了他一拳。
林之远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腕上的痕迹,突然问:“他还联系过你吗?”
苏昱珩顿了一下,说:“没有。”其实陈与桥后来给他打过电话,但苏昱珩没接。他直觉不应该让林之远知道这些事。
第二天是个大热天,日头毒辣,下午三四点时暑气还未散去。一辆奔驰停在一条狭窄的街道入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一片是A市最老旧的街区,今年早些时候政府就发了拆迁令,但迄今为止仍有六成的人不为所动。
“叶先生,就是这了。”司机恭敬地说。
叶衍皱着眉头打量外面的环境。面前的街道拥挤不堪,路的两边支起了大大小小的顶棚,卖水果的、卖蔬菜的、卖廉价服饰的,各自大声吆喝着。有几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赤着上半身,汗水不断地往下流,落在满是白色塑料袋和菜叶的马路上。
叶衍觉得很烦躁,这是他父亲投资的地块,拆迁和规划都进行的不太顺利,便让他过来帮忙看看,他不好忤逆老爷子,便让司机开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一辆奔驰,勉勉强强同意了。
眼前的一幕幕确实当得起“脏乱差”三个字,叶衍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碾过蔬菜摊掉落的番茄,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烂泥,车轮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嫌恶地转过头,将车窗放下了些,想透透气,谁知扑面而来一股腐烂的气味,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鱼腥味,令他几欲作呕。
司机匆忙将窗户关上,对叶衍道:“叶先生,上那边看看吧?那边做生意的少些,环境好点。”
叶衍点点头。
司机松了口气,正要发动车子,瞥见后方走来一个人,便停下来等待。那片白色的衣角路过车窗,拐进了那条脏乱的街道。
那是个年轻的男孩,穿着白色的T恤和浅蓝的牛仔裤,在太阳下微微眯着眼,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透明。司机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一时想不起来,便准备挂档离开,这时却听到叶衍说:“等等。”
他不解地从后视镜看了叶衍一眼,却见对方正神色复杂地望着窗外那个人影,于是他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周晋。
怎么看周晋都该不属于这里,他的衣服廉价但是整洁,一举一动都很有礼貌,连被他询问价格的某摊主都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他就像从这片污泥里长出来的一朵亭亭的睡莲,又美丽又无助。
周晋没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他只专注地挑起了蜜桃。一般到了下午水果的价格就会下降,因为好的水果大部分卖光了。但遇上会挑的人,倒也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周晋经常这个时间出来捡漏,对于挑选水果很有心得。他买了两斤桃,又去另一家买了两斤香蕉。旁边的摊位上摆了些大鸭梨,卖相甚差,满是褐色的斑痕。这些梨四五个拢作一堆,前面竖了个牌子,写着“一块钱一堆”。
周晋随意指了指:“要这堆。”给父母吃的,他总是精挑细选,对自己吃的倒没那么多讲究。
周晋买好了水果,原路返回。他拎着塑料袋,小心地避过地上的脏水和雪糕袋,离街口的奔驰越来越近。车里的司机不由得又望向叶衍,不敢说话。
周晋当然也注意到了这辆明显不属于这里的高级轿车,他看了两眼,略有点好奇,但也没太当回事,直到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而不苟言笑的脸,跟他打招呼:“嗨。”
周晋愣愣地站着,好半天没回过神。不远处的水果摊老板正在循环播放“小核荔枝,十元三斤”的广告词,听的人心烦意乱。周晋有些尴尬,又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叶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叶衍的目光落到周晋左手那袋梨子上,不答反问:“你住这附近?”
周晋将左手向背后藏了藏,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刻意,局促地说:“是。”
叶衍不说话,周晋急忙道:“那你接着忙,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周晋连忙拒绝:“我要去医院。”
“刚好顺路,”叶衍说:“上车吧。”
周晋想了想,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把水果放在腿上,仿佛怕弄脏了车似的,努力地缩小占用的空间。
叶衍打趣道:“抱那么紧干嘛?你还怕我抢了不成?”
周晋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辩解道:“不是……”他的手动了动,还是没放下来。
叶衍说:“你爸的手术是后天吧?我晚上再给郑医生打个电话。”
周晋立刻感激地说:“谢谢您。”
“即使是他动刀,也不一定能保证结果。你也知道,手术都有风险……”叶衍看了周晋一眼,见对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过于激烈的表示,这才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然,我相信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
“我也相信。”周晋努力微笑。
奔驰停在医院外面,周晋跟叶衍道谢:“太麻烦了,没耽误你的事吧?”他还冲司机点头致意,弄得一把年纪的司机颇不好意思。
叶衍说:“我本就没什么事。”说着就下了车。周晋不解地看着他,叶衍言简意赅:“我也去看看叔叔。”
周晋条件反射地想拒绝,可又找不出来什么有力的理由,只好点点头。
周爸爸住的是VIP病房,这也是叶衍后来安排的。周晋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周晋惊喜地叫了一声:“苏哥?”
苏昱珩对他笑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周晋也发现自己父亲正在睡觉,连忙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把带给父亲的水果放在桌上,又把那几个寒酸的梨放进抽屉里,接着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周父去年年中诊断出脑瘤,各种化疗放疗走下来,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周晋默默看了父亲一会,只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他都快记不得父亲和他打蓝球时自夸宝刀未老的样子了,可那明明只是一年半以前啊。
苏昱珩拍了拍他的肩,悄声问道:“过来挺远的吧?”
周晋这才想起叶衍来,他突然发现叶衍没进病房。周晋指了指门,苏昱珩点点头,两人相继走了出去。
叶衍果然站在病房门口,苏昱珩见到他很吃惊,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叶先生。”
“苏老板,”叶衍颔首,状似玩笑地说:“怎么哪都能遇见你。”
苏昱珩“呵呵”两声,没接话茬,对周晋道:“阿姨刚走没一会,好像你大姨那边有什么事,我也没问。现在你来了,我就走了。”
“再坐一会吧?”周晋说完又觉得不妥,问道:“苏哥你几点来的啊?”
“早了,跟老爷子唠嗑,把他都说困了。”苏昱珩道:“你爸太有趣了。”
周晋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说:“我以为你明天来呢,也没跟我说一声。”
“后天做手术,哪能手术前一天来打扰他。”苏昱珩看了一眼沉默的叶衍:“开颅手术呢,医生靠谱吗?”
叶衍“哼”了一声,仿佛对他的问题不屑一顾。
苏昱珩还是很看不惯叶衍,当着周晋的面子才没有发作,他对周晋道:“我先走了,你这几天多辛苦一点。要是忙不过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周晋点点头。
叶衍道:“我会帮忙的,不劳烦苏老板了。”
他手下规模最小的一家公司资产都比苏昱珩的Stay高几倍,每次听他称呼“苏老板”,总让苏昱珩觉得嘲讽味十足。
“我朋友来接我,我先走了。”苏昱珩向周晋道别。
周晋说:“苏哥再见,谢谢你今天来。”他从走廊的窗户里望着苏昱珩的背影,看他钻进了一辆路边的车,然后从视野里彻底消失。
“我也走了。”叶衍突然说。
“啊?”周晋看着他,只觉得他今天的一切行为都很反常,不敢多问,只道:“那您慢走。”叶衍皱着眉头,不再搭理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周晋在原地站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回病房陪父亲了。
苏昱珩和林之远从医院离开后,兴之所至,突然想看电影,于是选了一部正热映的片子。谁知电影十分难看,两人坚持了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苏昱珩嘲笑林之远的品味差,林之远也很无奈:“你不是喜欢那个男明星嘛。”苏昱珩夸张地长叹一声:“岁月无情啊,阿汤哥已经过了用颜拯救烂片的年纪了。”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吃牛排。闲聊中苏昱珩提起叶衍,有些气愤:“真搞不懂我哪惹到他了,每次见我都阴阳怪气的。”
林之远说:“你阻挡了人家的爱情之路,能不怨你吗?”
“我哪有?”苏昱珩狠狠地扎牛排:“我就拦了小周一次,后面都没管过他们。”
林之远猜了个大概,见苏昱珩毫无察觉周晋心意的迹象,又欣慰又无奈:“那可能是嫉妒你长得帅吧。”
“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苏昱珩终于放过了那块牛排,见林之远今晚第N次低头打字,终于憋不住了,不满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之远解释道:“工作上的事。之前让一个新来的员工跟进法律意见书,现在跟那边沟通有些不顺利。”
“下班了还一天问问问。”苏昱珩有些生气。
“好了不说了。”林之远又发了句消息,将手机锁屏了。“那有家哈根达斯,等下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你几岁了?”
林之远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不吃吗?我记得苏昱珩小朋友最喜欢吃夏威夷果口味呢。”
“我靠你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苏昱珩恶狠狠地威胁。
“不开玩笑了。”林之远说:“我跟你讲件事。”
苏昱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
苏昱珩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他猛咳了一阵,接着就开始大笑,笑声从指缝间透出来,椅子跟着身体一起抖。
林之远的解释显得很无力:“我说真的……”
苏昱珩笑得更夸张了。
“好吧,吃不吃冰淇淋。”
苏昱珩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点头。
而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夏泽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加班到九点,周围的同事都走光了。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与林之远的微信聊天窗口。其实这些问题他自己多花点时间也能解决,但不知怎么就想去问林之远。林之远对他确实是很照顾,详细地指导了他,可就在他准备把话题引开的时候,林之远发来了四个字:“明天再说”。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告别,甚至没有标点符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夏泽想。
他心不在焉地从电梯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不好意思——”夏泽抬起头,又突兀地收声了。
眼前的混血儿高眉骨,薄嘴唇,有蓝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他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和夏泽打招呼:“夏泽,好久不见。”
第十章
苏昱珩不在的这几天Stay的生意还不错,毕竟性爱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作为一个销金窟、风流地,它很合格。苏昱珩装模作样地视察了一番工作,最后例行找沈安牧聊天。
“老板你变了,”沈安牧深沉地说:“以前你无聊的时候不会来找我的。”
苏昱珩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沈安牧指着不远处的人群:“以前你会找个陌生人。”
苏昱珩随口道:“现在老了,没心情打野食。”
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地笑了。
沈安牧突然看了看手表,说:“他应该快来了。”
苏昱珩沉吟了一会,问道:“每天都来?”
“嗯,八点左右吧。”
苏昱珩看了一眼门口,对沈安牧道:“来点伏特加。”
沈安牧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上次谁跟我说酒不是个好东西的?”
苏昱珩扶额:“你的记忆力真好啊。”
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周晋的微信,说周父的手术结束了,目前看来很成功。苏昱珩总算得了一个好消息,眉头都舒展开了。
沈安牧见苏昱珩低头聊微信,以为对方生气了,遂道:“你要不想见他,早点离开就行了呗。万一你喝了酒和他发生了什么,上床或是打架,远哥不得揍我。”
苏昱珩抬起头:“我没说不想见他啊。”
沈安牧惊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