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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一杯温开水-第9部分

小说: 一杯温开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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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昱珩抬起头:“我没说不想见他啊。”
  沈安牧惊讶地看着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还喜欢他?”
  苏昱珩没有回答。该怎么解释呢?难道与前男友重逢只能在旧情复燃和形同陌路中选一个?不,苏昱珩觉得应该有第三种选择。陈与桥是他生命乐章中一个重要的主题,是他某一段时光的见证人,证明他年轻过、爱过。苏昱珩怀念那个时候。
  陈与桥在八点二十来到Stay,要了一杯长岛冰茶。苏昱珩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沈安牧给他的柠檬水。陈与桥打趣道:“好可怜的老板。”
  苏昱珩耸耸肩。他问陈与桥:“你这几年在国外干什么?”
  陈与桥简短地说:“哥大读了个博士,在华尔街工作。”
  苏昱珩说:“哦,挺厉害的。”
  陈与桥“呵”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样子:“听起来光鲜罢了。真的去了华尔街,才知道原来这么窄小。”
  苏昱珩不知如何作答,这种话也只有真去了华尔街的人才能说出口,他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实在没资格批评华尔街小。
  陈与桥又说:“我经常想起你。”
  苏昱珩竖起一根手指:“打住。咱们就不能正常聊会天吗。”
  陈与桥自顾自地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租一个20平米的老公寓,水管整天漏水,小区的超市收银员歧视中国人,过得很艰难。我常常想你在我身边会怎么样。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跟他们打架,当然这带不来任何改变,但你总能苦中作乐,所以日子应该很幸福。”
  这种存在于幻想中的可能性让人着迷,因为它永远没办法得到验证,于是人们想方设法地将其美化。
  苏昱珩说:“更可能的情形是,我抱怨你带我来这个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太通的地方,我们经常吵架,最后分手。”
  陈与桥笑了笑:“谁知道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苹果树乐队在演唱《e as you are》,陈与桥突然问:“贝斯和吉他?”
  苏昱珩摇头:“主唱和吉他。”
  “可怜的贝斯。”陈与桥问苏昱珩:“你还喜欢涅槃吗?”
  苏昱珩点头。两人又沉默下来,只剩下主唱声嘶力竭地喊:“No  I don't have a gun”。
  “昱珩,不如我们从头来过。”陈与桥镜片后的眼睛显露出丝丝细纹,他已经不年轻了,不再是那个迷得苏昱珩晕头转向的温文尔雅的学长了,但眼神还有几分过去的影子。“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就不去美国了。”
  苏昱珩久久地注视着他,轻声道:“你不是何宝荣,我也不是黎耀辉,我们没法从头来过。你为了我放弃美国的工作,说起来令人感动,其实不过是给我套上枷锁,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用这个来威胁我,我讨厌这样。”
  “爱本就意味着牺牲,”陈与桥说:“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胆小。”
  也许再年轻五岁苏昱珩的答案就会不一样,但现在的他已经丧失了为爱燃烧的热情,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回头路可走。“随你怎么想吧,我先走了。”
  陈与桥还在后面喊:“你慢考虑。”
  苏昱珩回到家,林之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苏昱珩问他吃了没,林之远点头,又指了指厨房,告诉苏昱珩给他留了菜。
  “你做的?”苏昱珩觉得惊喜。
  林之远假咳一声:“我妈今天来了。”
  苏昱珩立刻苦着一张脸:“老几样?”
  林之远强忍着笑:“加了藕。”
  苏昱珩认命地盛了两碗大杂烩,不顾林之远“我已经吃了大半”的辩解,强行邀请他共享美食。
  苏昱珩问:“阿姨天天吃这些就不会腻吗?”
  林之远说:“你是不知道,有一次她煮面,我看到她一边等水开一边嚼挂面,整个人都惊呆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妈真的不是凡人,不能用世俗的标准衡量她——”
  “哈哈哈哈哈哈,”苏昱珩忍不住吐槽:“她可能是外星人。对了,挂面居然能生吃?”
  “我也是这么问她的,”林之远痛心疾首的表情:“她说能吃。还教育我,你知道的——”
  “要感受食物本身的香气!”两人异口同声。
  笑过之后,苏昱珩突然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阿姨了,每次来都错过。”
  林之远说:“想见还不容易,这周回家吃饭呗。”
  苏昱珩苦大仇深地说:“咱们就不能在外面找个餐厅?”
  “我就是随口一说,”林之远觉得好笑:“怎么样,丑媳妇要见公婆了,紧不紧张?”
  苏昱珩把筷子猛地一拍:“谁是你媳妇!”
  “比喻比喻。”林之远摊手:“您的关注点太奇怪了。”
  “谁丑!”苏昱珩还在虚张声势,红红的耳朵和脖子却出卖了他。
  “我丑我丑,”林之远夹起一块藕:“我吃藕。”
  苏昱珩扑哧一声笑了:“神经病。”
  吃完饭,林之远去洗碗,苏昱珩洗了个澡,把两人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电视开着,正播出国际新闻。
  各自安顿好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默默玩手机。苏昱珩突然叫了一声:“你快看群!”
  林之远和苏昱珩大学时不是一个院的,两人共有的群也只有校队那个“谁先生娃谁老大”。
  “怎么突然开始发旧照了。”林之远滑动手机,颇为感慨。
  “哇,你看小敏,”苏昱珩点开一张图片:“那时候好嫩啊。”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这波回忆杀来得猝不及防。苏昱珩看见常年潜水的舍友李鹏飞都出现了。李鹏飞只在校队待了一年,但为人豪爽,跟校队众人一直关系不错。他扬言有珍贵图片,大家纷纷刷屏起哄,翘首期盼。
  “他能有什么。”苏昱珩嘀咕着,见李鹏飞发了一张照片,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大图。
  他看了一眼就怔住了,下意识地扭头,林之远恰好也正望着他。苏昱珩说:“突然发现我们真地认识好久了。”
  群里已经开始刷屏了,还有人艾特了林之远和苏昱珩:“两位帅哥快来认领啊。”
  照片里,苏昱珩和林之远都穿着白色的道服,苏昱珩系着绿带,林之远系着黑带,正趴在他背上。
  苏昱珩放大图片,颇为遗憾地说:“唉,当时的手机像素不好,都没把我英俊的侧脸拍清楚。”
  “这是大一下学期那次比赛吧。”林之远也在端详这张照片:“你当时突然要背我,把我吓一跳。”
  苏昱珩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一下学期,校队众人都参加了A市大学生跆拳道锦标赛。赛前队长叮嘱他们要少吃少喝,力求减重。苏昱珩和李鹏飞第一次参加比赛,没什么经验,依旧照常吃喝。结果赛前称重,苏昱珩和林之远竟然都在63公斤级。当时李鹏飞还一脸幸灾乐祸地说:“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揍你了。”
  结果苏昱珩根本没遇上林之远,他第一回 合就遇上了一个黑带高手,从头到尾被人揍,毫无反击之力。每次被对方踢到头,苏昱珩都努力想扳回一城,但实在是实力悬殊,最终很难看地输了比赛。
  虽然带着护具,苏昱珩还是有种脑震荡的眩晕感,队友们聚在他周围安慰他,齐声痛斥对方选手不要脸。“欺负新手算什么,意思意思赢了就行了,炫耀给谁看啊?”小敏义愤填膺。
  苏昱珩勉强笑了笑。他知道队友在宽慰自己,比赛必定有胜负,输了就是输了,对手有权利赢得漂亮,没义务照顾自己的情绪。他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平时训练不够认真,结果关键时刻丢脸了。
  队长大手一挥:“昱珩没事!待会让之远给你报仇!”
  队友们纷纷附和,林之远离苏昱珩不近,他绷着脸,没有回答。
  那时候苏昱珩和林之远正处于“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的状态中,还差一步才能变成朋友,他刚刚在台上丢完脸,还要让林之远帮忙报仇,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地说:“那个人很厉害,好像三段了。”
  “怕什么!”队长说:“之远也要考三段了。”
  大家纷纷给林之远加油,苏昱珩附和:“一定要赢啊。”
  后来林之远和完虐苏昱珩的2号选手争夺冠军的时候,苏昱珩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场比赛分外艰难,两人实力相当,每次2号踢到林之远的头,苏昱珩都觉得踢倒了自己身上,他不久前才感受过那股力道,暗中替林之远捏了一把汗。直到最后林之远以一分的优势取胜,校队的一干人等才松了口气,欢呼起来。小敏她们围着林之远说话,苏昱珩眼尖,突然发现林之远走路有些跛,大声叫道:“你脚怎么流血了?”
  大家这才发现林之远的右脚大拇指受了伤,似乎指甲盖都翻了起来。林之远低头看了看,他刚才一直精神紧绷,这会才觉出疼来,摇摇头道:“可能刚才踢到他的护膝撞的吧。”
  队员们嚷着要去找医生,苏昱珩急切道:“你还能走吗,我背你吧?”
  林之远愣住了。其实这个伤口不大,虽然有点疼,但他还能走。校队的各位听苏昱珩这么说,也有些发怔,纷纷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林之远不够关心,顿时又有几个人提出要背林之远。
  队长打圆场:“就让昱珩背吧,之远也算帮他报了仇。”
  众人“哦”一声,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释然表情。苏昱珩力气不小,背起林之远一马当先地就往医务室跑。林之远的手垂在他胸前晃啊晃,鼻尖嗅着他头发的香气,或许也有汗味吧,总之很好闻。多少年以后林之远还记得。
  群里众人还在讨论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苏昱珩冒了个头:“请叫我红领巾。”
  “昱珩别跑!”一个师兄说:“啥时候出来聚聚。”
  小敏说:“把远哥也叫上!”
  苏昱珩打字:“我跟他好久没联系了。”发完心虚地看了林之远一眼。
  满屏的“呵呵”。
  苏昱珩问林之远:“你觉得要告诉他们吗?”他说的很慢,很犹豫。
  “我无所谓,”林之远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瞒着也行。”
  “我怕你不高兴。”苏昱珩紧盯着电视,仿佛随口一说:“你知道的,出柜这种事……我以前想的太天真了。一旦说了,会引起很多始料未及的变化。而且我父母……也不如你父母开明……”
  “我知道,”林之远也看着电视,两人的目光仿佛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交汇了,他说:“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你怎么想。”
  苏昱珩疑惑:“我怎么想?”
  林之远转头看他,轻声说:“我爱你。”他的语气不太郑重,与平时道晚安时无异。苏昱珩却心中一窒。
  林之远又问:“你怎么想?”
  “我……”苏昱珩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像在防止那颗不安分的心从胸腔中跳出。半晌,他才说:“我不知道。太突然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苏昱珩拿起林之远放在茶几上的杂志,把它卷成圆柱形,四处敲着玩。
  “我先去睡了。”林之远站起身。
  苏昱珩点点头。他看着林之远的背影,突然出声叫他:“喂!”
  林之远没回头:“怎么了?”
  “对不起。”苏昱珩说。林之远不答,他只好接着说:“我只是太震惊了,好久都没人跟我认真说过这种话了……而且是你。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们能在一起,说实话真的很不可思议。那些情啊爱啊,我现在也弄不清。但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说,我很愿意跟你一起生活。”
  林之远终于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知道了。”
  苏昱珩如释重负:“晚安。”
  林之远皱着眉头:“你还不睡?”
  苏昱珩说:“打会游戏。”他察言观色,看林之远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三两步跑过去,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林之远按住他的后脑勺,强行加长了这个吻的时间,最后叮嘱道:“记得回床上睡。”
  苏昱珩点点头。他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想找个能分享心情的人,最后发现除了林之远无人可说。大学的好友都结婚甚至有了孩子,这种话题显得有点幼稚可笑。他总不能跟李鹏飞说“我好像谈恋爱了”吧。
  那天晚上苏昱珩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带着弟弟在河边玩耍,突然间下起了大雨。雨水哗啦啦地打在河面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像无数个小蘑菇。弟弟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后来弟弟不知怎么变成了陈与桥的样子,他们在雨水里大声地吵架,陈与桥丢下他走了。苏昱珩嚎啕大哭,不知道是哭弟弟还是哭陈与桥。最后那个人又回来了,雨下得太大了,他看不清楚这次出现的谁,直到那个人凑上来吻他,苏昱珩醒了过来。
  “怎么哭了?”林之远问他。
  “做梦了。”
  “梦见什么?”
  “下雨。”
  林之远笑了笑,帮他抹去眼角的泪渍:“下完了吗?”
  “下完了。”苏昱珩说。


第十一章 
  “恋爱的酸臭味。”沈安牧将身体向后倾,好像真闻到了什么怪味一样,一脸嫌弃。
  苏昱珩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也恋一个。”
  “你就得瑟吧。”沈安牧摆出一副单身狗惯有的鄙视神情:“昨天进酒水的时候谁把一叠一万块的毛爷爷当成一千块给人家了?我也是服了你了,三千块的东西给了三万块钱。”
  苏昱珩强词夺理:“我那是没休息好一时糊涂。”
  沈安牧挤眉弄眼地笑:“你们晚上好歹也克制一点。”
  苏昱珩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沈安牧:“赶紧找个人上床吧,我看你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顿了会,他用埋怨的口气说道:“之前光头王,哦也就是林之远上司,让他带一个是靠关系进来的新人。林之远说那人挺能干的,就让他独立做项目了,结果现在项目出了些问题,林之远一天焦头烂额的,还被光头王骂了一顿。他情绪不好,我能好吗。”
  沈安牧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结果不经意被撒了一嘴狗粮,偏偏苏昱珩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丝毫没注意到单身狗碎了一地的心。
  苏昱珩补充:“不过我昨天没睡好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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